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浪子]雪霁离人归》韶华寄君

6、骤雨潇潇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叶开还真挺想去衙门口击鼓鸣冤的。

　　可惜这里是万马堂。

　　昨夜四更天之后，有十三个人死于刀伤。杀他们的刀被埋在地下，而叶开是唯一一个无法证明自己行踪的人。

　　于是他就被认定为凶手。

　　真是千古奇冤，六月都要飘雪花了。

　　但叶开表面上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甚至还感叹了一句:“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阳光灿烂，映照着万马堂迎风招展的大旗。

　　的确是个好天气。

　　只不过天气也是会变的。

　　傅红雪离开万马堂的时候，那片苍穹已经逐渐暗了下来。

　　一道闪电划破云层，豆大的雨点顷刻间便砸了下来。

　　街上的行人纷纷找地方避雨，只有傅红雪依然一步一步向前走着。

　　雨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衣服，但他却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一样，左脚先迈出一步，右脚再慢慢从地上跟着拖过去，手里紧握着刀，整个人笔直得像一杆枪。

　　可他头上的雨却忽然停了。

　　一身紫衣的姑娘笑吟吟地撑着伞，站在他身旁。

　　伞外依然大雨倾盆。

　　“你真是个有趣的人，”鸢离道，“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下雨了都不知道躲一下。”

　　傅红雪转头看了她一眼，冷冷道:“没必要。”

　　“那你现在有没有要去的地方？”鸢离突然问道。

　　傅红雪下意识地摇了下头，没有说话。

　　于是鸢离继续道:“不介意的话，先来我店里坐坐？这雨下不太久，估计中午就该停了。”

　　傅红雪没有动。

　　鸢离自知说动他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仰起脸思索片刻后，开口道:“可我这衣服淋湿了，总要回去换一件。”

　　她的伞不是很大，分了一半给人，自己便有一半露在雨中。

　　“你不需要管我。”傅红雪道。

　　“我已经管了，总不好半途而废，”鸢离唇梢一挑，笑得眉眼弯弯，“大不了和你在这儿站到雨停，也不是什么坏事。”

　　傅红雪垂眼看了看手中的刀，然后默默向前迈出一步。

　　他走得很慢，鸢离便也配合他的步调慢慢走着。

　　天地间仿佛就只剩下暴雨倾落的轰鸣声。

　　药铺里充斥着各种草药混杂的气味，鸢离收起伞，三步并作两步跑去里面的房间更衣。

　　傅红雪安静地坐在外面，几颗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滚落，滴到他手中握着的黑刀上。

　　鸢离很快就换好了衣服。

　　一件月白色的长裙，裙摆处用银线绣满了蝴蝶。

　　“我这里没有男人的衣服，所以只能委屈傅公子你先穿着湿衣服了。”鸢离眨眨眼睛，语气介于七分无辜和三分歉意之间。

　　傅红雪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道:“为什么？”

　　他问得很简单，但鸢离却明白他的意思。

　　“有点事情，我想问问你，”鸢离也不绕弯子，倚在柜台上笑着道，“马空群今早有没有跟你们说什么？”

　　“万马堂死了十三个人，是被刀杀死的。”傅红雪说得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十分清楚。

　　“十三个人？”鸢离嗤笑一声，“马空群还真是只老狐狸，他嘴里大概一句实话都没有。”

　　“什么意思？”

　　“死的该是二十六个人才对。”

　　“二十六个人？”

　　“十三个死于刀伤，我昨晚离开的时候见着尸体了，”鸢离的语气很平淡，就好像见到尸体对她来说和见到蚂蚁差不多，“另外十三个应该是中毒死的。”

　　傅红雪握刀的手一瞬间收紧:“是你。”

　　鸢离点点头:“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进去的？万马堂守备森严，我只能自己打开个缺口好溜进去。”

　　窗外的天色依然暗得可怕，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听得雨点打在房顶上，有如战鼓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