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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生死搏杀2 ...

  •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天色逐渐晦暗,岑潇然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不及先前平缓,但她仍然没有收手,继续源源不断地输送内力。就在这时,一阵踩踏落叶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岑潇然瞳眸一缩,身躯立时戒备地绷紧。

      秦子同受了重伤,敏锐性不及平时,但从岑潇然的反应上,已足以察觉出情况不对。他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岑潇然,岑潇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缓缓收回了内力。想了想,她将自己方才丢在地上的铠甲拾起,裹在了秦子同那身已然残破的甲衣外面。秦子同挣了挣想要推拒,无奈虚弱的身体根本扛不住岑潇然手上的力气,他又不敢闹出大的声响,只得作罢了。

      做完这些,岑潇然抽出赤焱鞭,背靠洞壁专注地倾听外面的动静。片刻后,外面响起了一个粗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丘宛国口音:

      “大人,蹄印是朝东北方向去的,我们是否要继续追踪下去?”

      “嗯,不对!”另一个丘宛国人出声应答,“那人受了重伤,经不起长途颠簸,救他的人如果不想让他死,此时做的,应该是找个地方歇下来给他疗伤才对。”

      这话,听得岑潇然和秦子同皆是一惊,暗道丘宛国粗人里竟也有这样头脑精明的,原先想靠马匹将他们引走的法子是没用了,这里附近只有这么一个山洞,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他们发现。

      心念未已,预想中的糟糕事情就已经发生了。先前开口的那丘宛国人兴奋地喊道:“大人,你看,这里有个山洞,他们会不会就躲在这里?”

      “进去看看!”

      随着那大人一声令下,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迅速朝山洞处移来。

      看此情形,再藏也是无用,岑潇然握紧手中的鞭子,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秦子同吃力地挪到她身边,附耳对她说了几句话,岑潇然不禁诧异地皱紧了眉。秦子同说的,自然就是那机簧麻衣人之事,世上竟有人将活生生的人体改造成机簧武器,其用心手段委实令人惊骇,但事到如今,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秦子同提醒岑潇然小心之后,又悄声道了句:“潇然,待会儿若情形不对,你自己设法脱身便是,不必再管我。”

      这话换来岑潇然一个不赞同的白眼。秦子同暗暗叹气,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她无论如何都不肯抛下自己,他心里自是感动欢喜的,但若因此害了她的性命,又叫他如何安心?

      不多时,外间的脚步声已逼近到了洞口。岑潇然摆手示意秦子同退后,在对方第一人方一露脸之际,手中长鞭如突然发动攻击的灵蛇般急掠而出,缠住那人的身躯用力甩了出去。外面的人猝不及防,走在最前面的人不慎中了招,后面其他人一时间也不知发生了何事,顿时被那倒飞出来的身躯砸倒一片。

      此时敌众我寡,还得护着一个行动不便的重伤之人,岑潇然自知时机宝贵,容不得半点心慈手软。趁着对方短暂混乱的时机,她纵身而出扑入人群,赤红鞭影上下翻飞,顷刻间便带起了一片飞溅的血光和凌厉的惨呼。

      丘宛国为首的将官走在人群最后,侥幸躲过一击,岑潇然正想上前追击,忽见他抬手挥出一缕青烟,下一刻,空际便响起了刺耳的笛声,仍是多处齐响,遥不可辨。随着笛声的抑扬起伏,数道人影疾掠而来,齐齐挡在她身前,不过这一瞬的工夫,那狡猾的将官便逃走了。

      看着一排站在自己面前的八个麻衣人,岑潇然稍稍退后几步挡在洞口,眼底泛起了森冷的光芒。这些人的装束与她在岳峦山庄见过的相似,身上的阴戾凶煞之气却更为浓烈,看来就是秦子同说过的机簧人了。

      机簧人攻击力强,但因是死物,无思考能力,所以负责搜查的是正常的丘宛国士兵,吹笛人与机簧人的组合则在远处伺机而动,通知他们动手的信号,正是那丘宛国将领放出的青烟,难怪此人要躲在人群最后,这不仅是他本人胆小惜命之故,更是必要的策略。

      事既至此,避无可避,看着那些朝洞口逼近过来的麻衣人,岑潇然双掌一翻,迅速戴上了隔热的石棉护手,又在鞭柄上一按,褪去冰蚕丝护罩,露出了弥漫着赤红光焰的鞭身。自从拿到这件世间罕有的兵器以来,她从未用过焰铁本身的杀伤力,因为太过惨无人道,但如今,遇上这群“不是人”的对手,她不得不用一些非常手段了。

      片刻间,八名麻衣人已团团围袭而来,僵冷的脸庞,惨白的手爪,仿佛一群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活尸,形容分外骇人。

      岑潇然记着秦子同方才的叮嘱,并不与麻衣人正面交锋,而是展开灵活的身法避其锋芒。观察片刻后,她发现这些麻衣人出手攻击时,每隔几招便会张嘴作呼吸状,一群早已没有了生命的死物,哪里需要呼吸,想必是内部机簧牵引造成的。头脑略一转,她便有了主意。

      身随心动,她立即激发内力逼上鞭身,同时将鞭子凌空急舞了数圈,大幅度的运转使鞭身急速发热,加上她本身内力的催动,鞭梢挥出时,竟在空中爆出一蓬火花,趁着一名麻衣人张口的工夫,倏地飞进了他嘴里。

      下一刻,这麻衣人体内便发出“嗞啦啦”的可怕声响,奇异地扭动几下之后,忽地浑身上下着起火来。岑潇然看准时机挥出鞭子,却并不用大力,只是凭柔劲将这火球般的麻衣人朝他身边另几人处推去。

      只听“砰”的一声,全身着火的麻衣人炸裂开来,自己粉身碎骨的同时将挨得他最近的另一名麻衣人也炸成了碎片。另外几人因为距离较远,只是毁伤了一些外表,露出了体内的机簧,行动却未受到影响,仍然拖着残破的肢体继续扑袭而来。

      爆炸力不够大,只毁了两个,岑潇然不禁暗叹可惜,但少两个对手无论如何也是好的。她无暇多想,继续找机会对付其余的麻衣人。然而,躲在暗处的吹笛人似乎也发现情况不对,改变了笛声的节奏和速度,那些麻衣人的身法顿时变得诡异起来,再想用方才的法子对付他们便没有这么容易了。

      一旦变为硬碰硬的交手,岑潇然顿时吃力了许多,她试探着攻击了几招,发现每个麻衣人的机簧触发点都不一样,简直防不胜防。幸亏她在岳峦山庄见过杨宓用“云霓四剑”中的“藏针式”来挡暗器的绝招,情急之下,她一手拔出许久未用过的疾风剑模仿藏针式护在身前,一手执鞭拨打漏网的暗器,虽是吃力了些,到底也成功挡下了暗器的密集攻击。

      此法虽然可行,但先前为替秦子同疗伤,她已经消耗了不少内力,此番又接连动用大量内力,应付过几轮袭击之后,手下便有些乏力,一个疏忽之下,竟有一名麻衣人越过她的阻拦朝洞内奔去。

      秦子同此时重伤在身,毫无还手之力,若遭遇麻衣人的攻击便是必死无疑,岑潇然眸光一厉,疾步追上挥鞭而出,卷住那麻衣人朝洞外甩去。

      这个动作尚属幸运的没有触发麻衣人体内暗器,可就是因为这一分心,她自己背后露出了空门,另一名麻衣人猛扑而上,一爪落向她背后。她察觉到风声迅速偏身,却还是未能完全躲过,利爪从她左侧肩背处直拉到腰部,顿时衣衫破碎皮开肉绽,剧烈的疼痛让她踉跄了一步,抬手撑上山壁才险险稳住了身形。

      看到岑潇然背后血如泉涌,秦子同目眦欲裂,咬牙站起想赶去她身边,可才走出一步便又虚弱地跌坐下去。他又是心疼,又是恼恨自己无用,只得嘶声催促道:“潇然,别硬撑了,快走吧,算我求你!”

      “这不可能!”深吸口气,岑潇然倔强地挺直身躯,再度迎上了逼袭而来的麻衣人。因为方才的失利,交战阵地已从洞口推进到了洞内,但她依旧牢牢守在秦子同身前,用鞭风剑影和自己的血肉之躯将危险阻隔在了离他数步之外。

      近身相搏,生死只在毫厘,若再因为顾忌麻衣人体内暗器而束手缚脚,反会将自己置于不利境地。岑潇然心里十分清楚这一点,因此完全改变了打法,一手持疾风剑护在身前,以“藏针式”全力抵挡暗器,另一手舞动赤焱鞭,出手尽是不留余地不顾性命的杀招。

      此时的她,双眸赤红,衣衫染血,仿佛杀气逼人的女罗刹,鞭影带起漫天飞舞的光焰,如地狱之火般向麻衣人席卷而去,几番生死相搏,又有三名麻衣人在她以内劲催动的焰铁之力下起燃爆裂,化为飞灰,但他们毁灭前体内攒射出的暗器威力也十分惊人,她的“藏针式”毕竟只是靠旁观学来,只得其形,未得其神,挡下了大部分暗器却终究难免有几枚漏网。

      她本可闪身躲避,但若一退,身后的秦子同必然遭殃。面对着疾射而来的飞锥和铁箭,她铁了心死守不动,只尽力护住咽喉胸腹要害,下一刻,臂上、腰侧与小腿处便是几下接连而至的剧痛,还有一枚飞锥差点钉在她脸上,被她用牙齿生生咬住。

      锋利的锥头划破了她的舌尖,巨大的冲击力更是震得她胸腔剧痛,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她一口吐出带血的暗器,几近脱力的身躯摇晃不稳,终是脚下一软支持不住,单膝跪落于地,她将疾风剑狠狠插入地面,一手扶着剑柄,才总算没有狼狈地跌倒在地上。

      “潇然,你这是……何苦?”秦子同按着腹上的伤口,艰难地移动到她身侧,生平未有所惧的铁汉,看着这一身惨烈却依旧倔强如斯的女子,眼中也禁不住流下了热泪。

      岑潇然内力消耗过度,身上又多处受伤失血,此刻眼前已然有些昏黑,她知道自己再也撑不下去了。所以,终于还是到了山穷水尽的最后一刻吗?她掀唇苦笑,心中并无悔意,却有深深的牵痛不舍。

      母亲若是知道她出了事,定然会很伤心的吧?还有杨恪,他追了她那么多年,等了她那么多年,可她,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爱他,就要永远离开了,如今想来,真是后悔,没有早些明白他的心,早些把他想要的都给他。

      方才的剧烈爆炸让剩下的三名麻衣人短暂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围了上来。岑潇然无力再出招,只拼了最后的力气将秦子同挡在身后,秦子同却是与她一般的心思,因着他方才服药歇息过,又终究是男儿天生力大,此时豁出一切翻身一扑,反将岑潇然压在身下,将自己的后背迎向了麻衣人袭来的魔爪。

      或许如此也只是徒劳,只不过让她比自己晚死片刻而已,但这他还是本能地这样做了。经过改造的麻衣人双手胜过铁爪,岑潇然给秦子同披上的甲衣也只能稍稍阻挡一下,随后便响起了骇人的碎裂声。秦子同毫不理会,只拼命压制住满眼惊恐欲将自己推开的岑潇然,同时微微弓起身子,只希望这一抓穿透自己的身躯后,不会落在岑潇然身上。

      刺痛如预想中而至,但在仅仅划破肌肤的那一刻随着一阵金刃破风之声戛然而止。秦子同愣了愣,却发现岑潇然眼中蓦地闪起了奇异的光彩,干裂出血的唇轻颤了颤,怔怔吐出两个字:“阿恪……”

      什么?秦子同疑惑皱眉,一晃神间,已被岑潇然从身下挣脱而出,他勉力回头看去,只见三名麻衣人头部都被钉入了一支羽箭,后脑射入,眉心穿出,几人甚至还保持着探爪攻击的姿势,但已无法再动弹半分。洞口处,一人身着暗金绣纹玄衣,手握弓箭跃下马来,眉眼间还凝着尚未褪去的急切之色,正是太子杨恪。

      秦子同不知方才发生了何事,岑潇然面向外间,却是看得清清楚楚。生死之际,一骑黑色战马疾驰而来,马上之人张弓搭箭,就着马镫侧身立起,一弦三箭齐出,同时将三名麻衣人定在了原地。

      是他,真的是他!岑潇然呼吸紧促,无暇去想杨恪为何会于此时此地出现,只觉欣喜如潮水汹涌而出充斥心头,然而,还不及将万般心思宣之于口,满眼的喜色便变作了惊惧:“阿恪,小心!”

      笛声忽转尖利,杨恪身后,六道狰狞身影电射而出,显然是新被召唤来的麻衣人。看出岑潇然眼中的紧张与关切,杨恪眸色一暖,随即对她点了点头,给了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

      转瞬间,麻衣人已攻至身侧,杨恪神情不变,弃了手中弓箭,拔出落月斩不慌不忙迎了上去。他脚下步法变换,玄色身影矫健如豹,迅捷似鹰,于六名麻衣人之间回旋穿梭,须臾间已手起刀落刺中一名麻衣人的后脑,如方才那箭矢一般直穿透至眉心,这麻衣人立刻便失去攻击能力石化在原地。

      看着杨恪纯熟的手法,岑潇然眼中露出一抹惊异,随后便明白,他应是事先得知了破解之法,有备而来。想到这里,她稍稍放心了些,再看杨恪,几番交手间又定住了两名麻衣人,与此同时,远处刺耳的笛声突兀地中断,另外三名麻衣人也像是被割断了操纵线的木偶一般,立刻丧失行动能力停了下来。

      杨恪神色一松,收刀归鞘,随后便见数名劲装汉子疾行而来,为首的是杨恪的贴身暗卫萧绎。

      “殿下,四名吹笛人和那丘宛国将官已为属下等擒获,但不及审问便自尽身亡……”萧绎简要禀明了事实,随即带着身后几人跪下请罪,“属下等办事不力,请殿下责罚。”

      “好了,都起来吧,我原本也没指望能留活口。”杨恪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随即顾不上再说其他,匆匆向洞内走去。

      他一开始还只是快步行走,没几步便忍不住使上了内力,瞬间移形至岑潇然面前。他伸出手去,想要将她狠狠拥入怀中,然而,在看到她满身的伤痕时,他的动作蓦地顿住,手在半空中抖了抖又努力稳住,这才小心翼翼地移过去,轻轻揽住了她身上没有受伤的地方。

      感觉到他的怀抱、他的呼吸都透着唯恐失去的惊惶与脆弱,岑潇然心头一热,随后抬手抚上他满是风霜之色的面颊,唇边笑容嫣然绽放:“虽然我现在这样子挺丢人的,但我还是想说,嗯,阿恪,能见到你,真好!”

      眼前女子绚如山花的笑容晃花了杨恪的眼,待他回过神来,多少个日夜食不知味,睡不安枕的焦虑顿时化作了无边的委屈和恼意。

      他真的想狠狠训斥她一顿,质问她为何这么爱逞英雄,在她为了别人浴血拼杀以命相搏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想过万一出了事,他该怎么办?但指责的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半个字,因为他心里明白,她和自己其实是一样的人,倘若易地而处,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最终,他只能将满腔幽怨凝成一声叹息,随后,俯首轻轻点上了她的唇。

      一旁的萧绎等人,早在杨恪的指示下走到秦子同身边,将他抬出山洞送上了马背。离开前的最后一刻,秦子同忍不住回了回头,一眼望去,便看到了洞中两人亲昵依偎的身影。

      心头悄无声息地痛了痛,他黯然合上了眼。

      早知此生已错过,何必再妄自牵念?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如此,也罢。

      危难之中强打的精神再也撑持不住,疲惫与伤痛接踵袭来,他的眼中的光芒一点点散去,倏然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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