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莲她千娇百媚》绘心少年

19、保命

　　雪后初霁，福安堂的奴仆在清雪，有人推着架子车运雪出去，迎面遇到一个珠光宝气的女子，只见她满头珠翠，衣着石榴红绣铃兰花短袄，下系绯色织金六福罗裙，脖颈上的金项圈缀着羊脂玉，两只手腕戴了三对镯子，装扮十分华丽浓重。

　　再看她的脸，白里泛青，眉毛只描了眉尖，嘴巴涂成心形，妆容早已过时，且让人看不清本来面目，整体看上去就好比土财主进城，把家中所有值钱的饰品全挂在身上，生怕被城里人瞧低了去。

　　珍珠埋着脑袋不敢见人，小婵步步生风，丝毫不在意旁人目光，走到门口欲请丫鬟进去通传一声，却被一个双十年华的女子拉离门口几步。

　　女子穿着橘红色撒花袄，梳妇人发髻，鹅蛋脸儿，杏眼柳眉，她这出格之举，竟没有引起丫鬟们的注目，小婵猜测她是谢淮院里的掌事姑姑。

　　女子仔细打量小婵好几眼，随后自报家门：“我是许鸢，许寒的妹妹。里头不只老太爷一个人，还有萧伯爷和金陵第一富商李惜金，想来你已经知悉萧伯爷与都督之间的纠葛，他们若问你有关于都督的事情，你切勿作答，以免泄露机密，事后都督定会重重赏你。”

　　小婵神思飘飞，一般人介绍自己，都会表明自己的身份，许鸢不肯提，又梳着妇人发髻，那她的身份就只有一个，老太爷的通房丫头。

　　不知许鸢是被谢淮霸占了，还是被谢钦当做棋子安排在谢淮身边，假使是后者，她要重新评估谢钦的为人。

　　许鸢见小婵一副精神恍惚的样子，忍不住蹙眉，掀起帘子进屋通传，没一会儿又出来请小婵进去。

　　屋内光线较暗，主位上并排坐着两个人，他们的身子隐在黑暗中，只能看清褐色寿字纹袍角，以及黑色棉靴，小婵猜测他们是谢淮与萧伯爷。左下手坐着一位年龄四十上下的男子，中等身材，三角眼，左手拇指戴一枚青玉扳指，正握着一根黄玉水烟管吞云吐雾。

　　这位就很好猜了，商人李惜金。

　　小婵行了一个不怎么熟练的半蹲礼，捏着嗓子说：“给老太爷请安。”

　　久不见叫起，只听见“啪嗒、啪嗒”的抽烟声，小婵小腿打颤，很狼狈地摔在地上，引起哄堂大笑。

　　李惜金面带鄙夷说：“都督素来不近女色，我当他要找个天仙，没想到最后找了这么个庸脂俗粉，改日我送几个绝色给他，等他尝出了味，就知道自己眼光有多差劲。”

　　他看眼谢淮，又说：“谢公，听说这女子被贩卖过，还给自己编了一套千金小姐落难的身世，这种话我都听腻了，大多是青楼花魁为提高身价而编造的谎言。她不知被人贩子过了几道手，还不知有没有染上脏病，谢公留这么个女子在都督身边，就不怕害了都督？”

　　谢淮喉咙发出“桀桀”的笑声，并不出言维护，仿佛他这样做，就能得到别人的认可、进入别人的圈子，成为人上人。

　　小婵索性坐在地上，掏出手帕捂脸装哭。

　　“都说金陵文人雅士多如牛毛，街上随便遇到一个人，都能随口赋诗，怎么进了深宅后院，人就变了模样。不相识的男人见了女人，非但不避嫌，还出口污言秽语，将我像□□一样羞辱。这位先生，可是我上辈子杀你全家，这辈子你找我报仇来了？”

　　这话把在场的三个男人骂了个遍，如今这世道倡导男女大防，祖父把孙子屋里人叫来给陌生人瞧，算是破了大忌，更何况还辱人清白，实在很没品。

　　李惜金最听不得报仇二字，目露凶光正要说话，萧伯爷抢先道：“没有证据的事，惜金不要乱说，须知女子名节大过天，你这么说她，不是逼她去死吗？小姑娘不要多想，我与谢公是多年至交好友，把钦哥儿当亲孙子一样看待，他的事情，总要过问几句才安心，并无其他意思。”

　　谢淮在一旁连声说是，转眼又训斥小婵：“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快起来，长辈说你几句，你就要死要活，这种品行，怎堪做我谢家人！”

　　小婵从地上爬起，闷声说：“不知老太爷叫我来，所为何事？”

　　“你是什么尊贵身份，无事还不能请动你？”谢淮满脸不屑，“没一点眼色，真不知谢钦看上你哪点，没看到客人的茶已经饮完，还不快去沏几盏新茶来？”

　　小婵低着头去了。

　　茶房坐着两个丫鬟，一个静坐沉思，另一个用火钳夹灶眼里的烤红薯，因温度太高，双手抛来抛去，见小婵面孔陌生，问她来做什么。

　　“老太爷打发我来取茶，你在茶房伺候，应当知晓老太爷爱喝什么茶，快快沏三杯茶来，我急着送进去。”

　　静坐那丫鬟提一壶热茶过来，给小婵倒了一杯，见她不喝，笑道：“这茶是雨前龙井，冬日老太爷不爱这口，前几日才嘱咐换下来，倒是便宜了奴婢几个。姑娘尝尝，不涩口的。”

　　小婵摇头拒绝：“等会还要进去伺候，吃茶不利于久站，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那丫鬟站着不动，小婵面带疑惑地望过去，她笑着摇摇头，坐回原来的位置。

　　小婵悄悄舒口气，老太爷要真想见她，早在七八日前，谢钦要纳她为妾时，就会把她叫过去，拖到今日唤她过来，只会是谢钦的计策见效了。

　　她相信谢钦会留有后手护她周全，但性命攸关之事，她只信自己不会放弃自己，所以她选择装扮庸俗、举止愚拙，希望能打消萧伯爷的杀心。

　　可她想得太简单，在萧伯爷眼中，女人完全不必多费心思，管她是不是谢钦心上人，有隐患除掉便是。他先是授意李惜金对她进行□□羞辱，一般女子哪受得了这个，脆弱些的便会以一条白绫结束自己生命。

　　故而伪造她在沏茶时服毒自尽，合情合理，谢钦便是要追究，也无从下手。

　　沏茶那丫鬟眼里闪过恶意，将金丝楠木托盘交给小婵，柔声道：“姑娘快些送去吧，老太爷惯爱喝滚烫的茶，略微凉些便会大发雷霆。”

　　小婵走后，先前哄小婵喝茶那丫鬟说：“老太爷的茶要刚好入口，你这么骗她，就不怕老太爷怪罪下来？”

　　“怪罪就怪罪，大不了挨几板子。我玉珠姐姐那样钟灵毓秀的人物，就是因为她，才落得逐出府的下场，我这也算为玉珠姐姐出口恶气。”原来这位是玉珠的妹妹。

　　那厢小婵端着茶进去，先给谢淮和萧伯爷呈上，转身走向李惜金时，见他伸长腿有意绊她，小婵装作无知无觉，踢他腿的同时，托盘脱手飞过去，一盏滚烫的热茶整个浇在李惜金身上，连腹下三寸处也没能幸免。

　　“啊……”李惜金惨叫。

　　谢淮与萧伯爷起身查看，外间的丫鬟闻声也涌进来，只见李惜金像条落水狗一样蜷缩在地，一张脸涨成猪肝色，热泪横过鼻梁，隐没于发间。

　　他颤着手指着小婵，眼中布满怨毒之色，恨不得吃她血肉泄愤，咬牙切齿说：“杀了她……我要她的命！”

　　许鸢看了小婵一眼，赶忙让人准备凉水伤药，又派人出府请大夫，指挥几个小厮把人抬去侧间处理伤情。

　　萧伯爷面露肃杀之意，厉声道：“谢公，惜金可是钦哥儿的财神爷，他每年花费巨资扶持钦哥儿，年年折本，没有沾过钦哥儿半分好处，如果受了伤还讨不回公道，那我再不敢登谢府的门，省得以后被过河拆桥。”

　　谢淮急了，指着小婵道：“来人，把这妖孽拉出去杖毙。”

　　立时就有几个手拿一人高棍棒的家丁进来。

　　小婵双眼盛满惊恐，小声为自己辩驳：“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伸腿绊我。”说完绕过家丁，提起裙摆往门口跑，头上的珠花、金簪、点翠步摇纷纷掉落在地，像极了风吹落英。

　　她当然是故意的，她是有仇当场报的性子，事后报仇不是不行，而是不够爽。

　　李惜金敢羞辱她，她当然要回报回去，大宅门里的丫鬟大多心高气傲，请她们办事要么和颜悦色，要么打赏要快，不然就得承受她们给穿小鞋。她方才去茶房态度很不友善，料到沏茶的丫鬟要搞小动作，此举正中她下怀，用来对付李惜金刚好。

　　小婵跑到门口，她往外去，外头正巧有人要进来，俩人差点撞到一起，她以为是谢钦来了，谁知进来的是一张陌生面孔。

　　她笃定谢钦会在最后时刻出现，会为了她怒发冲冠，与萧伯爷等人撕破脸，亲手为她戴上“红颜祸水”的高帽。

　　来者约莫二十七八的年纪，穿一件石青色云纹直缀，束白玉腰带，头戴方巾，瘦长脸，五官英挺，看上去温文尔雅。

　　他挡在小婵身前，温声问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丁：“这是做什么？女子如娇花，要好生爱惜，怎能用暴力对待？”

　　抱歉，这一章卡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