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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冒死闯阵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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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也深知如今不是虚伪客套的时候,便都依言服了药。见岑潇然坐下后继续对着那阵法图冥思苦想,飞鹰门弟子尤刚忍不住道:“我们被困在这里这么多天,军中不可能没有人发现我们失踪,应该会安排人营救我们的吧。”
沈流峰摇头道:“这恐怕难。陈少侠去了墨山关,军中并无他人懂得阵术,要如何救?”
“谁说没有?”尤刚忍不住反驳,“太子殿下不是也会吗?”话刚出口,蓦地见其他人都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自己,他愣了愣,随后恍然大悟地捶了自己一拳。
太子殿下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亲自涉险来救他们,就算他想,臣下们也不会让。这道理人人都明白,但,岑将军和太子关系亲密,听了想必会分外刺心。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真真该死。
不出众人意料,岑潇然果然蹙起了眉,但并不是如众人所想的那样心里难受,而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那图罕在青芒山设下这么一个大阵,怎么可能只用来困住他们这些无关紧要之人?除了利用阵术脱身逃走以外,必然还有别的目的。京中有曹家父女做他的眼线,他应当早就清楚,杨恪对自己情根深种,视若珍宝。那么……
她心中蓦地一懔。如果说控制镂玉关百姓是那图罕败中求胜的第一招,那这个九转幽冥阵,应当就是他孤注一掷的最后绝招了。
他知道自己是此战的主帅,也想到通晓控心术的她多半会主动出击,便在城中设下阵法,打算利用她来诱杨恪入阵。以他们祖祖辈辈将报仇复国作为毕生目标的疯狂程度来看,即便此战必败,复国无望,仇却是一定要报的,如果能杀一个杨家后人来抵他们先祖的命,那也算是值了。
该死!岑潇然懊恼地扶了扶额。但愿不要让杨恪发现这个阵法才好,否则,以自己对他的了解,他是一定会一根筋往里闯的,到时候,岂不正如了那图罕的愿!
其他人并不知她的想法,都不禁悄悄对她投去同情的目光,作为除了岑潇然以外唯一的女子,甘凤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轻咳一声开口:“岑将军切莫多想,殿下未来,定是因为军务繁忙,或者是……根本就没有找到这个地方。”
岑潇然闻言立即烦恼地摇头:“我哪里是怨他未来,我就是怕他会来!别看他平时精明得紧,可一遇上我的事,就跟个傻子似的……”
其他人不似她与太子关系亲密,对于那位爷是不是傻子的问题,委实不便置评,只好不约而同地保持沉默,心里对她的话却不敢苟同,只觉得恋爱中的将军大人,也不过是个对爱人抱有过度幻想的傻女人罢了。
就在这时,忽听“哗啦”一响,与他们十余步之隔的石板地陡然裂开一个大洞,一人如水鬼般湿淋淋地从里面钻出来,满脸哀怨地道:“潇潇,我为了找你差点冻死,你却跟人说我是傻子,真真叫人伤心!”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凝聚到这个“水鬼”身上,只见此君一身玄色底暗金绣纹窄袖锦袍,身形颀长,眉目俊朗,只是从头到脚都湿了个透,头发和眉毛上还隐约挂着些细碎的冰碴,脸色发白,嘴唇冻得青紫,怎一个“狼狈”二字了得。
“太子殿下?”
将来人看了又看,人群中不禁爆出几声惊呼。边关御敌时,这些江湖豪侠都见过太子,此时杨恪的样子虽然凄惨了些,狼狈了些,也不至于认不出来,只是……众人面面相觑,这位千岁爷还真来了,他们不是在做梦吧?
自从杨恪出现,岑潇然便如中了定身法般僵住,旁人惊呼阵阵,她却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杨恪抱着双臂站在原地,头发衣服都滴着水,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却是等了又等也不见那人过来安慰自己,忍不住更委屈了:“潇潇……”
话音未落,岑潇然忽地一个箭步冲过来,揪起他的衣领劈头盖脸就是一通吼:“胡闹!谁让你来的?这是个圈套就等你往里钻,平时那么聪明你会看不出来?你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要是出不去,边关百姓怎么办,我们的大军怎么办,你父皇母后怎么办?”
她越说越气,一时热血直冲头顶,抬手就想抽他。杨恪没躲,只扁着嘴缩了缩头,一如幼时随岑潇然习武那会儿,考校不合格自知理亏,乖乖等着挨揍的样子。这楚楚可怜又隐忍委屈的小模样,看得岑潇然心里一软,满腔的怒气顿时泄了个干净。
见她怔了一瞬后无奈收手,杨恪眨眨眼,顺势勾住了她从自己面前滑过的手指:“你说的我都懂。可我要是不来,你怎么办?要是没了你,我……又该怎么办?”
轰然一声,岑潇然心底最后的防线彻底崩塌。抬头望住那盛满忧惧不安之色的湛然双眸,她叹了叹,终于将眼前人满满当当拢进了怀里:“堂堂太子殿下,就这点出息,还不承认自己傻?”
杨恪也不反驳,只是嘴角微弯,一脸满足地把脸埋进了她的颈窝里。
这两人旁若无人黏黏糊糊的样子看呆了一众英雄豪杰。倒是杨恪怕把自己身上的寒气过给岑潇然,温存一刻便主动退开,从腰间解下个防水的皮囊,取了颗药丸出来丢进嘴里。
“莫珣手上还真是有不少好东西。潇潇,我先调息片刻驱驱寒气,一会儿再和你说话。”
岑潇然深知耽误不得,也不多言,只站在一旁为他护法。不多时,便见杨恪身上冒出融融白气,头上身上的冰碴水渍渐次消去,衣裳也很快便干了。
岑潇然这才问起他入阵的经过。杨恪掀衣起身,眸中闪过一丝歉疚,开口却是答非所问:“军中诸事缠身,我无法在察知你被困的第一时间赶来,对不起。”
战事关系到边关上万军民,岂能说丢便丢下,岑潇然自然明白,况且她还巴不得他根本不要来呢。摇了摇头,她盯着方才的问题紧追不舍:“我们从入阵处走到这里,足足花了五日,你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出现在此处的?”
杨恪默了默,似有些犹豫,但他也知瞒不过岑潇然,终是坦言道:“我是在入阵第一关,直接潜入寒潭过来的。”
寒水一关是利用山中天然寒潭加上若干幻象设障,如看不破迷障,便会误入寒潭。寒潭水面终年结冰,但冰层极薄,一踏足便会破裂,冰面下的水寒冷刺骨,体力稍弱者,入水就会冻僵。岑潇然懂得破解迷障,带领众人绕过寒潭前行,但也因此花费了许多时间。
杨恪探知到岑潇然等人所在的方位,急于在最短时间内赶来,便用了最笨也最直接的方法,直接入水潜行,如此一来不但省去了绕路的时间,还连后面的数关一并避过了。只是,在冰寒刺骨的潭水中潜行近一个时辰,就算是习武之人,也有被冻僵沉底的危险,杨恪是仗着有莫珣所制的火融丹护体,才勉强撑了过来,但出水时也已经冻得只剩半条命了。
岑潇然听完只觉得肺都快气炸了,这混账,就这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吗?万一撑不住半路冻僵了腿抽筋了,岂非尸沉湖底连具骨头架子都找不到!但看看杨恪笑得一脸讨好扯自己衣袖的样子,她最终还是只能叹了口气。事到如今,骂他也无济于事,还是对他好点吧,毕竟……最后能不能活着出去,那是谁都无法预料的。
见岑潇然面色由阴转晴,杨恪才松了口气,又将入阵前的其他事情解释了一番。有件事,他与岑潇然却是都想到了,失踪多时的秋水阁主顾长天,多半是落入了那图罕的手中,先前的机簧人,以及此处阵法中融入的机关消息,应该都是出自顾长天之手。顾长天成名多年,他布置的机关为原本的九转幽冥阵增添了不少威力,恐怕真不是那么好破的。
说完这些,杨恪对身旁群侠团团一揖道:“诸位侠士为国为民,不惜以身犯险,杨恪感激不尽,此番定尽力助各位脱险。此处还有一些上好的丹药,大家拿去分了吧,后续还有多少艰险尚未可知,保存实力为上。”
眼下这种情形,自是无需客气推辞,众人谢过之后便各自去取了药,分药时杨恪悄悄对岑潇然笑语道:“我来之前偷了莫珣不少好药,把他的药库都快搬空了,没准这会儿他正气得跳脚呢。”
他打定主意独自来闯阵,自是谁也没告诉的,这段时日他特地留意过莫珣的药库,那些丹药基本都辨识得出,动身的前一晚,便自己悄悄去拿了些,也亏得那些药里有火融丹,否则他一意孤行闯寒潭,这会儿命在不在都不知道了。
莫珣会不会跳脚岑潇然不知,但那班文武大臣们发现太子留书出走,铁定是跳得脚都快断了。岑潇然今日已经不知第几次想叹气,但心知叹也无用,只得罢了。
分完药,杨恪又自那防水的皮囊中取出件石青色的衣裳,似是女子款式的窄袖劲装。他拿起看了看确认没沾水,满意地点点头,伸手递给岑潇然:“瞧瞧你,身上衣裳都不成样子了,快拿去穿上。”
岑潇然愣了愣,没想到这种生死关头他还惦记着给自己带衣裳。破阵打斗时衣裳难免脏污破损,但她也还没到衣不蔽体有失体统的程度,眼下那么多人在,大家的衣服多少都有破损,尤其甘凤也是女子,就自己一人享受这样的特殊待遇似乎不太好。
她正想说自己用不着,把衣裳给甘凤便是,杨恪却又委屈起来:“潇潇,别忘了你已是有夫之妇,给我点面子成不成?”说着,他又对众人道,“我一人委实带不了那么多衣裳,只能先顾自家媳妇了,诸位多包涵啊。”
众人听了,不禁报以善意的微笑。先前他们都与杨恪打过交道,他堂堂一个皇子,在战场上不惧生死,食宿与士兵同甘共苦,军中上下对他无不钦服。而今日,他的所为又刷新了众人的认知,不管他冒死闯阵是出于道义,还是仅仅为了一个情字,都足以令人感叹,此举在朝臣眼中或许鲁莽,但在义薄云天的江湖人看来,却是一万个值得竖起大拇指的。
见一向豪爽赛过男子的岑将军被杨恪的话闹了个大红脸,洛翔天忍不住大笑道:“大丈夫护国也要护家,先顾着自家媳妇是天经地义的,我们都没意见。岑将军你就穿上吧,莫辜负了殿下一片心意。”
岑潇然推却不过,只得应下,背过身去将外衣换了,杨恪也没闲着,上前亲自动手,帮她系上衣带,又从上到下整理一遍弄得无一处不服帖,这才欢欢喜喜地坐下了。
见了太子爷这番贤惠小媳妇般的举动,众人又是好一阵偷笑,经此一番,岑潇然的面皮已被磨练得刀枪不入,对耳边的笑声也就自动过滤,不当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