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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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离在三更天之前送走了她的客人，然后揉了揉自己笑得有些僵硬的脸颊，睡意全无。
于是她去驿站牵了匹马，想要四处转转，消磨一下时间。
大漠的夜晚不像白天时候那般燥热，阵阵凉风甚至能让人感到几分寒意。无边夜幕下是同样没有尽头的沙地，一轮弦月兀自悬在半空，洒下凄清冷冽的光华。
沙丘上一棵孤零零的胡杨树被笼罩在月色下，成了一幅寂寞萧瑟的剪影。
鸢离坐在马背上，一手擎着缰绳，正不紧不慢地走着。
她没有方向，也没有目的，像一个茫然的旅人，在无尽的荒原中徘徊。
直到她闻见空气中隐隐飘来的一丝血腥气味。
万马堂里，一阵急促的鸣锣声打破了黑夜的寂静。
傅红雪打开院门时，正巧看见外面伸手推门的云在天。
四目相对，场面一度十分尴尬，云在天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铁青着脸道:“各位刚才都没有离开过这里？”
没有人回答，也不需要回答。
浓厚的血腥气已经随风传到这里，荒原上骤然响起的万马悲嘶，令人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西边的马房处，所有马匹都被人一刀砍断了头颅，渗出的鲜血浓得足以浮起一树落叶。
看见这一幕的人，有的冷静，有的惊恐。而傅红雪只是远远地站在黑暗中，夜幕笼罩着他的脸，使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天皇皇，地皇皇，地出血，月无光。”
“月黑风高杀人夜，万马悲嘶人断肠。”
缥缈凄凉的歌声从荒原上传来，公孙断振臂一呼，带着万马堂的人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追去。
地上的血已经凝固，不再流动。
傅红雪也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然而在踏入院门的一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房间里有人。
鸢离侧着身子坐在桌边，伸手从果盘里拈起一颗葡萄。
她循着血腥味一路来到万马堂，在放倒一队巡逻的卫兵之后，潜进了一间屋子。
屋子里很干净，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可桌上却摆了个种类丰富的果盘。
鸢离一时间也拿不准这里是不是住了人，于是她决定先坐一会儿再说。
大不了先道个歉就说走错房间了，应该挺可信的，吧？
然后门就被推开了。
鸢离和握着刀的傅红雪四目相对，场面再一次十分尴尬。
但她还是先果断地把手上那颗葡萄扔进了嘴里。
傅红雪右手紧紧压着刀柄，仿佛下一秒就会拔刀出来:“你为什么在这里？”
鸢离把葡萄咽下去，歪了歪头，又眨眨眼睛，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傅红雪？这里是你的房间？”
傅红雪没有说话，依然警惕地握着那柄黑刀，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这个紫衣女子。
然后就看见她又非常自然地从果盘里拿了个梨。
“我说我走错房间了，你信吗？”鸢离边说边啃了口梨。
傅红雪摇头。
住在客房里的只有马空群请来的这些人，鸢离显然不是其中之一。而万马堂眼下戒备森严，想悄无声息地溜进来也并非易事。
“好吧，”鸢离耸了耸肩，三口两口啃完手里的梨子，顺手把梨核扔出窗外，“我在附近闲逛，突然闻到一阵血腥气，就想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鸢离虽然不像叶开那般好管闲事，但万马堂毕竟是中原武林第一大门派，若是发生什么变故，她也需要留心一二，所以才会大半夜偷偷溜进来。
至于她怎么进到这严加戒备的万马堂之中，自然是有她的办法。
“你究竟是什么人？”傅红雪微微皱眉，握刀的力度更大了些，指节处甚至有几分泛白。
“你觉得，身份是很重要的事情吗？”鸢离挑了挑眉梢，抬眼看向站在她面前的人。
傅红雪的脸色本就十分苍白，在灯光下更是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向自己手中的刀。
他不想说话的时候就会这样做。
鸢离继续开口道:“我可以说我是个普普通通的生意人，也可以说我是个隐姓埋名的千金小姐，但这些你信吗？”
“说实话，连我自己都不信。”
鸢离拎起茶壶，手腕上两枚银镯相碰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她倒了杯水推到傅红雪面前，又倒了杯给自己润润嗓子:“身份是个很没用的东西，因为它随时都可以根据需要被舍弃掉。”
“我能告诉你的是，我对你要做什么不感兴趣，也不会妨碍你。”
傅红雪沉默了半晌，上前两步坐在鸢离对面，左手依然紧握着那柄黑色的刀。
鸢离则转头看向窗外，忽然发觉已经过了四更天。
她该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夜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