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簪谋》七把青菜

45、045 含泪告别

　　柳楚月愣住了，她看向柳纤月，“姐姐 ，我担心你。”
　　“我一日在这教坊司，司正就会护我一日，你既然已经出了教坊司，那就莫要再回来了，听清楚了吗？”柳纤月道。
　　柳楚月眼眶中泪水流转，“姐姐，楚儿想呆在姐姐身边，楚儿想……”
　　柳楚月看着柳纤月，自小到大，她从未离开姐姐，姐姐在哪儿，她便在哪儿，可如今让她贸然离开姐姐，就好比她心中的那一层厚厚的墙面轰然倒塌，内里的东西全都暴露在外一样。
　　除了姐姐身边，哪里都不安全！
　　“你想什么？”柳纤月道，“想留在我身边拖累我吗？”
　　“姐姐……”柳楚月不可思议地看着姐姐，她竟没想到，姐姐会这般说。
　　“叫我做什么？”柳纤月咬了咬舌尖，“你如今年纪还小，根本不懂事，在这水深火热的教坊司里处事，根本分不清对错是非，若是再闯下祸事，难道还要我去担吗？”
　　柳楚月听着柳纤月的话，心中竟冲出了一阵酸楚，“姐姐……”她喃喃道。
　　有些事，她确实不懂……
　　“你已经给我闯下不少祸事了，如今你有幸去国师大人身边修行，那便好好地给我呆在国师大人身边！”柳纤月始终还是硬不起心肠，她缓缓抬首看向柳楚月那面巾之下的脸，“以后，好好照顾自己，莫要再让自己受伤了。”
　　柳楚月默默地点了点头，她不敢看柳纤月，因为自从她在教坊司闯下的事，确实都是给姐姐造成麻烦的祸事。
　　柳纤月看到她如今这般摸样，心中的某处竟是一揪，“冬日里莫要忘记添衣，夏日里莫要贪凉，想着国师大人应该不会薄待了你，每顿可都要吃好，如今你可是长身体的时候，莫要饿着！”
　　她缓缓起身，支撑着自己那纤瘦的身体下了床榻，轻步走至衣柜前，打开其中一个小的衣柜门，从里头拿出了一叠衣服，交到柳楚月的手上。
　　这叠衣服有厚有薄，有大有小，全都是崭新无比。
　　“原想着，可以给你做到及笄，没想到我的身子一直不见好。”她看向柳楚月，“好好拿着。”
　　一滴泪水从柳楚月的脸颊上落了下来，正好滴落在她手中捧着的那一叠衣物之上，晕开了一朵小小的花。
　　“姐姐……”千言万语汇集在柳楚月的心中，但如今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柳纤月这才看到柳楚月脚下，竟是什么都没穿，脸上愠怒，“鞋子呢？”
　　“我……”柳楚月咬着下唇，“方才出来地急……”
　　柳纤月极为恼怒地又打开一个衣柜，里头放着一双绣着鸳鸯相对的绣花鞋，她将那双鞋子拿了出来，放到柳楚月的脚下，“本想着，这双鞋子在你嫁人的时候穿，如今……”
　　柳纤月说到一半，便将喉间的话咽了下去，“以后出门，记得穿鞋子！”
　　“知道了，姐姐。”柳楚月将脚小心翼翼地塞进那双鸳鸯鞋中，有些大，就仿若如今她心中的某处一般，竟也有些空。
　　说道此处，柳纤月便缓缓走到她的梳妆台前，默默跽坐下来，手中拿过台上的木梳，拿过一缕头发，轻轻巧巧地梳了起来，“你走吧，以后莫要再来了。”
　　“姐姐，你真的要……”柳楚月哭着道，“你真的要赶我走吗？”
　　“是，我就是要赶你走。”柳纤月道，“你难道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半晌，空气仿佛安静了好些，柳楚月酸着鼻子，她未曾想过，姐姐真的要赶她走。
　　柳楚月吞了吞口水，看着坐在梳妆台前的柳纤月，她一直坐在那处，如今连看都不看她一眼，恐怕是真的想要赶她走了。
　　思及此，柳楚月的泪水啪嗒啪嗒地滚落在了地上，她也不闹，只是执拗地站在那处，很简单，她就是不想走。
　　柳纤月透过铜镜看着她，随即突然从梳妆盒中拿出一根簪子，抵住了自己的喉咙，“难道你是想要将我害死你才甘心吗？你若不走，我便死在你面前，如此一了百了，好比每次给你收拾残局被你连累死。”
　　柳纤月毫无犹豫地加重了手中的力度，一道鲜血从她那嫩白的脖颈处往下流，若是再用力，柳纤月恐怕真的会死，这使得柳楚月开始害怕了起来，她急得跺脚，“姐姐，不要！我走，我现在马上就走，我马上就走！”
　　脚下的鞋子太大，她才走了两步，便被自己绊住了，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可她也没来得及好好起身，连忙将脚下的那双鞋子脱了揣在了怀中，仿若是一只无头苍蝇一般从柳纤月的房门跑了出去。
　　见柳楚月完全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柳纤月这才缓缓放下手中的簪子，一滴泪水毫不犹豫地落在了她那只握着簪子的纤纤玉手之上。
　　柳纤月看着镜中的自己，喃喃道，“国师大人从不滥杀无辜，楚儿，你去了国师府，至少性命无虞，莫要怪姐姐无情，姐姐要做的事，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姐姐不想害了你，你如今能够平安地在国师府呆着，有国师大人的护佑，希望你能康健成长才是……”
　　“姑娘，你受伤了？”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耳边便传来霜若的一阵惊呼，霜若连忙拿来金疮药，小心翼翼地给柳纤月止住脖颈处的血。
　　霜若皱着双眉看着柳纤月，小心翼翼得说道，“姑娘将楚月赶走，奴婢知道姑娘心里难受，可您也不能如此自残，若是留下疤痕，那可是不得了的事。”
　　柳纤月自嘲一笑，“不得了？都是以色示人，哪里有不得了的。”
　　随即她又轻声道，“今次，恐怕是我最后一次见楚儿了，唯愿她今后事事顺遂吧。”
　　霜若低声道，“楚月她吉人自有天相，姑娘该担心的是自己。”
　　柳纤月漠然看着她，她顿住了，半晌后，霜若才鼓起勇气对柳楚月道，“今儿尚书令家二郎递了帖子，说是要来探望姑娘，姑娘如此这般，恐怕……”
　　“恐怕什么？”柳纤月看向她，“恐怕会将他吓跑是吗？”
　　霜若愣住了，连忙跪倒在地，“奴婢不是这个意思，还望姑娘息怒。”
　　柳纤月并没有生气，只不过是反问一句罢了，而霜若实在胆小，一点小事就能草木皆兵，无奈她也只能轻叹一声，“起来吧，我自有分寸。”
　　随即她将目光看向梳妆台上角落中的那个盒子，纤纤玉手轻轻搭在上头，咔嚓一声，盒子打开，里头却只剩下最后一个小瓷瓶。
　　她拿起小瓷瓶，从里头倒出了几颗药丸，嘴角露出一丝浅笑。
　　“一会儿拿着我的玉牌 ，去一趟善安堂。”柳纤月道。
　　“善安堂？”霜若愣住了，“姑娘，奴婢可要将药膳处的于嬷嬷寻来？”
　　柳纤月却是微微皱眉，“让你去善安堂你去便是，我自小体弱，只有善安堂的药才能治。”
　　霜若一听，连忙低头称是。
　　“姑娘，可尚书令淳于二郎已经来了……”霜若在一旁躬身道。
　　“既然来了，我自会好好服侍。”柳纤月冷冷地盯着镜中的自己，唇角竟是一抹极为讽刺的笑。

　　天色已晚，柳楚月游荡在街道上，她如今不知该往何处去，昔日的柳府已经不复存在，而姐姐也将她赶走了，她抱着姐姐给她做的衣物和鞋子，光着脚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真的要去长丘的国师府吗？她不愿意！长丘虽说对她还算是和善，可她不知道他那和善的面孔之下又会对她做什么，上一回是毁了她的容貌，指不定下一回要了她的腿或者是胳膊。
　　去寻那任尚？那日宴席上梁谷彤对她的表情和态度，恐怕是不会容她了。
　　如今她除了国师府，似乎真的没有地方可去。
　　她在西市街道上行走着，忽而鼻腔中闻进了一丝药香，这使得柳楚月心中一顿，是啊，普天之下，她除了国师府，还有一个地方可去。
　　那便是善安堂。
　　柳楚月想到此处，便拔腿往善安堂的方向走去。
　　善安堂几乎日日都是灯火通明的状态，因为几乎是每日都会有病人。
　　所以，无论何时去，善安堂的门总也是开着的。
　　柳楚月轻车熟路地跑进了善安堂的后院，后院如同往常一般，有一个临时的医棚，桑娘正在一旁看着。
　　今日的桑娘与往常不同，她如今一身深蓝色衣裳，头上带着一个圆形的帽子，帽子上缀着银器，像是蜀地的装束。
　　“桑娘。”柳楚月在她的背后朝桑娘叫道。
　　桑娘随即转过身，看到一身狼狈的柳楚月，更是吃了一惊，“小楚月，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柳楚月也不想说自己被姐姐赶出来了，她只是道，“我想在善安堂待几日。”
　　柳楚月被雷劈一事几乎是京都人人都知晓的，善安堂人来人往人多口杂，桑娘又岂能不知。
　　她只是面上带着一丝浅笑，“好啊，正好我缺个伴儿，近日你便陪我睡吧。”
　　说着，她便上前拉住柳楚月的手，将她带往她的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