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莲她千娇百媚》绘心少年

29、受伤

　　小婵摊开双臂，由珍珠为她穿上金丝软甲，穿好后，她抽出粉彩花瓶里的梅枝，以梅枝为剑舞动，最后摆了个回身点剑的姿势，对屋内沉默的男子道：“我可像个英姿飒爽的女将军？”

　　对方坐着没动，小婵手一转，梅枝抵在他脖间，煞有介事道：“逆贼，你降是不降？”

　　谢钦眼中掠过暗芒，抓住梅枝往自己方向一扯，那外强中干的美娇娘顷刻就倒在他怀里。

　　“女将军，这些日子以来，你多次骑在我身上，怎的底盘还这般不稳？”

　　女将军羞红了粉面，撑着他胸膛欲离远些，却发现掌下一片平整，不由得问：“你特地拿金丝软甲给我穿上，自己怎么不穿？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有我这个累赘在身边，你该比原先多添两分谨慎才是。”

　　“无妨，我另有准备。”

　　见他成竹于胸，小婵不再规劝。

　　话说少了，关心不够；话说多了，又嫌啰嗦。说多说少，全凭个人拿捏。

　　珍珠拿来藕荷色绣花鸟短袄为小婵穿上，夜里风大，又拿来绵羊油薄涂一层，收拾妥当方才出门。

　　走到院中，小婵以为自己出现幻觉，面前竟站着四对她和谢钦的仿版，除了长相有差异，穿戴、身形与他俩一模一样。

　　她刚要说话，许寒拿着一叠面具出来分发，发到小婵手上时，低声开了句玩笑：“待会戴上面具，这里就有五个都督，小婵姑娘趁现在多观察真都督几眼，最好做个标记，以免走在街上认错人，回来进不了门。”

　　这话是个坑，小婵才不会上当，佯装吃惊道：“不会吧？你在都督身边这么多年，还要依靠长相来分辨都督？我虽与都督才相识三个多月，但我闭着眼睛就能分辨出谁是都督。首先是气味，都督身上有一股墨香；其次是气势，靠近都督就能感受到一种压迫感；再就是心灵感应，这点有些玄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最近关系有点危险，小婵抓住机会拍谢钦马屁，说完对他讨好一笑。

　　谢钦别开眼，戴上面具，不冷不热道：“啰嗦什么，再耽搁下去，灯会都要散场了。”

　　无人再敢逗留，大门外停了五辆青色马车，小婵与谢钦上了最后一辆，车内挂了一盏琉璃灯，昏黄的灯光从俩人中间穿过，照出一道半臂长的间距。

　　一时间谁也没开口说话，谢钦拿个软枕塞在后腰，靠着车壁沉思，面具戴得板正，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小婵莫名有些空荡，他对她冷淡，却还舍得拿金丝软甲给她穿，表明他仍旧重视她，要想重燃他的热情，只需她用事实来解释重重疑点，恢复他心中纯白无垢的乖巧女孩形象。

　　可假的就是假的，他欢喜的是小婵，不是一层层谎言剥开后的她，坦白后的结果，她赌不起。

　　马车并没有直奔长安街，而是停在人流较少的春央街，俩人身后没有侍卫跟随，小婵不知他今晚到底有何目的，看着络绎不绝的街道，暗暗猜测有多少是他的人。

　　谢钦走进一家灯铺，店家是位七旬老人，对着客人微微颔首，道句“请随便瞧、价格好商量”，复继续为灯笼架子刷浆糊，后面还要贴纸皮、画图上色，工序繁琐得很，急不来。

　　小婵一眼就相中了幼虎灯笼，白身子画着蓝色卷毛，嘴巴张开吐着红舌头，两只耳朵边缘镶嵌白绒绒的短毛，还会动弹，瞧着憨态可掬。

　　她将幼虎灯笼拿在手里，转身见谢钦注视着莲花灯，便从笔架上取了一支毛笔，沾了墨汁递给他道：“听说在莲花灯上写下心愿，再拿去河边放，河水能将心愿带到佛祖手边。你要不要尝试一下，讨个好兆头嘛。”

　　谢钦侧头，她面上的面具只画了半边花纹，瞧上去妖艳且危险，就像她这个人，一半甜蜜，一半带毒，合在一起就是甜蜜的毒药。

　　不敢吃，又舍不得扔。

　　“你先写。”

　　“那你帮我拿着。”

　　谢钦接过幼虎灯笼，不小心瞟她写的一行字，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河面波光粼粼，两岸临河修建房屋，中间以一座九孔拱桥相连，桥上有人在放孔明灯。

　　河边有一对年轻男女在放莲花灯，只见那灯开始还极速飘漂流，渐渐地停在原地打转，一阵风掠过，莲花灯侧翻沉入河底，俩人败兴而归。

　　待他们离开，小婵拉着谢钦衣袖顺阶梯而下，谢钦头回放莲花灯，担忧自己运气不佳扫了颜面，便将灯递给小婵道：“区区小事，何需我亲自动手，你一并拿去放了。”

　　小婵伸手遮住眼睛道：“你快拿走，被我看到就不灵了。”

　　谢钦皱眉，他方才无意间看了她的……他站直身子随手把莲花灯往河里一丢，不出意外地，那灯见水就沉，他又抢过小婵手上的莲花灯如法炮制，气急败坏道：“再去买两盏，重新写心愿。”

　　俩人就近找了家灯铺，买灯写心愿，再次回到河边放灯。

　　这回一帆风顺，两盏灯并肩而行，顺着灯流一路向前，越漂越远，逐渐不见踪影，仿佛已经进入银河，去到佛祖手边。

　　放完灯，俩人一路闲逛，朝着长安街而去。

　　长安街游人如织，放眼望去全是黑色头颅，唯独那十尺高的十二生肖冰雕十分抓人眼球，游客纷纷去到自己所属生肖座下观摩，有甚者，居然还拿出香烛参拜。

　　忽而熙攘的人群开始攒动，小婵与谢钦同时向对方伸出手，且牢牢握住对方。

　　“抓紧我，走丢了，我是不会回头去找你的。”谢钦一语双关。

　　小婵握住他的手晃晃，笑道：“便是有一日走丢，我知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拥有何种身份，便可千里走单骑，重新回到你身边。”

　　隔了几瞬，她补充道：“不过你身边若有了佳人陪伴，那我不会再露面，骑上我的马，去追逐快意人生。”

　　谢钦略带讥讽道：“依你这样说，你一走三五载，我不为你守身如玉，就不配重新拥有你？”

　　这话小婵不好答，只道：“话本子总是写，两个人不慎走散，女子留在原地苦等，男子排除万难终将女子找到。我都可以自己回来，你怎么还不高兴？”

　　“话本子还有写，书生娶了一房贤惠媳妇，进京赶考中了状元，又娶了公主为妻，最后原配找了过来，公主大方接纳原配，俩人和平共处，传为佳话。你怎么不学学？”

　　“这一听就是穷书生胡编乱造的，先不论公主是否好娶，单说公主自小养尊处优，王公大臣见了她都得见礼，这种环境下，公主的性情岂止是娇纵。若让我来写，公主发现原配上门，就立马把驸马休了，成全他们恩爱夫妻。”

　　谢钦牵着她穿过川流不息的人群，到了街尾，方才放缓脚步，说道：“你又不是官宦人家出身，怎知这些？”

　　小婵垂着眼眸道：“世人都没有见过神仙，却能造神，连他们各自分管什么都一清二楚，神仙的出现没有事实依据，还不是依仗于世人的想象。公主什么品格，我只能做此想象，她们真实模样，还得仰仗都督带我见识。”

　　“伶牙俐齿。”正巧马车来了，谢钦将小婵抱上车，随后从车夫手里接过一样东西放入怀中。

　　小婵见谢钦把面具摘了，便也把自己的面具取下，过了没多久，车外响起车夫急促的声音：“有埋伏，都督小心！”

　　谢钦推开车门，正前方出现数十个黑衣人，个个手握长刀，蓄势待发。

　　“知道我今日为何带你出来吗？”他回头问。

　　小婵咽咽口水，摇头。

　　“我若死了，你定会把我忘记，所以要死就一起死，”说完他在小婵眉心印下一吻，语气温柔似春风，“小婵儿，你是偏向我活，还是更希望我死？”

　　车门再次关上，小小的车厢能隔绝刀光剑影，却阻止不了声音传播，兵器相撞声、呐喊声、风声、刀子划开肉的声音争先恐后往她耳里跑。

　　她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不知过去多久，听见有人喊：“都督受伤了，都督受伤了……”

　　小婵猛然钻出车门，谢钦胸口中了一剑，血液源源不断往外淌，打湿了半边衣裳鞋袜，许寒扶着他，一走一个血脚印。

　　许寒与人将谢钦抬上车，一面催促车夫赶车，一面安排人收拾残局。

　　“哭什么？等我真死了，那时候有得你哭。”谢钦欲抬手给她擦眼泪，发现手上全是血迹，又放下。

　　小婵翻箱倒柜，车内暗格翻个遍也不见伤药，有些奔溃道：“你明知会有危险，还不多带点人，也不肯穿金丝软甲，成心找死是不是？你说得对，你死了，我转头就把你忘记，你满意了吧？”

　　“我不满意，”谢钦虚弱笑笑，“死前还不知你是谁，我如何瞑目？”

　　小婵理智回笼，许寒他们都没受重伤，他们本该拼死保护谢钦，却偏生让他深受重伤，这事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