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厕所一见误终身》POPOLY

26、第 26 章

　　雪倒是停了。

　　但外面很冷，是真的冷。

　　林扉一路扶着扶手下的楼梯，不然他怕自己绷不住一头栽下去，整个人都是虚的，腿软，脑袋昏昏沉沉，助理董哲在酒店大堂等他，从他手里接过剧本，跟碰到火一样猛地缩回来，把人拽到拐角的阴影处，摘下他帽子，手贴上额头。

　　“我的妈呀，这么烫。”

　　这温度，不用量都知道，肯定是发烧了。

　　“你昨晚几点回来的？怎么不多穿点？吃药了吗？好好的怎么就发烧了呢……”

　　林扉淡淡打断他：“车呢？”

　　董哲一愣，指着门外一辆黑色商务车：“那不。”

　　林扉长腿一迈，没几步就走了过去。

　　“诶，我说……”

　　“没事，撑得住。”

　　其实他这烧也是早有苗头，期末考试，录歌，准备演唱会，还有拍戏，年末了正是这圈子最忙的时候，林扉又处在网红到艺人的转型期，工作排的满满当当，作息不规律，身体透支，每天也就睡四五个小时而已。

　　这又连拍了几天外景，大雪天就穿一件单薄的校服，火人都扛不住。

　　林扉把头靠在窗户上，一路平坦，倒不觉得怎么颠簸，鼻子里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氤成一小团雾气，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几串雪粒溶化后形成的小水珠，应该是刚才经过树下，风一刮，带下了树上的雪。

　　董哲在一边看了他好几眼，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林扉的脾气她知道，那是绵里藏针，看着四平八稳和和气气，但真认准的事那就是一路走到黑，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梁七那边有场戏卡住了，NG好几遍，怎么弄Adam都不满意，最后干脆亲自上阵，一字一句带入梁七的角色给人演了遍。整个片场除了林扉，没一个离得了段明章，英翻中，中翻英，前前后后搞了三个多小时，等Adam终于说了OK，他嗓子都冒烟了。

　　进到休息室，妆发师正给林扉抓头发，桌子上瓶瓶罐罐中立着一只一次性纸杯，剧组拍戏自然是一切从简，除非自己带杯子，不然只能用一次性纸杯。

　　那只杯子边缘很干净，没有口红印，所以这只杯子既不是助理董哲的，也不是妆发师小姐姐的。杯里还有大半杯水，应该是刚倒没多久，冒着热气。

　　林扉坐在椅子上，面对着镜子，垂着眼看放在腿上的剧本，边角页的空白处全是密密麻麻的标注，属于他的台词都用荧光笔做了勾画。Adam说林扉有灵气，有悟性，却很少有人能看到他背后下的功夫。

　　段明章伸手去拿杯子，手还没碰到，杯子就先被拿走了。

　　一直垂眼看剧本的林扉不知什么时候抬起眼，神色淡淡：“这杯子我刚用过了，哲哥，麻烦你拿只新杯子给段老师接杯水，热一点。”

　　董哲这姑娘，说姑娘没人信，那就是个纯爷们，比爷们还爷们，外表上看，除了没喉结，跟男的没啥差别，也不怪上次段明章大半夜飞去B市找林扉，在后台一眼把人认成男生。

　　哲哥应了声，几步踢开地上凌乱的纸箱，跨过去，从自动饮水机下面抽出一摞纸杯，拿了最里面那只灌满水递给段明章。

　　他跟林扉平时也不是没混用过杯子，一群大老爷们，真没那么讲究，别说他和林扉，Adam和王副导的杯子也都混着用过。

　　段明章看了眼林扉，他又垂下眼去看剧本了，他当时说过不会影响两人的工作，还真就装得四平八稳，工作状态下，没人看得出他俩有什么特殊关系。

　　林扉的脸颊有点红，他皮肤白，一点颜色就特显，那种红跟他平时撩他或者被撩时脸颊泛出的红晕不一样，段明章还以为是化妆的缘故。

　　看着面前递过来的杯子，段明章顿了顿，说了声谢谢，接了过来。

　　剧务老沈跑过来说帮导演带个话，明天的剧本还得改，晚上几个主演要开会，具体时间再通知，又说客户那边有新要求，晚点发邮件过来，文印室那边到时候会打出来，麻烦几位主演的助理到时候过去取一下。

　　不知道谁说了句大晚上的哲哥去可能不太方便。哲哥就算再man，毕竟也是个女孩子，大晚上去敲男演员的房门，也确实不太合适，再加上哲哥今天大姨妈，天又冷，还是早点休息的好。

　　哲哥豪爽地摆摆手，刚想说没事。

　　只听林扉插进话来：“段老师，那就麻烦你了，可以吗？”

　　屋里没人说话。

　　王副导正好进来，听见最后几句，笑嘻嘻道：“我看段老师去挺方便，反正开会也少不了你不是，顺便跑趟文印室，再说，你跟林扉住对门，你不去谁去？”

　　段明章点点头：“行。”

　　*

　　凌晨两点，大伙依旧干得热火朝天。

　　Adam手里夹着烟，眼神盯着摄像机屏幕。

　　“卡。”

　　“那件夹克拿过来，黑色那件。”

　　林扉现在身上这件衣服不够味儿，Adam心想，他气质纯，那种清冽的感觉，不适合卡其色风衣，太重，太闷，不如黑色皮夹克的骚气趁他。

　　哲哥一路小跑着送衣服过来，服装室到这边有段距离，地上积雪半化不化的，跑快了容易摔倒。段明章快走几步，半道上把人截住，长臂一伸就把衣服勾过来。

　　林扉那边三下两下解开扣子脱下风衣，段明章把衣服递给他，衣服传递的瞬间碰到他手背，烫得吓人。

　　这大雪天的，手怎么会烫？

　　段明章几乎是立刻就皱了眉，顿了顿，还是什么都没说，寻了个机会私下问了哲哥。

　　林扉果然是发烧了。

　　以他那一瞬间的感觉判断，绝对不低。

　　哲哥倒还算淡定：“下午就烧得不轻，雪地里再这么折腾大半夜，不烧傻都谢天谢地了。”

　　“吃药没？”

　　哲哥耸耸肩。

　　段明章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位段老师据说是大学教授，高级知识分子，素质修养那自是没得说，这几天相处下来，说起段老师那都是翘大拇指的，说人长的帅，又和善，有好几个小姑娘打听他呢，哲哥这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外漏的情绪。

　　哲哥以为段老师要发火，谁知道人转身走了，边走边掏手机，看背影那样子应该是在打电话。

　　工作时间，他说不了那么多，极简地交代了几句就匆匆挂了电话，Adam在喊他，段明章应了一声小跑着赶过去。

　　林扉抱着女演员走了大概十多米，Adam看了遍回放，不太满意。他要求极为严格，灯光、走位、演员的情绪、甚至连步伐的节奏都有要求。林扉没一句抱怨，一遍一遍地拍。

　　段明章知道他发着高烧，也看不出他有任何异样，最后他都看不下去了，不想看，不敢看，也不忍看，要不是他是翻译走不开，早就不看了。

　　段明章点了根烟，尽量把注意力放到别的地方去。

　　哲哥端了杯水给他。

　　段明章还没说话，哲哥就会意。

　　“等会我再给他倒，看这样子，一时半会也结束不了，省得倒了又凉。”

　　段明章无声叹气，想起下午那会，他不让他用他用过的杯子，就是怕传染他吧。那时他明明低着头看剧本，眼皮都没抬过一下，怎么就知道他要拿杯子？

　　其实段明章不知道的是，从他一进门，林扉的注意力，就控制不住地，全在他身上了。他进屋之前，看剧本是真的看剧本，他进屋之后，看剧本就只是装装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