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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边关巨变 ...

  •   傍晚,电闪雷鸣,大雨滂沱,晏城郊野的官道上,一支由十余人组成的马队顶风冒雨急速前行,人人身上的蓑衣斗笠都已然湿透,却无半点停下避雨的意思。

      又行了一程,走在马队首领身后的一名汉子催马上前,对那为首之人道:“公子,还有不到两里路就是晏城驿站了,我们进去休息一晚再走吧?”

      见对方挺了挺脊背,浑身散发出倔强的冷意,他叹了口气,继续劝道:“就算人不休息,马也要休息,再不稍事歇息喂些食料,这些千里良驹怕是要倒毙在路上了。”

      那被称为“公子”之人神情微顿,迟疑一瞬后终于点头:“好,就依你所言,但只能休息两个时辰,明日寅时前必须上路。”

      说完这句,他回头看了看身后众人,语气由强硬转为柔和:“这几日辛苦大家了。事关边关数万将士生死,我们晚一个时辰到,就可能多赔上许多人的性命,还请大家暂做忍耐,事毕之后,定有重谢。”

      身为主子,他说的是“谢”而非“赏”,令众人尽皆动容。

      “公子言重!连公子都可以不眠不休连日赶路,我等又岂会吃不起这点苦,一切但凭公子吩咐。”

      这行人,便是太子杨恪和以萧绎为首的十二暗卫。

      自曹馨玉坦白了那图罕的阴谋之后,杨恪便觉边关之战不如料想中那样简单。丘宛国主胸无大志,向来只知小打小闹谋取蝇头之利,此次贸然发动战争必然事有蹊跷,而那图罕手里有傀人,又有精通机簧术的顾长天,一定留有别的后手,边关的祸乱,很可能与他有关。

      无论是为了心上人和挚友的安危,还是边关稳定的大局,身为太子的杨恪都无法袖手不理,于是,他向成显帝请旨率军赴援。

      成显帝得知详情后,也深感赴援之举势在必行,边关战事虽然凶险,但身为一国储君,这也是必经的磨练,当年他的兄长和他自己谁又不是这样过来的?于是,他下旨命杨恪从皇家亲兵飞虎军中选拔十万精英,即刻率兵赶赴镂玉关增援镇国军。

      十万人马确是不小的助力,但人多装备多,行进速度必然受到限制,杨恪心急如焚,一刻也等待不得,于是他将率军行进的任务交给飞虎军都尉陈启,自己带了贴身的十二暗卫,先行一步轻骑赶往镂玉关。即使他们这十几人无法对战局构成决定性影响,但他至少可以先去通知秦子同和岑潇然,以免他们中了算计。

      进入晏城驿站后,萧绎自去安排众暗卫饲喂马匹,洗漱休整,杨恪也不要人伺候,进了客房自行整理。换下湿衣,把身上收拾干净之后,他并无半点睡意,但也深知必须养精蓄锐才能应付下一波的长途跋涉,于是便在床头打坐,闭目调息。

      行功三周之后,他睁开双眼看了看天色,见时辰尚早,便重新靠坐回去,准备理一理思绪,想想下一步的打算。刚思索了片刻,忽听窗外传来一声异响,这声音极其轻微,若非内力精深之人决计察觉不了,他心中一懔,立刻从枕下摸出落月斩紧握在手中,疾掠而出一把拉开了窗户。

      眼前一道黑影闪过,他正要出声喝问,对方忙开口道:“殿下莫惊,在下黎山霍青,奉少掌门之命前来面见殿下。”

      说话间,那人已自暗处现身出来,杨恪定睛一看,认出了来人确实是在岳峦山庄见过的霍青。

      “原来是霍兄!”杨恪颔首示意,退后一步道,“请进来说话吧。”

      他没有大肆声张,也没有特地去开门,只请霍青从窗口进来,是因为看出了霍青以此种方式来见自己必有其用意,如此果决又不拘小节的作为让霍青很是佩服。

      轻轻一跃翻过窗台,进入屋中的霍青正欲跪地行礼,却被杨恪伸手拦住:“不必多礼,霍兄有事请说。”

      “殿下就如此相信一个翻窗而入的江湖人,不怕在下对您不利吗?”霍青站直身子,忍不住问了一句。

      “杨少掌门信任的人,我自然一样信任。”杨恪不知杨宓是否把他们的姐弟关系告诉过其他人,故而也只跟随霍青的口吻以“杨少掌门”相称,但提起杨宓时的语气却是十分亲切,望向霍青的眼神也透着信任与友善。

      霍青听得心头微暖,但眼下并无时间多做客套,于是他自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到杨恪面前:“少掌门日前得到消息,镂玉关内发现变异傀人,恐与秋水阁的机簧术有关,她已与陈师弟一起赶去。因不知她与殿下谁会先到,便将相关情形写在了此信之中,望能有助殿下提前防范。”

      最近一段时间,杨恪一直与杨宓保持着联系,他要前往边关之事也未隐瞒杨宓,还传信告诉了她自己前往镂玉关的预定路线和联络暗语,表示如果有消息需要通知他,可以送信到沿途任何一个驿站,只要将联络暗语告诉驿站主事,便会有人负责转交信件。

      不过,霍青并未使用此法,而是亲自找了过来,可见追踪和查探的能力很是不凡,这样的人若与己方为敌确需忌惮,但他是杨宓的人,便另当别论。

      仔细看了杨宓的书信,杨恪面色几度变易,随后抬头问道:“信中所说方法,是否切实可行?”

      “这是陈师弟根据线报中描述的情况,结合傀人与机簧术的特性推测而得,并未实际验证过,但……陈师弟的造诣我信得过,至少九成以上可行。”

      “好!”杨恪点头,“有劳霍兄传信,也请替我谢过杨少掌门。”

      “不敢当!”霍青躬了躬身,又笑道,“而且,殿下应该会比我先见到少掌门他们。”

      “霍兄不去与他们会和吗?”杨恪边把信收进怀里边问道。

      “我还要去联络朱前辈,对方对傀人做了改进,未必便不会改进助行控心术的药物,到时可能还需他相助……”霍青解释了一句,随后又告罪道,“因为事情重要,想当面告知殿下,故而未托驿站传信,未能光明正大求见,是不想耽误时间,冒犯之处,还请殿下见谅。”

      诚如他所说,若按正常途径求见,驿站主事从确保太子安全角度考虑,即使来人知晓联络暗语,也要对其身份做一番验证,一来二去必然耗费时间。杨恪了然地接受了这个解释,笑道:“事急从权,无妨。霍兄既然还要赶路,我也不多留了,来日再叙。”

      “边关之行凶险,少掌门嘱殿下务须小心,霍青告辞了!”霍青抱拳,身形一晃间,屋里已经失去了他的踪影。

      关上窗户,杨恪攥着怀里的信件沉思了片刻,随即匆匆出门而去。

      ☆ ☆ ☆ ☆ ☆

      随着时日的推进,西北边境的战局日复一日紧张起来,丘宛国好似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倾举国之力,集结了十万大军压境而来。镂玉关的常驻兵力并没有那么多,调集了原本分布在附近几个小关口的兵力,也才凑够了六万,不过,如此也足够了。

      营帐中,秦子同与麾下几名主要将官一起分析当前形势,问及岑潇然的意见时,她冷静地道:“他们号称有十万大军,事实上,不过是临时拼凑出来的队伍,至少有三成以上是毫无作战经验的新壮丁。而我们的人马虽少于他们,却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只要安排得当,打赢他们也非难事。”

      “岑校尉所言甚是!”秦子同赞许地点点头,“我们人数虽少却精,且占了熟悉地形的优势,徐谦所率斥候探得的消息对我们也大有用处。此外,还有岑校尉前段时间操演的阵法,如今,正是到了用武之时。”

      其他几名将官也表示赞同,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商定了战术,又把任务都布置了下去。次日凌晨,在丘宛国的新增兵力尚未布置妥当时,镇国军便突然出城发动了奇袭。

      此次突袭,用的是八方幻阵的精简版——四神阵。镂玉关的六万人马,留了两万守城,另外四万兵分四路,东路由秦子同亲自坐镇,西路由岑潇然率领,南路由跟随过镇国将军林俊风多年的老将都尉刘衡率领,北路由另一名战功卓著的校尉武从思率领。

      四路之中,岑潇然所率西路主攻,锋锐尽出,紧扣敌方弱点长驱直入,南北两路从旁牵制敌方兵力,秦子同因着主帅身份不能轻易涉险,故而主后方坐镇,随时策应另外三路并截杀敌营中逃出的漏网之鱼。四路人马各司其职,又按着阵法的变化互相配合,甫一出手,便杀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几轮猛攻后,丘宛国所谓的十万大军已有了混乱溃败之势。

      一切进展顺利,镇国军上下人人振奋,士气大涨,眼看着便可一鼓作气直捣黄龙,不料此时,空气中忽然弥漫起了一阵诡异的香气,随后,一阵刺耳的笛音破空响起,镂玉关内忽然厮杀之声大作,城头上驻守的士兵迅速而诡异地一个个倒下,不多时,原本严密的防线便被打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正在全力作战的另外三路人马尚未注意,后方坐镇的秦子同首先发现了不对。这是,有人利用他们出城的时机趁虚而入攻城了?不可能,之前徐谦已经把丘宛国的兵力分布探得很清楚,不可能有人从后方袭击他们。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掠过心间,秦子同只觉有些难以置信,还没等他深想下去,只听一声轰然巨响,关口的城门竟然倒了下来,一队麻衣裹身、白布蒙面的人马冲了出来,紧随其后的,是乌压压一大群关内百姓。

      这些麻衣人也好,百姓也罢,均是面无表情,目光呆滞,举止僵硬而诡异,但下手却是特别的狠戾,见了镇国军军士便杀,透过拼杀奔逃的缭乱人影,依稀可见城内士兵倒卧一地的尸首和四处燃起的烽烟。

      “不好!”秦子同顿时神色剧变。虽然还没弄明白事情是怎样发生的,但现在摆在眼前的事实就是,他们的后方失守了。

      丘宛国竟有此出人意料的安排,那他们的大营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攻下,再打下去,恐怕另三路人马都要中了诡计。想到这里,他果断下令道:“传令下去,立刻鸣金收兵!”

      与此同时,岑潇然也发现了不对。因为经历过岳峦山庄之事,在闻到香气、听见笛音的那一刻,她便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然而,此次的笛声与岳峦山庄那次颇有不同,声音来源较远,又似是由数个来自不同方向的声音混合而成,根本无法辨别吹笛人身在何方,想要首先解决吹笛人,斩断攻击的源头也是不可能了。

      心知情况不妙,她正想出声提醒,还不及开口,那些方才被镇国军打得落花流水的丘宛国士兵便突然打了鸡血似的疯狂反扑过来。

      镇国军士兵们毫无防备,阵形有些被冲乱,但若仅是如此,还不足以令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溃败,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随着香气的弥漫,镇国军士兵们的动作明显迟缓了下来,明明看见对方的刀剑砍来,偏偏反应不过来,就这么站在原地呆呆地挨了刀。眼看着士兵们一个个倒下,岑潇然急忙提了内力大声喝道:

      “大家快用布条捂住口鼻,堵住耳朵,所有人朝我靠拢,立即撤退!”

      说话间,她自己也撕下衣角掩了口鼻和双耳,掩护自己的手下一边采取措施一边撤退。

      幸亏她有经验,尽管事出仓促还是救下了大半士兵的性命,可另外两路人马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混乱间死伤无数。岑潇然心中焦灼,忙选了两个略有内力修为,能较好抵御控心术的手下,让他们去通知刘衡和武从思按自己说的方法应急,而她自己,在确认其余士兵能有序撤退后,便朝秦子同东路军所在的方向赶去。

      岑潇然赶到时,只见秦子同已将留守城内一众军士中的幸存者救了出来,莫珣等军医也在其中,如今两股人马合在一处,正在一群麻衣疯子和失控百姓的围攻下艰难支撑,所幸他们也如自己一般采取了掩鼻堵耳的应急措施,故而神志还算清楚,队伍没有混乱。

      岑潇然深吸口气,手中赤焱鞭舞做一团火云,迅速冲杀到了秦子同身边。

      “子同,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心头大石落下,她难掩激动欣喜,也不再顾忌军中的正式称呼。此时,她真是万分庆幸自己告诉过秦子同岳峦山庄的事,而他也记住了自己提过的控心术以及防御的方法,在没有解药也没有人能用音律与笛音相抗的情况下,捂住口鼻避免吸入迷烟,堵住耳朵尽量不去听控心的笛声,这已经是最大程度避免伤害的唯一办法了。

      “潇然,你也没事吧?”百忙之中看了岑潇然一眼,见她点了点头,精神状态尚佳,秦子同略略放下心来,随后又问,“刘老和从思他们呢?”

      “我已派人去通知他们抵御的方法,眼下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岑潇然眸光沉了沉,“关内百姓都已被控心术控制,我们回不去了,附近的城池恐怕也会受到迷烟影响,我们只能先撤到稍远一些的源城再说。”

      “我也是这样想!”秦子同颔首,一枪横扫挑落三名敌军,又道,“等刘老和从思他们过来会和以后,你带着他们先撤,我率人断后。”

      “那怎么行?你是主帅,你必须留下主持大局!”岑潇然一边挥鞭一边皱眉,“我熟悉控心术,我来断后。”

      “就因为你熟悉,所以才需要你保护大家。我能应对到这个程度已是极限,万一再发生什么状况,我可应付不来!”秦子同手中银枪晃动,招招致命,眼中尽是血红的狠戾之色。

      “可是……”

      “我意已决,不必多言!岑校尉,难道你要违抗军令吗?”

      秦子同忽地发了狠,一枪挑落眼前敌兵后,回身朝着岑潇然怒吼出声。

      岑潇然微怔,对方决绝的目光让她的心颤了颤。这时,刘、武二部人马皆已赶到,虽然折损大半,回来的人也是遍体鳞伤,但好歹没有全军覆没。看着身后即将追袭而来的敌军,她知道,若再迟疑下去,只会害更多人丧命。

      “不敢,属下遵命!”沉声应下了秦子同的命令,她又抬起头来,深深看了秦子同一眼,“将军保重。”

      秦子同眼底似有微澜闪过,但下一刻,已是决然地转过了身去:“少说废话,走!”召集了自己身边实力尚可的五千人马,他一马当先毫无迟疑地杀了回去,迎向越来越逼近己方的数万敌军。

      看着那矫若游龙的身影瞬间隐没在刀光剑影中,岑潇然的眼前有些模糊,但她已经没有时间再妇人之仁。喝住其他不放心秦子同想要跟上去的将士,她冷声道:“你们想让将军的苦心白费吗?今日之债,势必讨还,但前提是,我们得活着!”

      一言既出,四下里鸦雀无声。岑潇然狠了狠心,倏然拨马转向前往源城的方向,她的身后,众将士艰难地抑下了眼底的悲愤和不忍,默默拨转马头,在身后越来越惨烈的厮杀声中,红着双眼踏上了撤退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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