《厕所一见误终身》POPOLY

25、第 25 章

　　他们俩没打车，走路回来的，一人拎着一大袋子，踩在雪地上，松松软软的，以前段明章特喜欢大雪天的夜晚，特喜欢踩雪，就为了听声，那时候夜生活没那么丰富，晚上特别静，大雪铺满路，踩在上面簌簌作响。

　　这雪停了没多久，又开始下，街道两边的树光秃秃挂着几片枯叶，寒风一吹，一片沾雪的叶子钻进段明章领口。

　　林扉喊了他一声，段明章停下脚步，他走过去，给他把那片树叶捏出来，又把手套脱了，给他拍身上的雪，手沿着帽子的绒毛拍了一圈，还趁机摸了摸段老师的头发，比他想象中还硬，摸上去有点扎手。

　　他故意没去看段明章的眼神，刚在台球室这老男人把他撩的不行，他腰上那股劲现在还没散。

　　段明章站那没动，盯着他看，瞳仁黝黑，眼神看着很平静，但特有力量。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也没进一步的亲密动作，但好像他俩站着的地方自成了一个小世界。

　　“哟，这副你侬我侬的样子，可真是羡煞旁人呐。”一道戏谑的女声响起，“给你说还不信，这会自己亲眼看到，死心了吧。”

　　街角旁树荫底下，一点忽明忽暗的火星，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眼神始终看着段明章。

　　段明章看都没看他，对林扉说：“我们走。”

　　“好歹爱过一场，再见面连句话都说不了了吗？”

　　段明章停下来，背对着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有，当然有，让他说说怎么为了攀高枝辜负你的，说说怎么从高枝上摔下来的，再说说怎么回来找你复合未果，使出撤资这种卑劣手段的。”

　　“Eva。”段明章皱眉看着说话的女人。

　　那个叫Eva的女人背靠兰博基尼，一身红色阿玛尼套装，黑色及膝长靴，一副“本宫面前你们都是贱婢”的御姐范。

　　“本来以为找了个丑的可以踏实点，谁知道……”Eva啧了一声，掏出根烟，对段明章说，“借个火。”

　　段明章没吭声。

　　Eva朝程启勾勾手：“那个不踏实的，给你个机会巴结一下前男友的姐们。”

　　程启黑着脸，最终还是手摸进兜里抓了个打火机出来，连递都懒得递，隔空一扔，Eva稳稳接住，手在前面一笼，点了烟。

　　段明章对林扉说：“你先回去。”

　　林扉没说话，嗯了一声，从他手里接过袋子，前面就是酒店大门，段明章一路看着人背影走进门里。

　　和段明章一样，程启跟Eva也盯着林扉的背影，Eva 赞许地吹了声口哨。

　　背后那些目光，林扉自然是感觉到的，但他没回头，段老师的事，无论什么事，好的坏的，他都想知道，但不是现在，也不是以这种方式。他喜欢段老师，也承认他的占有欲不是不强，但这事他尊重段老师，也给对方空间，让他自己处理，他相信段老师。

　　林扉把东西放到后勤室就回了房间。

　　理解是理解，但要说这事一点没影响那是不可能的，就他听到的那几句话信息量都挺大的，他忍不住就去想，但想也没用，这事除了段老师自己开口跟他说，不然无论是他想的还是从别人那听来的，都没用，徒增烦恼。

　　那一晚林扉睡得挺不安稳，老觉得手机响，摁亮一看什么都没，他以为段老师回来会说点什么，但是没有。

　　凌晨两点多，林扉起来倒水，那小黑包就搁在床头柜上，他打开第二层，里面几个小瓶他已经很久没动过了，可是今天不行，得吃一片，不然睡不着。

　　其实那天他把药故意放里面，没拿走，段老师找他要薄荷膏的时候他就在想，段老师会不会发现。他没打算瞒他，段老师要是问了，他就说，可是段老师一直没问，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林扉坐在床边，仰着头，捏了捏脖子，想，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事，到时候揭开了，如果段老师不能接受，他就再努努力，告诉段老师他已经好了，他走出来了，段老师是他的天使，他身上有阳光的味道，他忍不住想靠近，不仅是为了他身上的暖，他也想把自己的暖给他——他仅有的那些。

　　*

　　第二天林扉是夜戏，通告上写的是下午五点过去化妆，熬是得熬一夜，但是有一整个白天可以睡过去，他下午三点醒的，洗个澡吃了点东西就出门了。

　　段老师昨晚还是给他微信了，就一条——

　　晚安。

　　时间是凌晨四点三十二。

　　其实要不要发，发什么，段明章也为难，说他跟程启的事，微信肯定不合适，也说不清，那晚他跟程启也没说几句，确实没啥聊的，他的确是对程启走过心，也想过下半生就跟他过了，但既然散都散了，他就不会回头，就算他现在还是单着也不会，何况他心里已经有人了。

　　之所以回来的晚，是Eva不知发了什么疯，大半夜拉着他去酒吧，清吧，纯聊天那种。

　　“酷，真特么酷。”Eva敲着高脚杯的杯腿，“老段这次绝壁是一击必杀，你是没见他走时那表情，跟吃了屎一样哈哈哈哈。”

　　老杜不知道从哪得来消息，眼巴巴赶过来凑热闹，这会跟Eva聊得正high呢，段明章给自己点了杯清酒，青瓷小瓶装着，特有味道，他晃着小瓷瓶，给自己倒酒，全程没说一句话。

　　“当时你们俩一起我就难受，真难受，你说说你一大帅哥，找那么个货色……”Eva喝高了，在坐的都是熟人，想到什么说什么，虽然这样当着人面说人前任狠话不好，但程启的渣，那是公认的。

　　“就是，那些说什么长得帅的男人都花心的，花个屁！那一副老实人长相的……”老杜嗤笑，“呵呵。”

　　段明章是颜控是真的，然而程启的颜值，不要说在他有限的几个交往对象中，就算是搁他所有追求者中，那都是垫底的。标准理工男，MIT数学系学霸，智商特高，情商感人，浪漫那是根本没有，段明章的浪漫他偶尔能接得住那都是开恩了。

　　有年5.20，朋友圈里那是各种秀，段明章自然是不会指望他家那位能有什么表示，掐着点在五点二十给人发了个红包，里面还附带了一条感人至深的留言，谁知道人程启愣是到大晚上才回，红包没点，回复是——

　　“包就不拆了吧，还得回，麻烦。”

　　段明章这种好脾气的人都给他气到喝凉水塞牙缝，火又发不起来——

　　程启在香港做分析报告呢，一个大项目，他们说是风险投资，但真金白银投出去，没有谁是真想玩风险的，都恨不得把投资对象研究个底朝天。他知道程启忙，尤其是他那种凤凰男，听说当初他家里为了给他凑MIT的学费差点得抑郁症，所以程启工作是真的拼，一分钟恨不得掰成两半用，段明章都能理解。

　　他那时候就觉得自己没能早点遇到他，帮他多分担点。

　　他遇到程启时，他已经在公司初露头角了，领着考察团去英国，段明章是他们的随行翻译……再后来，程启跟他说了分手，连再见一面都没有，就一条言语生硬的微信。

　　“当初跟段哥一起，段哥怎么帮他的，他呢？勾搭上老板的女儿俩腿儿一蹬把段哥一脚踢开，结果呢，没俩月人就嫌他无趣把他给甩了，他还有脸回来找段哥复合。”

　　Eva 说得义愤填膺，老杜一口一个渣男的附和。

　　段明章回去天都快亮了，还好第二天是夜戏，还能睡一会。他拿着手机看了半天，感觉要跟林扉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怕人睡了打扰人家，对着手机摆弄好一会，最后就发了个“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