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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曹氏落网 ...

  •   荒无人烟的城南郊野,一道身披暗灰锦袍,头戴兽首面具的瘦削身影疾行在昏暗的夜色中,犹如昼伏夜出的幽灵。片刻后,灰影遁入路旁山林间,发出了一声似鸟非鸟,似兽非兽的怪异呼哨。

      不多时,林中腾起了淡淡的白烟,一人身披暗金色斗篷自烟雾深处负手走出,身形伟岸,且带着种冰冷桀骜的气势。站定后,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躬身行礼的灰袍人,淡声道:“事情办妥了?”

      “是的!”灰袍人颔首,此时她并未掩饰自己的嗓音,开口便是清晰的女声,说着,她自怀中掏出一支细小的竹筒双手奉上,“属下幸不辱命,请主公过目。”

      斗篷男伸手接过,抽出竹筒中的纸笺扫视了一眼,轻哼道:“写得倒是详细。你能确定,这是真的?”

      “主公尽管放心,他服下了混沌散,又中了属下的惑瞳之术,不可能还做得了假。”灰袍人回得恭敬,语气中却有种难言的复杂情绪。

      “那就好!”斗篷男将纸笺收入怀中,赞许地点了点头,“你叫……馨玉是吗?做的不错,巴鲁他倒是生了个好女儿。”

      “主公谬赞,属下愧不敢当。”灰袍人,也就是曹馨玉,毕恭毕敬地回着,眼底却掠过一丝自嘲悲哀之色。

      她这个女儿,不过是曹谦酒后无行,强要了一个婢女之后的产物,她那身份卑微的母亲,寒冬腊月在没有炭火、窗纸透风的简陋下房中生下了她,没几天便病死了,曹谦根本没当回事,命人一张草席卷罢抬出去埋了,连座像样的坟茔都没有。要不是他想培养一个接班人继续他和“主公”的大业,估计连女儿的生死也不会多在意,后来费心将她这个庶女捧成名噪京城的第一美女兼才女,也只是为了接近皇室,实施计划的需要。

      她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在父亲心目中的地位,所以也一样清楚,曹谦并不是她可以全心信赖的靠山,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只有靠自己来争取。

      想到这里,她鼓足勇气跨前一步跪了下去:“属下愿为主公赴汤蹈火,他日功成,若属下还活着,能否求主公允属下一事?”

      斗篷男似乎没想到她会来这一出,顿了顿后,倒也并无不快之色,只问道:“何事?说来听听。”

      “属下……想要杨恪,活的!” 曹馨玉壮着胆子说出一句,话音未落,便察觉到了对方身上骤然散发出的寒气。心胆一颤,她忙俯首顿地:“斩草需除根,属下省得,属下会处理好,不会让他威胁您的大业。傻了也好,残了也罢,只要留他一命就行!”

      斗篷男望着她没有说话,许久才叹了声:“呵,女人……”

      这不阴不阳的语气让曹馨玉心头发麻,但话都已经说了出来,她只能保持着伏地的姿势,战战兢兢地等待对方的裁决。等到身子都快僵硬的时候,对方才慢条斯理地开了金口:“也罢,到时废了武功,断了手足,再把他毒傻了,你还要的话,就带走吧。”

      没了武功,手足残废,再变成傻子,这还算是个人吗?饶是曹馨玉并非心慈手软之人,听了这样的答案也是一阵心惊,但她知道,这已经是对方的底线。

      杨恪,这辈子我要定你了,就算变成个一无所用的废人,我也要你在我身边一直到死。咬了咬牙,她掩下眼底的病态痴狂之色,用力磕下头去:“谢主公成全。”

      “好了,我也该走了。你和你父亲随时候命,待边关事起,我会安排你们里应外合的。”斗篷男挥挥手,转身欲走,尚未抬步,突然眸中精光一闪,狠狠瞪向曹馨玉:“该死,你身后有尾巴都没察觉吗?”

      “什么?”曹馨玉一惊,随后便感受到了身周浓烈的肃杀之气,还不待做出反应,只觉眼前一晃,四下里突然蹿起无数火光,霎时间把整片林子照得亮如白昼。

      “好一个身患绝症,弱不禁风的曹家千金,三更半夜的,竟然在林中私会外男,不光脸皮够厚,胆子也够大的啊!”

      嘲讽的冷笑声中,一人缓步而出,却是禁军暗卫统领曾子陵,三十名身着劲装的暗卫手执火把四面站开,形成一个包围圈,将曹馨玉和斗篷男困在其中。

      “你们……”曹馨玉愣了愣,随后隐约明白了什么,不禁倏然变色,“太子他根本没有中控心术,一开始,这就是他给我下的套?”

      “没错,殿下早就发现你不简单了,之所以容你如此放肆,只是想看清楚你究竟有什么目的。没想到,你这条鱼倒真不小,而且还钓出了更大的鱼!”曾子陵挑挑眉,随后面无表情地挥手,“拿下!”

      暗卫们迅速地将火把插到树上,拔出兵器围向那二人,曹馨玉与斗篷男身陷重围,都是红了眼拼命厮杀,但终究不敌训练有素又早有准备的暗卫们。眼看着即将被擒,斗篷男眸中闪过一道暗光,突然一刀刺向曹馨玉背后。

      曹馨玉正在拼命抵挡身周暗卫,不防背后突来暗袭,她察觉到了金刃劈风之声,无奈根本腾不出手抵挡。眼看着那把刀就要插进她后心,一直站着旁观的曾子陵突然出手,身形拔起掠向二人的同时,一枚袖箭倏然飞出,将堪堪划破曹馨玉衣衫的短刀击落在地。

      斗篷男眼见灭口失败,自己也脱身无望,黯然一瞬后狞笑出声。看到他这个表情,经验丰富的曾子陵心觉有异,忙一把抓过曹馨玉,对身周众暗卫急喝出声:“大家速退!”

      话音方落,只听砰的一响,那斗篷男的身躯霍然炸裂开来,飞溅出一堆带着刺鼻异味的血肉。幸亏曾子陵见机快,其他暗卫动作也不慢,全都及时躲开,站定后只见污血尸块落地之处滋滋作响,草木尽皆焦枯变色,片刻后化作了一堆漆黑的灰烬。

      “好邪门的毒!”曾子陵厌恶地啐了一口,随即看向被自己抓在手中,面如死灰的曹馨玉,“曹大小姐,若不是曾某下手快,你恐怕也和那堆草木一样了。现在,你是要和那厮一样顽抗到底呢,还是乖乖跟我回去,把一切交代清楚?”

      曹馨玉身子微微颤抖,苍白的唇瓣已然咬出了血。片刻的沉默后,她闭了闭眼,终于放弃了所有无谓的挣扎。

      “带我回去吧,我会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但有一个条件……让太子殿下来见我,我只告诉他,他若不来,就算是千刀万剐,我也不会开口的。”

      曾子陵脸黑了黑。今日殿下没有亲自参与抓捕行动,不就是被这女人又亲又啃的给恶心到了,不想看这张倒胃口的脸吗,这女人居然还要见他!不过算了,这事也不是他能做主的,且把这女人带回去,其他的,还是留给殿下自己去定夺吧。

      想到这里,曾子陵也不多话,只点了曹馨玉的穴道将她扔给手下捆绑起来,随后便带着众人踏上了归程。

      ☆ ☆ ☆ ☆ ☆

      被送进刑部大牢后,曹馨玉就再没有说过一句话。作为一个女犯,她并没有受到过于严苛的对待,牢房还算干净整洁,室内配有一桌一凳一床,可她偏偏有凳有床不坐,双手抱膝坐在了地上,眼神直愣愣地透过栏杆看着窗外的一线天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不觉间,夜色褪去,晨光袭来,这时,外面传来了铁门开启的声音,随之响起的是牢头老张低沉清晰的声音:“殿下请。”

      听到“殿下”二字,曹馨玉眼前一亮,慌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又是整理头发,又是整理衣衫,惶恐得似个要去见公婆的小媳妇。忙乱中,她看到一抹身着紫袍的修长身影逆着光影缓缓行来,俊美的脸庞风采依旧,眉宇间却多了几分冷肃。

      “殿下,你终于来了。”曹馨玉上前几步扶住牢门上的栏杆,嘴角边勾起了一抹惨淡却又欣然的笑。

      杨恪没有看她,挥手遣退牢头后,微侧身子立于牢门前:“是,我来了。所以,你现在可以说了吗?”

      对方疏离淡漠,公事公办的语气让曹馨玉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不过,她很快便明白过来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缓声道:“我会说话算话的。不过在那之前,殿下可否先告诉我,你是何时怀疑我,又是如何避过控心术的?”

      “说到怀疑,有两点……”杨恪不疾不徐地答道,“钟严排查过刘世涵的人际交往,发现他这十年来,一直在和京城通信。他父母双亡,无亲无故,且其性格古怪,也甚少有朋友,只与当年的几位同榜进士略有交往,而这些人当中,留在京城为官的只有一个,就是你父亲。”

      “哦,这又能说明什么?”曹馨玉挑了挑眉。

      “是,仅凭这一点,还不足以说明什么。但我们还查到,当年刘世涵一时冲动得罪了主考官,差点被取消考试资格,是曹谦暗中替他说情,甚至花银子替他消灾才让他顺利通过科举,自此以往,从不正眼看人的刘世涵便将曹谦视为知己,对他感恩戴德,言听计从。”

      说到这里,杨恪顿了顿,唇边划过一抹冷笑:“若只有这些,最多说明曹谦有嫌疑,还不能就此锁定目标。直到你将我骗去酒楼,诬陷我非礼你的那次,我无意中看到你手臂上的兽首刺青,那图案,和我去岳峦山庄途中见到的那个与黑衣人接头的‘夜使大人’所戴的面具一模一样。从那时起,我便决定,任由你折腾,看看你到底想做些什么。”

      曹馨玉很是震惊了一下,随即恍悟:“原来,当初跟踪我手下的人是殿下,难怪后来岳峦山庄的计划会失败,黎山派那个姑娘出来搅局,也是殿下的安排?唔,再往早些里说,翰霆帮的那个梁正英,应当也是殿下所救。殿下可真是能耐,我暗中盯了那么久,竟对这些一无所知。”

      “过奖!”杨恪淡淡扯了扯嘴角,“其实你掩饰得不是更好?若不是后来你越来越心急,自己露了底,我也没那么容易怀疑到你头上。”

      曹馨玉一时无语,面色很是青白了一阵。作为魔首会的执行首领,她身上的确有魔首会的标记,但平时不可见,只有涂了特制的药酒才会显形。不过,由于当初制作刺青颜料的配方时没有注意,以至于留下了一个漏洞,那就是若用女子身上,每当月信来时刺青也会显形,她平时一直很小心的,却因为急于约杨恪出来,忘了那段时日正是她的刺青显形期。

      果然是自己小儿女心肠,因情误事吗?曹馨玉自嘲地苦笑了一下,随后又问道:“那我后来下了混沌散,又用了惑瞳之术,殿下是如何避过的?”

      “我在外结识了一名精通医术的江湖友人,他研制出了一种防范控心术的药,虽然你也用了那叫什么混沌散的新药,但……我已经知道了我们杨氏先祖留下的内功心法,只要运用得当,本就对控心术有一定的抵御之效,再加上我在袖中藏了银针,意识模糊时就往身上扎一下,用痛感来刺激自己,三者相加,足以让我保持清醒。”

      听完这些,曹馨玉脸上已完全是认命的神情,因为她知道自己输得彻底,也输得心服口服。片刻的恍惚后,她黯然道:“多谢殿下为我解答疑惑,现在,该换我履行承诺了。”

      于是,她将自己父亲的真实身份以及多年筹谋都说了出来,随后又道:“殿下应该也能想到,与我接头的那个,多半并不是我们真正的主子那图罕,他潜伏多年突然复出,岂会这样轻易就死,那人应当只是他的替身罢了。京城的计划虽未成功,但他在边关还有筹谋,具体是什么我不知,我只能告诉你,之前的那些傀人并未全部用完,留下的是最精华的一批,都被那图罕调走了,还有,那秋水阁的顾长天也在他手中。”

      杨恪神情一顿,眉头紧锁了起来,眸中随即露出几分忧色,转身便要走。曹馨玉忙叫住他,瞬间的纠结后问了句:“能告诉我,我爹他……怎样了吗?”

      “昨夜去抓捕时,他负隅顽抗,最后伤重自尽了。曹馨玉,所幸你比你爹聪明,选择了配合,斩首一刀应可避过,不过发配是免不了的。人迹罕至、毒瘴遍野的蛮荒之地,能否活下来,就看你的运气了,好自为之吧。”

      淡漠地说完,杨恪拂袖而去,自始至终,都没有给过曹馨玉一个正眼。

      看着他一阵风般离去的背影,曹馨玉再次露出了苦涩的笑容。他这般急着离开,是担心边关有变,危及他那驻守镂玉关的心上人岑姑娘吧。她不得不承认,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让他的心属于她,可她原以为,既然得不到他的心,那便不择手段一次,至少可以得到他的人,无奈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心底寒凉一片,眼中也是前所未有的空茫,曹馨玉重新坐到地上,慢慢把头埋进了自己的双掌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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