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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寒潭历险 ...

  •   随着杨恪的到来,气氛虽是轻松了些,可到底破阵脱险才是正事,休息过后,杨恪便与岑潇然一起研究起了这一关的阵法。

      岑潇然介绍了情况之后,叹口气直道自己修为不精,毫无头绪。杨恪不言不语,蹙眉沉思许久,忽地眼眸一亮,随即略无奈地笑了笑:“潇潇,这与你的阵术修为无关,只因此处的阵法是以‘七星伴月’的棋局为基础加上若干变化设计的,需得破了棋局方能出关。”

      岑潇然霎时目瞪口呆。她所学之物皆以实用为主,看过的书不是武学典籍,就是兵法阵谱,再不然就是些官用的文书,至于什么琴棋书画,她只当是富家子弟的无聊消遣,素来不屑一顾的,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栽在一个棋局之下。

      见她沮丧,杨恪小声调侃到:“潇潇,你都已经这么厉害了,总也得留点机会给我出出风头不是?这回就瞧我的吧。”

      说着,他在地上简单画了个棋盘,又随手捡了几个石子当做棋子,一步一步地推敲起来。在场的江湖侠客要么完全不懂棋,即使会下几手,也并不精通,如此高深的棋局完全看不懂,因此,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杨恪一个人下棋,谁也不敢出一声,生怕打断了他的思路。

      杨恪的神色时阴时晴,一会儿蹙眉深思,仿佛遇上难题,一会儿又两眼放光,仿佛豁然开朗,就这样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就在大家看得眼睛酸了脖子也痛了的时候,杨恪忽地重重一掌拍在地上,喜道:“成了!”

      “真的吗?那我们可以出去了!”众人都不禁兴奋起来,但岑潇然却明显注意到杨恪眸中的喜色一顿,想了想,她大致猜到了其中原委。

      解了棋局,意味着的只是破解当下这一关,并不是找到出阵的生门,后面的路,依旧吉凶难卜。

      短暂的沉默后,杨恪也开了口:“诸位太高看我了,眼下我所破的只是棋局这一关,而非整个大阵。九转幽冥阵,顾名思义,有九道关卡,一道险过一道。我们现在身处第八关,出去之后,面临的就是险中之险的最后一关,名为‘绝杀’,据我所知,迄今为止还未有人从绝杀关中走出来过,所以,即使我们出了这一关,走的也可能是幽冥之路,直通黄泉。”

      方才还有些热烈的气氛顿时低落下去。片刻后,沈流峰踌躇着问道:“敢问殿下,我们可有不过绝杀关的其他走法?譬如,走回头路,从其他地方找到出阵的生门?”

      “不能!”杨恪摇头,“九转幽冥阵的设置,便是推动入阵之人不断往前,就算明知是通往幽冥之路,也不得不走下去,如若回头,立刻就会陷入死门,再无生机。”

      见众人神色一阵黯然,杨恪又道:“也不是没有法子。我来的时候,便是由第一关入了寒潭,越过当中数关直接到了此处。同理,我们也可以尝试进入寒潭,避开陆上的机关消息,直接潜回入口处出去。只是有一点必须说明,我是入水前后分别服了一颗火融丹才勉强支撑过来的,诸位被困此处多日,体力尚不如我,是否捱得过刺骨冰寒,还需掂量。”

      杨恪虽是皇子,但论武学修为,绝不输于江湖上排名前十的高手,在场诸人,实力最强的也不过和他比肩,有的甚至还不如他,再加上困于阵中多日饥饿疲惫,就算有灵粟丸支撑,体力总是不能和正常食宿时相比。在这样的情况下,谁也说不准自己能不能熬得住近一个时辰的冰潭潜行,毕竟,杨恪出水时那满身冰碴冻去了半条命的样子,可是人人都看在眼里的。

      该解释的都解释了,杨恪望向众人,淡淡道:“我们出了这一关后,必须立即择路而行,停留得稍长,就会被阵法传送进死门。所以,在破关之前,大家要考虑好,是前行闯关,还是入水走回头路,两边各有风险,我也无法确定,选择哪边成功的希望更大。”

      又是一阵为时不短的沉默。随后,洛翔天第一个开了口:“我选走水路。寒潭虽险,但毕竟知道险在何处,比起挑战未知的风险,我更愿意赌一把自己这身老骨头抗不抗冻。”

      沈流峰闻言也是点头:“洛前辈言之有理。此外,在下还有个建议,出去后走哪一边,大家最好统一一下意见。此处只有殿下与岑将军懂得阵术,二位贵人仁义,若我们分两边走,他们势必要分头护送,人越分散,风险也就越大,倒不如所有的人在一起,也好互相照应。”

      听了这话,杨恪与岑潇然对视一眼,均觉沈流峰甚是通透,一言道破了他们的心思。这些人是为助朝廷抗敌而被困,他们不可能弃之不顾,若是大家意见不统一,他们便只能分头而行。平心而论,他们自不愿分开,但事关生死,他们到底不好出言强迫,如今沈流峰这一提议,倒是免了他们的为难。

      在场众人皆是通情达理之辈,洛翔天和沈流峰的话,很快便得到了大家的认可。权衡利弊之下,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走水路,只有甘凤踌躇未语。

      “甘姑娘,你可是不愿走水路?”岑潇然温言道,“生死关头,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力,你不必勉强自己。若不愿,我与你一路便是,其他人随殿下走寒潭。”

      杨恪蹙眉,心头有几分焦急,忍不住要出言与岑潇然对换,可随即想到甘凤是个姑娘家,若只有他们两人不走水路,那便成了孤男寡女同行,就算他心无邪念,也得考虑人家姑娘愿不愿意,故而只好暂时按捺下来,看着甘凤等她的回答。

      “并非不愿……”甘凤摇头苦笑了一下,“我只是,不通水性而已。”说出这话,她似有些赧然,顿了顿,神色渐转坚毅:“大家既已统一意见,如何能因我一人拖了后腿?我随大家一起走,好歹也是习武之人,即便不会水,闭了气潜行,总也是能坚持上一阵的。”

      “那好!”岑潇然释然一笑,“我还是与你一道。咱们两个都是姑娘家,正好互相扶持。”

      说是互相扶持,但甘凤如何不知岑潇然是要照应自己,此时她不免有些后悔,早知如此,不如别说出来,只管自己尽力一搏,以免拖累旁人。但细想之下,其实也不妥,在场的都是义气深重之人,若她出事,定不会袖手旁观,毫无准备之下仓促施救,只会更危险,倒不如事先说清,大家有个准备来得稳妥。

      既已计议停当,众人便立即开始行动,杨恪是唯一懂得破解此关之人,自需打头阵,岑潇然站在他身旁相护,其余人都紧随其后,凝神做好了准备。

      轻扫了一眼面前看似凌乱无序的石林,杨恪对身旁的岑潇然点了点头,道声 “跟紧我”,随即纵身掠了出去。进入石林后,他随着棋局的走向左右穿梭,前后迂回,众人不明棋理,只管盯紧了他的步伐,步步紧跟不敢有半点差错。

      几番转折之后,原本似乎看不到尽头的石林忽然消失,一阵清晰的流水声传入众人耳中,然而视线所及处并无水源。面对横亘在眼前的一堵石墙,杨恪脚步不停,冲身后轻喝了声:“别停步,继续走!”说罢脚下一迈,竟生生从墙体中穿了过去。

      众人自然明白这堵墙是阵中幻象,都紧随其后从迷障中穿行而过,紧接着,又听到了杨恪的提醒声:“要入水了,小心!”

      即便有这声提醒,入水的感觉也来得太突然了。眼前的墙体刚刚消失,众人便觉脚下一空,瞬间落入几乎没顶的刺骨冰水中。饶是除了甘凤之外的其他人都懂水性,也有好几个被呛了一下,没呛水的,也被冻得一个激灵,有的还不小心撞到了浮冰,差点控制不住沉下去。

      这寒水潭中,不仅冰寒刺骨,而且四周无一丝光亮,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在前引路的杨恪从那防水的百宝囊中取出颗夜明珠握在手中,扬声道:“水中极易迷路,大家跟着我手中明珠的光亮走,千万别掉队。”

      甘凤不懂水性,在水中浮沉得艰难,岑潇然便游在她身边,伸出一只手托着她的肘部助她减轻压力。这样一个组合自然走不快,不过这也正合岑潇然之意,既然杨恪在前带队,她本就有意在后压阵,以免有人跟不上队伍被落下。倒是杨恪有些不放心,返回来问道:“潇潇,你带着一个人能行吗?”

      “废话,别忘了你的水性是谁教的!”岑潇然轻拍了他一下,斥道,“快去前面专心带路,现在所有人都指望着你呢。要是在两军阵前,你这样突然回头,就是个扰乱军心之罪!”

      杨恪委屈地瘪了瘪嘴:“是是是,我的将军大人,我去还不成吗?你自己小心点啊。”

      看着杨恪掉头离开,甘凤歉疚地咬唇:“都是我拖累将军了。”

      “不必客气!”岑潇然一边带着甘凤前行,一边轻笑道,“我们也算是患难之交了,又都是女子,我自觉与你投缘得很,甘姑娘若不嫌弃,便当我是自家姐妹吧。”

      甘凤点头,满怀感激地叫了声“岑姐姐”,同时全力控制好自己的身体,尽可能给岑潇然减轻负担。

      在黑暗与寒冷中前行不知多久,一行人中,内力较弱的几个渐渐开始浑身哆嗦,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脚,身手较好的洛翔天和沈流峰一人去扶住了一个,但还有一人无人帮扶,只因其他人虽还坚持得住,但也只是勉强支撑,实在无余力再去相助他人了。

      杨恪在前面感觉到身后的异常,回头望了望,眉峰微蹙:“大家再坚持一下,最多再有一刻钟,就能到达出口了。”

      这话叫众人立时振奋起来,但对于云崖帮的徐志——也就是那个体力不支却暂时无人相助者来说,精神上的激励也已经挽救不了他筋疲力尽的身体了。他不愿牵累旁人,故而什么也没说,只奋力朝前又游了一段,就在出口已然在望之际,他终于再也支持不住,眼前一黑便沉了下去。

      杨恪惊觉不妙,将手中明珠朝出口处用力一掷,对其他人喝到:“朝这个方向走!”随即回身一头扎进了水下。

      不过几息的工夫,杨恪便赶上了正在下沉的徐志,把他的身子捞到手中。谁知就在这时,水下突然生出一股诡异的暗力,将他的右腿牢牢吸住,他试了几回,吸力却是越来越大,怎么拔也拔不出来。

      这个变故,是他来时不曾遇到过的,想必是当时他入水不深,未曾触发机关。眼看着两人就要一起往下沉,杨恪横了横心,力贯双臂猛地将徐志推出水面,朝人群中掷去。如此做,既是为了救徐志一命,也是为了减轻负担,他才能更专心地自救。

      只听咕咚一声,徐志蓦地自水底冒出头来,在他身边的几人忙过去合力出手,总算牢牢拽住了他,随后,众人惊骇地发现,太子殿下竟然没有上来!

      岑潇然眼瞳一缩,心底火辣辣地烧灼起来。徐志已然昏迷,自是说不出什么来,她也无意再问,扬声道:“洛前辈,沈兄,拜托你们带大家出去,上岸后朝有光亮处直行即可。”

      甘凤也是个善解人意的,见状主动挣开岑潇然的手,急道:“快到出口了,我自己能行,姐姐快去寻殿下。”

      岑潇然简单点了个头,迅速潜了下去。

      伸手难见五指的水下,她艰难地睁眼看去,只见杨恪被困在了一个漩涡里,身子正在迅速下沉。不理会杨恪看到她下来时惊骇的目光以及冲她拼命摇头的动作,她猛提一口内息,顶着巨大的冲击力撞进了漩涡中心。然而,随之而来的更大吸力让她根本无从抗拒,匆忙间,她只来得及抓住杨恪的手,随后便与他一起坠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 ☆ ☆ ☆ ☆

      “潇潇,你说你下来做什么?现在可好,变成我们两人一起困在这里了。”

      勉强能容两人并行的狭窄石道里,杨恪盘膝而坐,气息有些孱弱,回头看向身后之人时,眼中满是懊恼与气急。

      岑潇然冷静地收回抵在他背后的手,淡淡道:“你愿意为我而来,我难道便能舍你而去?”

      杨恪噎了噎,嘟囔道:“我又不是为你一个人来的,我是代表朝廷,来救援这些为国抗敌的侠士……”

      “我要是不来,你怎么办?要是没了你,我又该怎么办?”

      岑潇然忽地说出句没头没脑的话,本该是缠绵悱恻的情语,被她用硬邦邦冷冰冰的语气说出来,整个透着怪异。杨恪听了,脸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复述完杨恪之前说过的话,岑潇然又轻哼了声:“这也是代表朝廷说的,嗯?”

      杨恪恨不得把头埋进胸膛里。真是作死,谁叫他刚进来那会儿一时心绪激荡说了句情话,现在可好,被她揪住小辫子不放,丢死人了。

      伸指搭上杨恪的手腕,确认他脉搏强劲了些,岑潇然这才满意地放下了手。他此番已是二度入水,却没有那么多火融丹让他再服第二轮,寻常人早就冻死了,也亏得他这么能撑,还逞强潜入水底救人,要不是自己赶来拽着他,方才被吸进这个石洞的时候,他恐怕已经因为无力控制身体,一头撞上石壁脑袋开了花。

      察觉到岑潇然严厉责备的目光,杨恪轻咳一声,不敢再闹腾了。沉默片刻,他岔开话题道:“潇潇,你觉得,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岑潇然闻言顿了顿,眸色流露出一丝沉重:“一个,进退不得的死地。”

      杨恪眉心一紧,忍不住叹了口气:“看来,你和我想得一样,这个地方在绝杀关中心,一旦破壁而出,四面八方皆是杀阵,但若不尝试着出去,迟早也得被困死在里面。”

      说到这里,他看了岑潇然一眼,神色半是自责,半是黯然:“原本想好了,无论如何定要带你出去,没想到……”

      “说这些作甚?”岑潇然只淡淡笑了笑,黑暗中,她眸光清亮,闪耀如午夜天际的星子,“既已如此,放手一搏便是,成,则生同衾,败,则死同穴,横竖是在一处,又有何可惧?”

      杨恪心头一震,呼吸微乱。他从不知,这世间竟有人,能将一句情话,说出“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势,血脉中涌动的那点不甘与焦躁,随着她淡定的笑颜冰消瓦解,心也渐渐沉静了下来。

      “潇潇说的是。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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