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簪谋》七把青菜

15、015 宴席之上

　　“第一美人？瞧着倒还有几分姿色。”一个着粉色牡丹烟罗裙的姑娘款款得被一个侍婢扶着走了过来。
　　在这儿的姑娘每一位都生得好看，但每一位的好看都极为不同，譬如柳纤月，她仿若是一轮皎洁的明月，冰冷却不惹一丝烟尘，让人渴望而不可及，心中却偏生惦念，然而这位姑娘的美丽中却带着些许的魅，让人瞧着心中不自觉得便想要被她勾走一般。
　　她便是教坊司四个一等姑娘之一雨燕姑娘，来教坊司之前，她是在青院子里的，在青院子时倒也算是盛名一时。
　　只不过后来被一位郎君从青院子里赎了身，沉寂了半年，后来也不知怎地便进了教坊司，就是因为雨燕姑娘当年的盛名，所以一进教坊司便有了一等姑娘的头衔。
　　柳纤月坐起，朝她福了福身子，“只不过是身后之名罢了，这一点恐怕雨燕姐姐比妹妹更清楚才是。”
　　雨燕一愣，知道柳纤月指的是她从前在青院子里的名声，随即冷笑一声，“踏入教坊司谁不是从头开始？若真想着用这么点名声吃饭，早也就饿死了才是。”
　　“雨燕姐姐教训的是。”柳纤月低眉极为谦逊道。
　　瞧着柳纤月如此低眉顺眼，雨燕心中倒是挺欢喜，这教坊司里懂事的人并不多。
　　她弯下腰来看向一旁的柳楚月，“哟，这位妹妹大约还未及笄吧？”
　　“雨燕姐姐慧眼，小妹今年九岁。”柳纤月柔声回道。
　　雨燕用捏着帕子的手掩嘴一笑，“原来是姐妹呀，难怪眉宇之间有几分相似呢，只不过，今日她倒是来错了。”
　　雨燕目光流转，停留在柳楚月身上片刻，柳楚月以为她还要再说些什么，却听得雨燕只是微微一笑，随即便从她们跟前走了过去。
　　来错了？这是为何？
　　柳纤月蹙眉，雨燕是一等姑娘，她好心提醒几句已经算是在调|教了，若是得寸进尺地去询问，恐怕会惹得她不愉快，有些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妙！她的目的是复仇，并不是树敌！
　　卢香在一旁看着，眉头动了动，随后一抹浅笑挂上了脸，“妹妹莫要听雨燕姐姐多言，她只不过是瞧着楚月妹妹年纪太小了些，怕是一会儿侍候会出纰漏。”
　　柳楚月想说些什么，却被柳纤月一个眼神止住了，“姐姐们多心了，我自己的妹妹我自己会好好调|教的。”
　　正说着，先前离去的那位寺人手中拿着一个竹卷子走了过来，方才院子里的喧哗声顿时安静了下来，寺人抬起他双沉重的单眼皮扫视了一圈，随即微微一笑，“来到这儿的姑娘们都是有福气的，咱们公主说了，来了即有赏，今日贵客们多，姑娘们都是场子上的熟客，也都知道规矩，杂家便也不便多说了，这是众位姑娘侍候的竹卷子，念到名字的姑娘这便跟杂家走吧！”
　　竹卷子便是能进场子侍候的姑娘们的名册，然而剩下的姑娘，便只能是候补了，能不能上也只能靠运气。
　　柳纤月在柳楚月的搀扶之下站了起来，才抬起脚，便听得身边有一个侍婢低呼了一声，这是卢香身边的音儿的声音。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音儿紧紧扶着几乎要晕倒的卢香，卢香昏昏沉沉，两片薄唇却是煞白一片。
　　众人听到这里的动静也都纷纷朝这边看来，却见卢香朝众人罢手，“无妨，只是不知为何身体竟忽然有些不适。”她看向一旁的柳纤月，“纤月妹妹还是莫要管我了，你先去吧。”
　　柳纤月微微颔首，她原本就不打算管她，她身边有音儿，自然也用不着她。
　　看着柳纤月离去的背影，音儿不解道，“姑娘，明明今日是姑娘出挑的好日子，为何要让给她？她不过是个新来的罢了！”
　　卢香对着柳纤月离去的方向，方才虚弱的目光忽而变得冷冽了起来，她苍白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其邪魅的一笑，“有些事，你既然不懂，便莫要开口，免得惹人笑话！”
　　音儿随即立刻闭上了嘴，将卢香扶了起来。
　　院子里的姑娘已经走了一大半，留下的大半姑娘要么就是资历浅的，要么就是容资不够的，卢香跽坐在方才的那个坐席上，身子微微靠在音儿身上，目光扫过那群留下的，“这种姿色还能接到行碟，还真是平白让人耻笑。”
　　这边，柳纤月跟着那寺人走到了另一座院子，这院子雕栏玉砌，比方才的那座更加地华丽，这院中所站着的，便是今日要入场子的所有姑娘，虽姿色不同，但每一个都是上层，一眼望去，仿佛是走到了皇宫的御花园一般赏心悦目。
　　寺人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他的目光缓缓得扫到了柳楚月的身上，“你，过来。”
　　柳楚月惊讶于这寺人突如其来的点名，竟不由地愣在了原地。
　　“就是你！走出来，让杂家好好看看！”寺人直接伸手指着柳楚月的方向道。
　　柳纤月朝那寺人微微福身，“公公，这是奴婢的侍婢，不是姑娘。”
　　“什么侍婢不侍婢的！来这院子里的都是姑娘！”寺人有些微怒，“既然已经在教坊司里了，难道还想将自己摘干净不成？简直是自不量力。”
　　听到这寺人有些怒了，寺人身后的奴仆会意，连忙上前直接将柳楚月拖到了寺人的面前。
　　那寺人微微低下头，那双如缝般的眸子微微睁开，柳楚月此时此刻离得近，虽说是闻不到他身上的脂粉味儿，但还是能瞧见这寺人脸上那一层厚厚的白|粉。
　　特别是他微微一笑，脸上更是满是褶子，看着竟有些渗人。
　　此时，他伸出手来微微抬起柳楚月的下巴，极为满意地点了点头，“真是想睡了便有人送了枕头，瞧着倒还是有些姿色！”
　　见这寺人如此举动，一旁的柳纤月顿时慌了，瞧他的样子，大有一种将柳楚月推出去的既视感，不！这不行！要她做什么都行，唯独柳楚月是她的底线，她不能让步！“公公，小妹还年幼，还望公公网开一面。”
　　那寺人冷哼一声，同时也将手放了下来，“网开一面？放心，杂家不会做什么的，这一切只不过是这位姑娘的福气罢了！”
　　说罢，他将臂弯的佛尘捋了捋，“时候不早了，都随我进去吧。”
　　经过方才这一遭，使得柳楚月根本没有什么心思欣赏这沿途的琳琅满目精致无双的美景，她紧紧牵着柳纤月的手，手心竟开始有些微微出汗。
　　而柳纤月亦然。
　　当寺人说是柳楚月的福气的时候，她也已经知晓了其中几分，柳楚月年纪还小，那寺人却说她也是姑娘，分明是宴席上有人会对她感兴趣。
　　思及此，柳纤月的心开始颤抖了起来。
　　“姐姐，你怎么了？”柳楚月分明感受到了柳纤月的情绪，轻声问道。
　　柳纤月环顾四周后，轻轻低下头朝她道，“一会儿跟紧姐姐，若是姐姐上场，你赶紧退场便是，莫要让人看见你！听明白了吗？”
　　“可那位公公……”她是怕被那位公公瞧见。
　　“他也不过是个寺人罢了，寻不见你也不会怎么样的。”柳纤月柔声地在她的耳旁道。
　　正说着，那位寺人便停了下来，他走到了她们的跟前浅笑一声，“姑娘们，正厅到了，还请姑娘们好好准备着。”
　　他笑着说完后，才对柳纤月道，“这位姑娘，一会儿进去后，左首一座便是你们侍候的主子，可莫要惹主子生气，不然你们沈司正也救不了你们。”
　　见她们无动于衷，他又甩了甩手中的佛尘，扬起脖子道，“还不快进去？小命不想要了？”
　　柳纤月正想要说些什么，却看得那寺人的眼中满是憎恶之情也只好作罢，如今除了走一步看一步，她没有别的路可走。
　　她紧紧牵着柳楚月的手，朝那寺人微微福了福身，便从一旁的小门走了进去。
　　过了小门便是别样的一片洞天，丝竹管弦之声不断，还有些文人雅士竟还手中举着酒杯作起了诗句。
　　这是宴会上最为常见的一种方式，行酒令抑或饮酒作诗亦或是边吟唱诗句边手舞足蹈，这本是士子之间的礼仪规矩，但也不知何时，这样的方式竟在京都的所有宴会中流行了起来，这倒是一种奇特的走向。
　　柳纤月带着柳楚月从后头绕到了左首一座的身后，才抬眼，柳纤月手中便已经细汗遍布，眼前此人并不是别人，而是京都盛名的明阳侯！
　　倒不是什么诗文武学极为盛名，而是他的那一丝奇特的癖好，听闻他的府上所有能瞧得见的奴婢，都是九岁至十四岁未及笄的幼童，自上而下侍候他一人的起居生活，开心时他便会赏赐其贵重的金银珠宝，但不开心时他便会随意打骂甚至赐死。
　　侍婢只不过是奴隶罢了，身份卑微低贱，从来都不值钱，死了便是死了。
　　她终于明白先前雨燕姑娘为何会出言提醒，原来她一早就知道宴会上有明阳侯！
　　思及此，她又将身后的柳楚月往后头推了一推，此时此刻，她多想让柳楚月躲起来，可惜，这一切似乎有些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