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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生死搏杀1 ...

  •   带着众人走出一程,岑潇然又派人侦查了一下情况,确定不会再有敌军追上来,便将刘衡、武从思和莫珣三人都叫了过来。

      “刘老,带大家前往源城之事,就拜托你了,也请武兄全力协助刘老。这位莫医官熟悉控心术之事,途中若有变故,你们同他商议便是。莫珣,到了源城,你立刻着手配制解药,万不能让源城变成第二个镂玉关。”

      刘衡身为都尉,职位原比岑潇然为高,但这些时日岑潇然的能力和作为让所有人真心敬服,只是限于资历,她还不能一下子跃居他这个老将之上,这点刘衡心里很清楚,所以对于秦子同在危急中将领军的职责托付给岑潇然之举并无异议。如今听她这样说,他不禁诧异:“岑校尉这是何意?难道你不和我们一起?”

      “众寡悬殊,将军和留下断后的弟兄们处境不容乐观,我得回去接应他们。”岑潇然淡淡应答,神情平静得就像是在谈论天气。

      “潇然,这太危险了!”莫珣闻言脸色一变,“将军就是为了让我们安全脱身才留下拖延敌军的,你这样回去,岂不是……”

      “我知道!”岑潇然打断他的话,神色依旧淡然,“离开,是为了顾全大局,保存实力,但不代表我们就能弃袍泽兄弟于不顾。现在大家暂时安全,我必须回去,哪怕是尽人事听天命,救一个算一个也好。”

      “那我带人跟你去!”

      武从思立即接话,却被岑潇然摆手制止:“不必,镇国军不能再有更多伤亡,搏命之事,我一人足矣!”顿了顿,她又提高了声音,“若我此去无回,全军便以刘老为尊,在源城继续抗敌,同时上书向朝廷求援。太子殿下熟知控心术,定会做出妥善安排。”

      她不给任何人开口劝说的机会,一边翻身上马一边道:“将军既将大军托付于我,此时便以我的命令为准。全军向源城全速进发,不得停留,违者以违抗军令论处。”说罢,她挥鞭催马沿着来路疾驰而去,只留给怔立原地的众人一个孤傲决绝的背影。

      此时的秦子同,的确已经陷入了绝境。他从来不知道,这世上竟有一种术法,能让血肉之躯的凡人变得这么悍不畏死,凶残可怕。眼看着手下的兄弟们一个个倒在势如疯虎的丘宛国士兵手下,他目眦欲裂,悲愤欲绝,却是无能为力。

      他也不知道自己身上究竟中了多少刀,多少剑,更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血可以流,还可以支撑多久,如今的他,只能拖着近乎麻木的身体机械地应战,仿佛这具残破的躯体已经不是自己的,只是凭借惯性挥动着越来越沉重的银枪,漫无目的地在看不到尽头的重围中厮杀。

      激战中,他看到一名麻衣人朝自己冲杀过来。这些麻衣人在所有被迷心术控制的敌军中是最厉害的,似乎有着普通士兵不具备的武学底子,身手深不可测。咬了咬舌尖,他强打起精神,长枪如银龙出水般刺向对方咽喉。就算今日已脱身无望,他也绝不会如此窝囊地死在战场上,下阴曹地府,也得拖几个敌军的主力给自己垫背不是?

      刀枪交错,秦子同的银枪诡异地转了个角度,将麻衣人手中单刀挑落,以势不可挡之力刺向对方颈间。一声兵刃入肉的闷响过后,秦子同诧异地愣住,自己的枪尖明明已经刺进了对方的咽喉,怎的会一滴血都没有?

      心念未已,忽听一声仿似机簧转动的“咔哒”声,麻衣人身前忽地飞出一蓬短箭,两只铁抓,他眼眸一缩,立即挥枪格挡,闪身躲避,可还是晚了一步。

      短箭中的大部分被他挑落在地,却终是有两支漏网,一支射进他左侧肩窝,一支射穿了的他右膝,剧烈的疼痛让他身形一歪,那两只铁抓,终究也仅避开了一只,另一只狠狠嵌入他的腹腔。闷哼声中,他再也支持不住,侧身坠下马来。

      落地时,他惊愕地看到,麻衣人敞开的衣襟下,胸膛竟如两扇门一般向左右拉开,里面露出的并不是五脏六腑,而是密密麻麻的机簧部件!

      原来,这些麻衣人已不仅仅是被控心术控制这么简单,而是被改造成了机簧人,变成了披着人皮的武器!难怪,这人被刺中了喉咙没有流一滴血,因为他早就变成了一具会行动的尸体,哪里还有血可以流,而这一枪,恰好触动了他体内的机簧,激发了暗器的攻击。

      好毒辣的心肠,好高明的手段,这究竟是谁想出来的,这人简直就是个……魔鬼!

      秦子同恨恨地咬牙,站在他对面的麻衣人丝毫感受不到他的愤怒,只是面无表情地扯动了一下连着铁抓的链子,将这狰狞的凶器从他腹中生生拔出,带起了一片飞溅的血肉。

      腹部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如决堤之水般涌出,秦子同疼得整个身子蜷缩起来,只觉浑身的力气和温度都随着喷涌的血水渐渐消失了。

      一切就要结束了吧?努力凝起模糊的视线看了眼那仅剩的几名撑着残破伤躯,尽最后之力浴血厮杀的部下,他的唇边浮起了一丝苦笑。

      对不住了,兄弟们,是我秦子同无能,再也护不了你们了。你们都是镇国军的骄傲,是天启王朝的骄傲,但愿来生,我们还能做兄弟。

      义父,义母,你们对子同视如己出,恩同再造,可子同却不是个好儿子,今生无法再侍奉你们了。幸亏葭葭前几日说想你们,此时已在赶去墨山关的路上,否则,我失了城池,连你们唯一的亲生女儿都护不好,他日在地下还有何颜面与你们相见?

      越来越沉重的眼皮缓缓垂下,混沌的脑海中,依稀闪过了那绾甲红鞭,英姿勃发的身影。

      潇然,默念着这个在他心底深处牵起所有痛苦与甜蜜的名字,他如释重负地吐出了口气。

      看来,你没有选择我,还真是明智之举,老天有眼,没让我这个无用之人阻挡你的幸福,但愿你今后,一生安好……

      恍惚间,耳边忽地传来几声惊雷般的炸响,紧接着是熟悉而急切的呼喊声:

      “子同,你还好吗?”

      这是临死前的幻觉?竟然听到了她的声音。秦子同虚弱地牵了牵嘴角,如此也好,能在一个有她的梦里死去,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渐趋模糊的意识即将消散之际,他蓦地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刺耳的金铁交鸣后,他身子一轻,又听到马儿嘶鸣之声,似是有人抱着他跃上马背疾驰而去。

      “子同,坚持住,兄弟们都等着你回去呢!”那个声音继续在他耳边焦灼而坚定地响起,随后,他的嘴里便被塞进了好几颗气味清香的药丸。他觉得那人简直就把药丸当做不要钱的,塞糖豆似的塞了一大把,随后又以强硬的姿态捏住他的下颌,强迫他咽了下去。

      “咳……”秦子同噎了一下,呛咳着睁撑起了眼皮,闯入视线的,是岑潇然布满担忧之色的脸庞。

      “子同,你醒了!”见他睁开眼,岑潇然大喜。此时的她脸上沾染着不少血污,也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但那笑容却暖如春日朝阳,连污浊血腥都无法抹杀那份生气盎然的美。

      秦子同恍惚了一瞬,才意识到这并不是自己回光返照的幻觉,而是岑潇然真的来了,把他从刀林剑雨中救了出来。

      “你……”他心中一急,挣扎着试图推开她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谁让你回来的?放下我,赶紧走!”

      “我来都来了,怎么可能再丢下你?”岑潇然挑眉,在他腹部伤口周围连点了几指,“你放心,我身边还有几颗雷火弹,方才炸了他们个措手不及,我趁机带着你冲出来,他们一时间应该追不上的。”

      “那,其他的兄弟呢?”

      岑潇然神情一顿,片刻后轻叹道:“抱歉,子同,我赶到的时候,他们都已经战死了。”

      闻言,秦子同心头一痛,又皱眉咳了几声,岑潇然忙柔声安慰道:“别太难过了,他们求仁得仁,虽死犹荣。眼下最要紧的是活下来,活着,才能替他们报仇。”

      秦子同闷声不语,看着岑潇然专注策马,将自己紧紧护在怀中的样子,眼底蓦地有些酸涩:“你都已经脱离了险境,又何必再回来?”

      “你拼死护着大家,难道我就能没心没肺,不理你的死活?”岑潇然低眉,因焦虑和疲乏而干裂的唇,抿出了倔强不屈的弧度,“你放心,领军之事我已做了安排,就算你我二人都走不脱,也不会影响大局。”

      明明是女儿家纤细婀娜的身躯,却有着比世上大多数男子都要温暖坚毅的胸怀,眼中的疲惫之色明明不比他少几分,却在危难之际摆出坚定守护的姿态,镇定自若,不离不弃。如此气度,便是驰骋沙场多年,早已看淡生死的他都自愧不如,这般美好,这般出色的她,又叫他如何忘得了,放得下?

      心神激荡间,他体内的气血又有些翻涌,虚弱感一阵阵袭来。腹部的伤处虽被点了穴,但因为伤口太深,服下的药并没有那么快生效,血还是不断渗出,强烈的痛感撕扯着他的神经,让他几欲昏厥。

      他皱了皱眉,低声道:“潇然,多谢你。但我,只怕是不成了……”

      “别胡说!”岑潇然蹙眉,厉声打断了他的话。低头看去,只见怀中人面色苍白,额上冷汗涔涔,状态的确是非常不好,他伤得这么重,即使自己把马驾得再稳,也难免震动伤口,再这样下去,恐怕他真的是撑不住了。

      回头朝来路望了一眼,似乎并没有人追来,岑潇然权衡了一下轻重,又四下审视一番,果断勒住马,翻身跳了下来。

      “子同,那边有个山洞,我带你进去疗伤,等你状态好点我们再走。”

      “不行,万一他们追上来呢?不能停下!”秦子同出声抗议,无奈岑潇然根本不理,一把将他抱下马来,三两步跨进了那个山洞。

      小心翼翼地将秦子同放下后,岑潇然撮唇打了个唿哨,她那匹训练有素的坐骑立即撒蹄跑入了密林深处。如此安排,是为了便于隐藏行迹,即使蹄印被发现,也可以将追踪之人引向别处,需要坐骑时,她再发个信号,马儿便会自己跑回来,误不了事。

      进了山洞,岑潇然先将秦子同放下,四处瞧瞧也无什么干草可用,便先脱下铠甲,从外衫袖兜里取出两个药瓶,随后解下外衫垫在地上,将秦子同挪了上去。

      身为女子在男子面前解衣,哪怕只是一层外衣,换做寻常姑娘家,难免也会有些尴尬,但岑潇然是走惯江湖之人,并不如何在意俗礼,此刻在她看来只有救人要紧,其他一切都是次要,况且她心中磊落,毫无杂念,一连串动作做来皆是坦荡自然,秦子同本觉有些不妥,但见她身为女子都不以为意,倒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安顿好秦子同后,岑潇然打开手里的药瓶看了看,其中一个已空,她看罢便丢了,随后又打开了另一个瓶子。

      这两瓶药还是她离开应城前杨恪硬塞给她的,说是让她备着防身。空了的那瓶为内服伤药,功效大致相当于固元丹,由于是在应城临时配制,药材不全,炼药的设备也简陋了些,因此药力稍弱,方才她见秦子同情况不妙,情急之下把整瓶药都给他喂了下去。现在她手上的这瓶是外用金疮药,前些日子分给其他士兵用了一些,如今也已所剩无几。

      虽然不知这些药能起多少作用,但如今也惟有姑且一试。岑潇然想着,便上前去解秦子同的衣衫,秦子同身子微僵了僵,终究还是任她施为了。

      掀开染血的外衣,岑潇然顿时拧紧了眉头。那道被铁抓撕裂的伤口极深,透过翻起的血肉,几乎可以看见内里的脏腑,而他左肩和右膝所中的短箭也透骨而入,骨关节已完全碎裂,今日就算能活下来,也不知今后会不会成了残废。

      她的双手下意识收紧,差点将手中的药瓶捏碎,咬牙稳了稳情绪,她先点了他的穴道,将伤处的暗器取出,随后将瓶里的药粉全部倒在了伤口上,又将自己的衣衫下摆撕开,在他腰腹肩腿处紧缠了数圈。

      然而秦子同伤势沉重,仅仅这样是不够的。岑潇然利落地包扎完,随后便坐到秦子同身后,双掌按上了他的背心。

      感觉到一股暖融的气流瞬间灌入体内,秦子同大惊,回头欲阻止她:“潇然,不可!强敌在后,你这样消耗内力,万一有人追来……”

      “所以你要好好配合我,多恢复几分体力好跑路!”岑潇然手下不停,淡淡挑了挑眉,“或者,你要继续跟我争论下去,然后等着一起被追兵砍成肉泥?”

      秦子同一时哑然。岑潇然轻哼一声,不再理会他,自顾自继续输入内力。秦子同拒绝不得,只得闭上眼睛,静下心来配合她为自己梳理内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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