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簪谋》七把青菜

7、007 姑娘如月

　　窗台上的那盆绿梅傲然挺立，只不过如今再也没有香气传出来，经过一月将养身体好了大半的柳纤月上前将它搬到了几子上，细细地瞧着它枝叶上的每一条脉络。
　　美是极美，只不过少了些人间烟火，看着是孤单了些。
　　她拿起剪刀修去了盆中已经枯萎的枝叶花朵，一朵，两朵，三朵。柳纤月苦笑一声，她到底是不会护佑花草啊！
　　此时，一阵凉风吹入她的房间，她还未转身便传来柳楚月的声音，“姐姐，你叫我？”
　　柳纤月掩去眼角的苦涩，嘴角微微上扬，“进来吧。”
　　柳楚月轻轻关好门，走到她面前，跽坐在她的身旁，“姐姐，这绿梅怎么换了种颜色？”
　　“是吗？”
　　柳楚月指着其中一朵开得旺盛的梅花道，“一个月前，它还是绿色的，怎么如今竟是灰褐色了。”
　　柳纤月眼角一动，随即笑道，“许是它长大了吧。”
　　柳楚月摇头，“曾经母亲房里也有这么一盆，每回去母亲那儿我都会瞧瞧那盆绿梅，可也没见过有这种颜色的。”
　　说至此，柳楚月明显感到柳纤月的落寞，她马上止了话头，随即展颜，“许是天儿太冷了。”
　　自从柳纤月得了司正的器重，柳楚月在末等仆人处也好过很多，从前都是让她是涮洗恭桶、马厩以及给那些末等仆人洗衣，她才九岁，如何能做如此脏累的活？
　　柳纤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那日卢香姑娘所言并没有错，她确实是要得到司正的庇护，她还要占了霜莲的位置，但最终的目的还是她这九岁的妹妹，她若是过得好，妹妹自然就能过得好。
　　柳纤月随即起身，从里屋拿出来一个极为精致的包裹递给她，“这是给你做的新衣裳，你试试。”
　　柳楚月兴致冲冲得接过，软绵绵的极为舒适的触感让她爱不释手，这料子她从未见过，随即她小心抱着那包裹跑到了里屋，她身上的衣物早就破旧了，那日柳纤月给她做的衣裳她只穿了一日，便再也未曾见她穿过，柳纤月轻叹一声，许是她舍不得了。
　　半晌后，柳楚月穿着一件瞧着极为朴素实则却是非常舒适暖和的衣服走了出来，柳纤月嫣然一笑，“还挺合身。”
　　柳楚月笑着跽坐到她面前，“姐姐做的自然是顶合身的，只不过似乎比先前的那件更加柔软暖和呢！”
　　柳纤月笑而不语，这可是蚕丝棉啊，整个京都也只有这么一匹呢！自然是比白叠棉好千倍了！
　　此时，雪儿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些许的欣喜，“姑娘，今日是您汤浴的日子，浴池的热水已经备好了，也不知您打算何时去？”
　　冬日难熬，教坊司里的姑娘们大多体寒，所以司正便特地求了谕旨在教坊司内修了一座汤池，整年提供热水供姑娘们沐浴，只不过司内的姑娘太多，所以司正规定，姑娘们每月都有一次沐浴的机会。
　　普通的汤池也就罢了，沈白生吩咐修建的这座汤池中可是有大量的好药，每位姑娘的体质都有不同，是故每日药浴的浴汤也有不同，这才是珍贵的地方。
　　柳纤月微微颔首，转过身来朝柳楚月问道，“你可要同去？”
　　柳楚月摇头，“那里只有姐姐能去，若是我去了总也不好，万一连累了姐姐惹得司正不高兴，那姐姐以后就不好过了。”
　　柳纤月苦笑一声，“竟不知我的楚儿长大了好多。”
　　柳楚月笑道，“楚儿长大了才能护着姐姐啊！”
　　从柳纤月的屋子里出来，柳楚月就仿若是被惊了的兔子一般，眨眼便跑开了，四下无人，她赶紧出了屋子寻了一个角落耳房将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
　　清泪如雨，上回姐姐被刁难，恐怕就是姐姐给她做的那件衣裳惹的祸，如今她决然不能再给姐姐惹祸了！
　　“哟，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纤月姑娘的胞妹啊！”柳楚月才整理好自己的衣裳，从角落的耳房出来，便听到旁边有一个女子的声音，似乎是带着讽刺。
　　柳楚月朝她看了过去，却见这位姑娘一身异域装扮，毛绒长裙翩翩，一顶狐皮帽子柔顺却又温柔，纤纤细腰仿若扶风杨柳，一双玉手插在腰间，眉骨微凸双眸深邃，看着竟别有一番风情。
　　只是，司里的大多姑娘她都见过了，然而眼前的这位长得如此有特点的姑娘，柳楚月竟不认识。
　　这位姑娘身边的侍婢看了一眼柳楚月的眼神，冷哼一声，“还真是个下贱坯子，见到如月姑娘竟不行礼？”
　　原来方才的话是这个侍婢说的，柳楚月认识这个侍婢，叫玉儿，前些日子还是低等奴仆，如今竟一跃而上成了姑娘身边的侍婢，看来她背后没少贿赂管理末等奴仆的林嬷嬷。
　　柳楚月咬着下唇，随即朝如月福了福身，“见过如月姑娘。”
　　玉儿冷眼看了她一眼，随即朝身旁的如月姑娘道，“姑娘，您才来司里就被这么一个下贱坯子挡了道，若是今日不罚，恐怕以后就难以在司里立足了！”
　　如月始终未曾说话，立在那处仿佛是一件极美的雕塑，她的侧脸十分立体，与京都的人都不一样，她那双如剪水般的眸子，深邃动人，仿若是远山的云雾，又若是清晨滴落在花草上的露珠，如此美妙的模样，竟让人如何也移不开眼。
　　若是真要选什么美人，眼前的这个如月姑娘应该算得上是京都排行上的前三名，在柳楚月心中，第一必然是柳纤月，而第二的位置，她认为应该是这个如月姑娘，从皮囊上看，霜莲的确是美，所以她居一等姑娘首位都是公认的。
　　但姐姐说过，这整座教坊司的姑娘们之间都是表面友善实则被地里不知在想什么，所以，若是论品行，霜莲还不及卢香姑娘半分。
　　如月姑娘看了她半晌，随即伸出一只纤细如柔荑的手，轻轻地为她撩开一丝额间已经乱掉的头发，“你……很好。”
　　这口音有些不伦不类，但听这声调看这口型，证明如月姑娘已经是极为认真地在学了，而且学有成效。
　　玉儿见状，竟是有些气恼，“姑娘，这小贱蹄子对你如此无礼，你还夸她，这样于理不合！”
　　如月似乎是没听懂玉儿的话一般，朝柳楚月笑笑，“屋子里暖和，外头冷，回去吧。”随即她朝玉儿微微一笑，“走吧。”
　　玉儿饶是再看不上柳楚月，如今也不过是个侍婢，虽说柳楚月如今还不知道这位如月姑娘到底是几等姑娘，但玉儿始终是个侍婢，侍婢就必须要听主子的，这是规矩。所以她也只好作罢，剜了一眼柳楚月之后，才让出一条路，“姑娘这边走。”
　　只不过柳楚月倒是小看了玉儿的气量，玉儿与柳楚月是同一日进教坊司的，眼瞧着柳楚月有亲姐姐庇护，而她已经十四岁了竟还是在末等，她自然是不服气的。
　　况且柳纤月前些日子被司正看中，林嬷嬷见风使舵，将所有累重的活儿都交给了她，而柳楚月却什么都不用做，害得她双手长了冻疮，生不如死，是故她对柳楚月只有恨！
　　如今她攀上了如月姑娘，自然是要为难柳楚月的，所以当柳楚月前脚回到末等奴仆的院子时，玉儿便后脚到了。
　　柳楚月才将姐姐给的衣物放好，便有嬷嬷来寻她，“楚月，院中有命。”
　　院中有命便是司里的姑娘们有事儿派下来做了，教坊司的末等奴仆是整个教坊司的奴仆，所以只要是个姑娘都是能随意指派他们做事的。
　　柳楚月来到院中站定，却见立在院中的竟是玉儿，她朝柳楚月冷冷一笑，随后道，“我们如月姑娘要沐浴，柳楚月，你去汤泉给如月姑娘打些热水来。”
　　话才落下，其中有个年长的丫头诧异道，“玉儿，往日给姑娘们送水的都是我们年长的丫头，楚月她年纪还小。”
　　“年纪小怎么了？年纪小就该让人护着吗？一个个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我们如月姑娘虽说如今还未封什么等级，但她可是异域进贡来的，地位可是我们教坊司里的任何一位姑娘都比不过的！”玉儿抚了抚袖口似有若无的褶皱，“再者，司正也特地交代，待我们姑娘要如同待司正一般，你们难道要对司正不敬？”
　　此话一出，众人竟是一句话都不敢说，玉儿走到柳楚月的面前，居高临下，“那就辛苦你了，柳楚月！”玉儿冷冷一笑，你不是有个二等姑娘的姐姐护佑吗？我倒要瞧瞧你敢不敢去跟你那姐姐告状！如月姑娘可是被司正另眼相待的姑娘，若是你柳楚月去告半句状，她柳纤月的地位可就不保了！看你还能神气多久！
　　柳楚月默默低下头，虽说她不知到底自己是何处得罪了玉儿，但为了柳纤月，让她做什么她也心甘。这个玉儿明显是来者不善，纳兰姐姐说过，有时候只能忍住，才能厚积薄发，如今她也是这么做的。
　　“为如月姑娘做事，是楚月的福气。”柳楚月清脆道。
　　玉儿一愣，她以为柳楚月会不愿意，只要她露出任何不愿意的神情和动作，玉儿就能够拿来做文章，说她是对如月姑娘不敬从而让她挨板子，如今倒好，这柳楚月竟似乎很乐意一般，这让玉儿一股气闷在胸前根本发不出来，实在难受至极！

　　作者君来诈个尸：小姐姐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为后来的事件做伏笔的。
（好啦，作者君继续诈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