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簪谋》七把青菜

41、041 一舞倾城

　　如月心中一惊，“纤月姐姐，任府尹是一个好人。”
　　纤月浅笑，“我知道，但我就是不愿意见他。”
　　“可任府尹……”如月还想说些什么，但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便停住了口。
　　柳纤月看她的样子，忽而想起了当年的自己，竟不知觉中鼻头酸了起来，原本他们应该成为眷属，可如今竟是这般模样。
　　他已经有了他的妻，而她呢？被关在这金丝笼中，供人玩乐。
　　终归还是殊途罢了。
　　如月也未曾说些什么，只是说身子乏了，便离去了。
　　柳纤月看向一旁的柳楚月，默默道，“楚儿，你说我不见他，他会怨我吗？”
　　“姐姐那时说，要与他断了联系。”柳楚月看向她。
　　柳纤月默默低下头，如蝶翅般的长睫忽闪着，“是啊，既然已经断了联系，那便不要再联系吧。”

　　初夏凉风飒飒地往拔地而起的演舞台上吹着，使得台上那些舞动的帷幔随风舞动。
　　柳纤月也只是刚刚坐定，这是她这大半年以来身子大好后的第一次赴宴。
　　久病初愈的她仿若是换了一个人，换了一副心肠，她软软地倚靠在百里赢身旁，就仿佛她便是那烟花之地最耀眼艳丽的那朵芙蓉花。
　　任尚早已经入席，他的目光一直游离在柳纤月的身上，酒宴还未开始，他便已经给自己灌下了大半壶的酒了。
　　“你这是作甚？”一只纤纤玉手止住了他再一次给自己灌酒的杯子。
　　任尚红着眼，转而看向面前的这个女子，她是梁凌之女，也是他如今的妻子。
　　梁谷彤是美的，在世人眼中，她的美是一朵待放的牡丹，只是在任尚眼中，梁谷彤也不过是一片枯叶，根本让人提不起兴致。
　　“这酒宴之上，若是不喝酒，还能作甚？”
　　梁谷彤的目光也瞥向了柳纤月，随即眼底浮出了一丝讽刺的笑容，“咱们自然只能喝酒，比不得有些人还能干些什么。”
　　任尚猛地一甩，瞬间将梁谷彤的手甩落，再也不同她言语。
　　梁谷彤忽而觉得可笑，眼前的这个男子是她当年一眼便看上的，当年的他风流倜傥风度翩翩，一手诗文又写得极为漂亮，若不是陛下赏识他给了他一个京兆府尹的位置，恐怕他如今也会被梁相放在更高的位置上。
　　毕竟更高的位置才能配得上丞相之女。
　　可惜，他的眼中只有柳纤月，那个罪臣之女。
　　无奈之下，她便略施小计，任尚此人重情义，她便以此下手，对方是罪臣之女，而她是高高在上的丞相之女，云泥之别，再加上他污了她的名节，他不得不做出选择。
　　虽说凰羽国对于女子名节没有什么大防可言，但她还是有办法让他就犯，他不想活命，但他身后的任氏一族是要活的。
　　所以他本就是她的囊中之物。
　　只可惜，成婚半载，他竟整日宿在京兆府衙中，她的房门他竟是半步都不进。
　　梁谷彤几乎将自己的下唇咬破了，她的目光紧紧盯着柳纤月，暗自咬牙，“柳纤月，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宴席已经开始，孙慕坐在主位，那一副昂扬的模样，倒是与当初见他时的不同，柳楚月站在角落，默默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林泽西在席间，上书者其一太仆卿百里赢在席间，上书者其二尚书令淳于孱弱也在席间。
　　而柳楚月的目光却是平静如水，那写着满脸的仇恨早已经被她转换成腹中恶水，总有一日寻到机会，她会一口一口地吐在他们的身上，以报灭族之仇。
　　今日教坊司的献舞者是柳纤月，离地数尺高的演舞台高高搭在地面之上，面向北边便是酒席之上，而面向南边则是一片湖水，水面清澈，偶尔能瞧见有红色的鱼儿在水中游荡着，来来回回，似乎有些不安分。
　　音乐缓缓而起，柳纤月将她那件白色的外衣褪下，露出了粉色的舞裙，长长的舞裙飘在演舞台上，就像是壁画中的仙子一般，不食人间烟火又从烟火中来一般。
　　这是柳纤月的第一舞，也是她入教坊司后的第一支舞，若是这舞跳好了，那便是名动京都，但若是跳不好，那恐怕以后翻身的机会便少了。
　　飞眉入鬓，笑颜若隐若现，琼鼻在烛光之下小巧挺俏，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一支飞云髻如天而上，水袖之间行云流水，一会儿如奔驰的马儿，一会儿又如静待盛开的芍药，飘逸之间，眉间却总有一份柔情若隐若现。
　　这欲拒还迎的眼神，更是让人流连不可忘怀。
　　天人也不过如此。
　　可谓是一舞倾城。
　　正此时，微风吹过，这演舞台似乎有些摇晃，柳纤月微皱眉头，而此时正是她那支舞最高|潮的部分，她无法停住。
　　而众人都沉浸在她的舞姿之中，竟是丝毫没有一人发现此时演舞台的异样。
　　她看向柳楚月的方向，希望妹妹能够看到，可惜柳楚月似乎正在观察台下人的反应，根本没有看到她这边。
　　这使得她舞得更加小心翼翼。
　　最终她还是坚持到了最后，一曲毕，柳纤月朝着台下众人款款行了礼，在座之人一早便听闻柳纤月的诗才，却不曾想过柳纤月的舞蹈也是如此的动人心魄，于是纷纷起身喝彩，有的更是痛饮三杯表示庆贺。
　　柳纤月微微浅笑，只是微微抬脚时，那演舞台似乎再也沉受不住，竟是在柳纤月刚迈出一脚后，轰塌了下来。
　　如此大的动静，众人都吓坏了，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柳楚月，可她离得远，根本赶不上，任尚反应得也不晚，可当他起身的时候，那演舞台早已经塌了。
　　“轰隆”一声，巨大的响声传了过来，柳楚月拼命往演舞台跑去，可柳纤月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演舞台上摔了下来。
　　千钧一发之时，离演舞台最近的淳于名冽豁然起身，三两步上前，直接将摔下的柳纤月牢牢的接在了臂弯。
　　而柳纤月则是因为体力不支以及方才的惊吓竟是晕倒在了淳于名冽怀中，这一切来得太快，淳于名冽都好像没有反应过来，竟如此这般便抱得了美人归。
　　众人脸上皆是受惊魂破，而此时林泽西却起身道，“淳于郎君的这一出英雄救美，还真是妙啊！”
　　看来林泽西是想要将此次事件掩盖过去了，毕竟今日身为主角的孙慕，是他力荐给皇帝的，众人听罢，也从旁附和道，“哈哈，淳于郎君英雄盖世，恭喜郎君抱得美人归。”
　　孙慕起身，竟是朝众位鞠躬，“是在下招呼不周，在下在此向众位致歉。”
　　“不过是场意外，孙少府何须自责，好在未曾有人伤亡。”淳于孱弱起身道，“倒是犬子无状了。”
　　“淳于尚书说的哪里话，淳于郎君英勇，乃是京都众位士子之楷模才是。”林泽西笑着朝淳于孱弱拱手作揖。
　　相谈甚欢之处，众人便开始推杯换盏，而孙慕也没闲着，迅速着人寻找凶手。
　　不过是几息之间，几个仆从便拉着一个极为狼狈的奴仆上前来。
　　“郎主，奴婢们已经将这凶手寻到了！”
　　孙慕放下手中的杯盏款款放下，他的目光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丝凛冽的气息，他走到那奴仆的面前，居高临下。
　　还未等孙慕开口，那奴仆便被孙慕的气势镇住了，他连连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事情并非奴所愿，奴都是被人撺掇的，奴都是被人撺掇的！”
　　“谁？”孙慕问道。
　　那奴仆吞了吞口水，看向场上所有人，半个字都不敢说，随后他看向正在梁谷彤身后立着的柳楚月道，“是她！是她！”
　　柳楚月一愣，这个奴仆分明看向的是梁谷彤，为何会指她！这种诬陷未免太可笑了！
　　她正想要辨别，却听得任尚的声音。
　　“胡说八道！”任尚起身怒道，“她们姐妹情深，她为何要害她姐姐？本官再给你一次机会！”
　　发生这种事，京兆府自然是要管的。
　　孙慕听罢，竟是脸上有些不悦，少年得官，在加上事情发生在他的府上，理应管的应该是他而非任尚这个外人。
　　梁谷彤随即起身上前扶住喝多了酒摇摇欲坠，但由于方才一事清醒大半的任尚，“教坊司是什么地方，姐妹相称又岂能当真！”
　　随即她朝孙慕赔礼道，“我家夫君怕是喝醉了，各位大人可莫要介意。”
　　孙慕随即继续问向那仆人，“你说，那小侍婢要你做的，那她做此事，又有何好处？我堂堂孙府的奴仆竟然要听一个小小侍婢撺掇害人不成？”
　　那奴仆听罢馒头冷汗，“那侍婢……那侍婢……”
　　孙慕那如珠帘炮一般的询问竟使得奴仆半晌无法招架，随即那奴仆竟是双手握拳，噗地一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倒地不起，不省人事。
　　身旁的奴仆见状上前查探，随即道，“郎主，他死了。”
　　孙慕见状极怒，便指着柳楚月的方向道，“大胆侍婢，给我抓起来！”
　　柳楚月听罢，连忙跪倒在地，“孙少府，奴婢虽说来自教坊司，但府上规矩还是知晓的，那无差点在演舞台上摔死的是奴婢的请姐姐，奴婢又怎能下此重手，再者说，那死去的奴仆奴婢根本不认识，又何来撺掇？”
　　“如今死无对证，怎么说还不都是你说了算？”梁谷彤在一旁冷冷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