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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海棠花开 ...

  •   沈清柔被禁足的消息,像一滴水落入滚油,瞬间在沈府后院炸开。

      各房姨娘、管事婆子们表面不露声色,私下里却议论纷纷。

      大小姐沈清辞病了这一场,醒来后似乎有些不同了。二小姐沈清柔往日出尽风头,这次竟在父亲面前吃了这么大个亏,真是稀奇。

      这些议论,自然传不到被禁足的沈清柔耳中,却一字不落地,由春禾学给了沈清辞听。

      “……都说二小姐这次是触了老爷的霉头,连她院里的月例银子都被夫人扣了些,说是治下不严,纵得丫鬟们嘴碎。”

      春禾一边给沈清辞梳头,一边小声说着,脸上带着几分解气的神色。

      沈清辞对镜坐着,闻言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扣月例?禁足?这算什么惩罚。不过是继母周氏做给父亲看的样子罢了。

      周氏最会揣摩父亲心思,知道父亲这次对沈清柔确有不满,便抢先一步施以惩戒,既显了她主母的公正,又全了父亲的脸面。

      真正伤筋动骨的,是父亲态度的微妙转变。

      前世,父亲眼里心里只有周氏和沈清柔,对她这个原配所出的嫡女,不过是维持表面情分,甚至因她性子不够活泼伶俐而多有冷落。可那日砚台之事后,父亲来看她的次数明显多了。

      昨日下朝,竟还亲自带来一盒上好的血燕。

      “你病了这一场,元气大伤,需得好好补补。”

      沈崇山将锦盒放在桌上,语气是难得的温和,“这是宫里赏下来的,最是滋养。让你小厨房每日炖了,不许偷懒。”

      沈清辞当时正半靠在床头看书,闻言放下书卷,垂下眼睫,轻声道:

      “多谢父亲惦念。只是这血燕珍贵,女儿愧不敢受。还是留给……母亲和妹妹吧。”

      她将母亲二字咬得极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涩意。

      沈崇山看着她苍白纤细的脖颈,心中那点愧疚又被勾了起来。这孩子,自幼失了亲娘,性子是闷了些,可心地纯善,处处谦让。

      反观清柔……那日惊慌之下眼底闪过的怨毒,他并非没有看见。

      “给你便是你的。”

      沈崇山语气更软和了些,“你母亲和清柔那里,自有她们的份例。你是长姐,又是嫡出,该有的体面不能少。”

      他顿了顿,似是想起什么,“过几日皇后娘娘的春日宴,帖子已经送到府上了。你病若好了,便和清柔同去。衣裳首饰若短了什么,只管去和你母亲说。”

      春日宴。

      沈清辞指尖微蜷。

      前世,她因那碗燕窝腹泻虚脱,生生错过了这场宴会。沈清柔则凭借一支惊鸿舞,入了皇后的眼,后来更是在宴上偶遇了靖安侯世子萧衍,引得萧衍对她念念不忘,为后来的退婚埋下伏笔。

      这一世,她不会错过了。

      “女儿晓得了。”她抬起脸,露出一抹乖巧温顺的笑,“定不会给父亲和沈家丢脸。”

      沈崇山满意地点点头,又嘱咐了几句好好休养,方才离去。

      他一走,沈清辞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下去。她看着那盒血燕,眼神幽深。

      “小姐,这血燕……”春禾欲言又止。二小姐刚在燕窝里动了手脚,老爷转头就送来血燕,这未免有些讽刺。

      “收起来吧。”沈清辞淡淡道,“既是父亲的心意,便每日炖一盏。你亲自盯着小厨房,从取用到炖煮,不许旁人经手。”

      “是。”

      春禾连忙应下,将锦盒仔细收进柜中,落了锁。

      沈清辞重新拿起书,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她的思绪飘到了别处。

      父亲的态度转变,是好事,却也意味着她不能再像前世那样完全隐于幕后。

      周氏和沈清柔经此一挫,绝不会善罢甘休。春日宴在即,她们必会再有动作。

      还有萧衍。

      那个她前世名义上的未婚夫,靖安侯世子。

      想起这个人,沈清辞心里只剩一片漠然的冰冷。

      什么青梅竹马,什么年少情谊,在家族利益和新鲜美色面前,不堪一击。

      前世他为了沈清柔,不惜往她身上泼脏水,逼她自请退婚,害她名声扫地,成了京中笑柄。

      这一世,这婚约,她先不要。

      但怎么退,大有讲究。

      绝不能是她的错,更不能损了她的名声。

      最好……是让他萧衍,欠她一个天大的人情。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小丫鬟的通报声:“小姐,夫人来了。”

      继母周氏。

      沈清辞眸光微闪,放下书卷,示意春禾扶她起身。刚站定,帘栊便被丫鬟打起,周氏扶着嬷嬷的手,款步走了进来。

      周氏今年不过三十五六,保养得宜,穿着绛紫色缠枝莲纹的褙子,头戴赤金点翠步摇,通身气派华贵。她生得明艳,尤其是一双丹凤眼,眼波流转间自带风情。也难怪父亲这些年对她宠爱有加,甚至默许她将中馈牢牢握在手中。

      “辞儿怎么起来了?快坐着。”

      周氏一见沈清辞要行礼,连忙快走几步,亲手扶住她,语气亲热又透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身子可好些了?我那里还有两支上好的老山参,回头让赵嬷嬷给你送来。”

      “劳母亲挂心,女儿好多了。”

      沈清辞顺势坐下,声音轻柔,带着病后的虚弱,“母亲打理家事繁忙,还亲自过来,女儿心中不安。”

      “说的什么话。”周氏在她床边坐下,拉过她的手,轻轻拍着,“你病了这些时日,我心里惦记得很。只是前些日子府里杂事多,你父亲又为朝事烦心,我总抽不开身。如今见你气色好些,我才放心。”

      她目光扫过沈清辞苍白的脸,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探究,面上却依旧是慈爱模样:

      “那日清柔那丫头莽撞,打翻东西惊了你,我已重重罚了她。你也莫要往心里去,姐妹之间,没有隔夜仇。”

      “妹妹也是一片好心,是女儿自己不小心。”沈清辞低眉顺眼,“母亲罚得重了,倒叫女儿过意不去。”

      周氏笑道:“你是长姐,心胸宽阔,这是你的好处。只是该立的规矩还是要立,免得底下人看着,以为我们沈家没个章法。”

      她话锋一转,又道,“你父亲同我说了,春日宴的帖子到了。你病刚好,本不该劳累,可这是皇后娘娘的恩典,咱们沈家不能失了礼数。衣裳首饰我已让人在赶制了,定让我儿在宴上光彩照人。”

      “多谢母亲费心。”沈清辞道谢,顿了顿,似有些犹豫,“只是女儿久病,对宴席规矩生疏了些,怕是……”

      “这有何难?”周氏立刻道,“我让赵嬷嬷这几日过来,再与你分说分说宫中礼仪。你本就是端庄守礼的孩子,稍稍提点便好。”

      她说着,又叹了口气,“清柔那丫头,我也让她好生准备。你们姐妹一同赴宴,互相也有个照应。沈家的脸面,可就系在你们身上了。”

      话说得漂亮,句句不离姐妹情深、家族体面。

      可沈清辞听得明白,周氏这是提醒她,也是警告她:春日宴上,安分些,别闹出什么不好看的事情,连累沈清柔,更连累沈家。

      “女儿明白。”沈清辞乖巧应下,“定会谨言慎行,不让父亲母亲为难。”

      周氏又闲话了几句家常,问了些饮食起居,这才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沈清辞正靠在床头,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侧脸安静柔美,与往日并无不同。

      可周氏心里,却莫名有些不安。

      总觉得,这个继女病了一场后,哪里不一样了。具体说不上来,就是那双眼睛……太静了。静得像一口古井,波澜不惊,却深不见底。

      “夫人?”赵嬷嬷轻声唤道。

      周氏收回目光,淡淡道:“走吧。嘱咐清柔院里的人,这几日仔细伺候着,别再出什么岔子。还有,春日宴的衣裳,清柔的那套,用我之前得的那匹流光锦。”

      赵嬷嬷会意:“是,老奴明白。”

      二小姐的衣裳,自然要比大小姐的更出彩些。

      屋内,沈清辞听着脚步声远去,缓缓抬起了眼。

      春禾愤愤不平地低声道:“夫人话说得好听,谁不知道她偏心二小姐!春日宴的衣裳料子,肯定紧着二小姐先挑好的!”

      沈清辞却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让她挑。越出彩越好。”

      春禾不解:“小姐?”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沈清辞轻轻道,“皇后娘娘的春日宴,去的都是京中最顶级的贵女。沈清柔若真穿得如同孔雀开屏,你以为,那些眼高于顶的侯门千金、郡主县主们,会怎么想?”

      春禾恍然大悟,随即又担心:“可若二小姐真得了贵人青眼……”

      “青眼?”沈清辞看向窗外灼灼的海棠,“那也得有那个福分接得住才行。”

      前世,沈清柔凭借春日宴崭露头角,后来也确实得了些好处。可那些好处,就像裹着蜜糖的毒药,最终将她引向万劫不复。

      这一世,沈清辞不介意,亲手将这锦绣前程,捧到她面前。

      “对了,”沈清辞想起一事,“我让你打听的事,如何了?”

      春禾立刻压低声音:“打听清楚了。靖安侯夫人前日去了城外的普济寺上香,为世子爷祈福。听侯府的下人说,世子爷近来……似乎与永昌伯府的二小姐走得颇近。”

      永昌伯府二小姐,林婉儿。一个家世中等、容貌清秀,却以才情著称的姑娘。

      前世,萧衍便是先与这林婉儿传出些风言风语,后又偶然结识了更美貌、家世也更好的沈清柔,两相比较之下,才越发觉得她这个沉闷的未婚妻索然无味。

      “普济寺……”沈清辞沉吟片刻,“我病了这些时日,也该去庙里拜拜,去去病气了。”

      “小姐要出门?”春禾惊讶,“可您的身子……”

      “无妨,坐马车去,累不着。”沈清辞眸光清澈,“母亲不是希望我们姐妹情深,互相照应吗?去问问二妹妹,可要一同去上香祈福?”

      沈清柔被禁足,正憋闷得慌,周氏为了做样子,也不会轻易允她出门。

      但若是长姐好意相邀,同去寺庙为家族祈福,这理由便冠冕堂皇得多。

      周氏为了维持慈母形象,多半会同意。

      而普济寺……正是靖安侯夫人常去之地。若是偶遇了,岂不有趣?

      “小姐,您这是要……”

      春禾隐约猜到些什么,心跳有些快。

      “去会会我那位……未来的好夫君。”

      沈清辞语气平淡,拿起桌上的一块糕点,轻轻掰开。松软的糕体在她指尖化为碎屑,纷纷扬扬落下。

      “顺便,送他一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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