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倾语定情 ...
-
自从与岑潇然把话说开之后,杨恪整个人神清气爽,身体康复神速。与此同时,应城重建工作推行得也相当顺利,交通运输、生产贸易已开始恢复运转,百姓们的生活也逐渐恢复正常,不久又传来了胡啸及其同党在绵安、新湖等地先后落网的消息,可谓形势一片大好。
看着一封封振奋人心的奏报,杨恪嘴角轻扬,显然心情很不错。不多时,岑潇然一身飒爽地走进来,他顿时眼睛一亮,放下了手中的文书。
“殿下。”
听到这个称呼,正满心欢喜地站起准备去迎接心上人的杨恪神情一顿,轻哼一声又坐了回去。
岑潇然怔了怔,随即恍然大悟地笑笑,关好房门后走过去搂住他的肩膀:“好吧,是我错了,阿恪。”
如愿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杨恪这才缓下了紧绷的脸色,回身撇撇嘴:“这还差不多。下次再叫错,就不跟你说话了。”
见岑潇然柔声答应,笑得一脸宠溺,似乎无论自己怎么闹腾都不会生气似的,他倒是不好意思起来,撑着下巴他眸光复杂地瞥向她:
“潇潇,你现在这么纵着我,我都有些不习惯了……”
见岑潇然一脸不解,他默了默,撇嘴道:“我知道自己讨人嫌,总不合时宜地使性子,也难怪你从前不喜欢我,连你娘都被我得罪了个彻底。你现在是觉得亏欠我才处处顺着,今后日子久了,会不会……会不会又烦了我?”
看出他眼中的不安,岑潇然心一拧,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胡说!你待人真诚,至情至性,这是顶好的性子,怎会讨人嫌?从前是我自己犯蠢,今后自然不会了。至于我娘的事,后来她都告诉我了,是她先来拉扯你,你挣脱时她一时失衡才会摔倒,碧云离得远没看清,倒是冤枉了你。我娘那时不希望我与你有牵扯,出于私心没有跟我解释,如今想起来,她也很后悔,还望你不要怪罪她才是。”
“算了,她也是因为疼你,我明白的!”杨恪叹了口气,神色有一丝委屈,“不过话说回来,我素来都不入岑夫人的眼,现下你来找我她知不知道,回头不会又恼我纠缠你吧?”
明明他是高高在上的一国储君,天下间不知多少女子上赶着巴结他,他却在这里担心自己不得未来岳母的青眼,一副受气的小媳妇样儿。岑潇然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忙道:
“我娘现在觉得对不住你还来不及,若是知道你跟我和解了,只会心存感激,哪还会有别的想法?况且她也明白了,你若真要强求,岂有我们岑家说话的余地,她反不反对又能如何?你是真心爱重我,才会在乎我家人的看法,若是再不领情,未免就不知好歹了。”
说到这里,她眼中也浮起了一丝忧色:“说起来,该担心的是我才对。且不说我这身份是否配得起你,单说陛下和娘娘若是知道我对你做过些什么混账事,恐怕就不会喜欢我了。他们要怎么罚我我都认,就怕,他们打从心底里厌弃了我……”
“潇潇,这个你不必担心,其实他们早就知道了!”
杨恪抬头安慰地望向岑潇然,见她满眼错愕,他笑着解释道:“我说的知道可有两层意思。一来,我中意你之事他们素来知晓,也很认可,若不是我拦着,父皇早就下旨给我们赐婚了。二来,我受伤的事,也早就被他们识破了,不过他们都是明理之人,不会把错都算在你头上,我愿意跟你重归于好他们也不会拦着的。对了,你跟莫家退婚的事还是父皇查到了告诉我的,否则的话,说不定我还真就死了心不再理你了。”
骤闻这般事实,岑潇然受的冲击着实不小,半晌才叹道:“我不过一介草莽女子,何德何能,竟能得堂堂天朝太子殿下一片深情,陛下娘娘又待我如此宽仁,我实在是,受之有愧。”
恳谈一番,杨恪心情大好起来,整个人朝岑潇然身边蹭去,把手搭到她腰上,露出了惯常没脸没皮的嬉笑模样:“真有愧,以后就好好待我,做个贤惠的好媳妇儿呀!”
听了这话,岑潇然面上无半丝玩笑之色,很是认真地点头道:“我会的。只是,我舞刀弄剑惯了,心思不及别的女儿家细腻,那些德容言功什么的也不太擅长,以后要是有哪里做得不好,你一定要告诉我。”
见她这般当真,杨恪便不忍了,摸摸她垂在脑后的秀发道:“傻瓜,跟你说着玩儿呢,你现在这样就很好,若真去学了那些规行矩步的大家闺秀,我才要受不了你呢。”
岑潇然笑笑,心底一片暖意。从前为何就没有发现他是这般的好呢,不管表面上如何任性痴缠,但实际上,却是他一直在宠着她,纵着她,让着她,宁可自己百般痛楚,也不愿让她受半点委屈,这样的他,值得她如珠如宝对待,全心全意地去爱。
互诉了衷肠之后,杨恪想起件事,于是在随身行李中翻翻找找取出了一本书册:“这个你拿去看看,对你今后军中生涯许是有助。”
岑潇然接过一看,竟是她和秦子同求而未得的那本黎山阵谱,不禁惊喜道:“我跟子同提过此书,他本是传信至京城,想跟你讨要此书用来练兵的,却没想到你不在,薛大人不清楚情况,就没成。怎的这么巧,你竟带在了身上?”边说边翻了几页,她又“咦”了一声,诧然道,“似乎不是原来那本,这上面的字,是你写的?”
杨恪点了点头:“这是我研读时顺手誊抄的,旁边还加了点自己的的注解,这次出来,想着路上无事可以拿出来翻翻,就带着了,正本怕弄丢,还锁在东宫书房里呢。镇国军是我朝最精锐的部队,我本也有意将这套阵法拿到镇国军中试行,如今正好就交给你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岑潇然如获至宝,欣然点头,随后又奇道,“你方才说的是让我看,而不是让我带给子同,你怎知我看得懂?还有……”她又想起了先前的一个疑问,“你当初又是如何知道我有意从军,因而替我写了荐书的?这些,我可都没跟任何人提起过啊。”
“若当真在乎一个人,对她的一言一行都会格外关注,用心体察,哪里需要刻意提起?”说到这个,杨恪略显得意地挑了挑眉,“别人看不出,只是因为对你不够用心罢了!”
岑潇然自然知道他指的这个“别人”是谁,未免他再翻旧账吃干醋,她忙心悦诚服地连声称是。没想到,这厢旧醋方防着,一个新的醋点又无端滋生。
“对了,我还没问你呢……”杨恪说着,斜了斜明丽的凤眸,“方才你管你家将军一口一个子同的叫,倒是半点不见外啊。何时跟他这般熟络了,嗯?”
岑潇然一时傻眼,愣了愣才解释道:“秦将军如何就成我家的了呢?不过是因为将军爱惜下属,平易近人,又与我在操练阵法一事上有诸多共鸣,这才彼此投契,互称其名,但也不过是袍泽兄弟之情罢了。若你不喜,以后我无论公私场合都敬称他将军便是。”
听了这话,杨恪心中舒坦许多,顿时缓了脸色道:“好了好了,我也就随口说说。子同也是我的好兄弟,日后大家都是自己人,你要是刻意和他生分未免伤人,也显得我太过小气。”
“知道了。阿恪怎会小气,阿恪待身边的人,从来都是最好的!”岑潇然含笑看他,眸光温柔而认真,“你放心,我既认定了你,此生便绝无二心。军中纵有再多英雄儿郎,又与我何干?”
这话正说中了杨恪的心事。他是愿意支持她实现梦想,也不在乎等上数载待她建功立业归来,但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她本是好武之人,与军中硬汉容易意气相投,万一将来他们两地分隔,一年到头难得见上几面,别人倒是和她朝夕相处,岂非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并非信不过她的为人,只是情到深处,难免患得患失罢了。
如今,得了岑潇然这一句承诺,他只觉满腔酸意尽消,心胸豁然开朗。想到她本是个直性子,不擅长哄人,如今竟也学得嘴甜起来,字字句句令他舒心,可见真是对他用了极大的心思,他还有什么不满的,若是再小肚鸡肠斤斤计较,反倒配不上她这般心意了。
这般一想,杨恪算是彻底释怀,把心思放到了正事上。他打算趁岑潇然离开前,把自己研读阵法的心得和她交流一下,以助日后的实施,岑潇然听了也觉正中下怀。于是,两人面对面坐下,专心致志地讨论起手中的黎山阵谱来。
☆ ☆ ☆ ☆ ☆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应城之事逐渐进入尾声,岑潇然毕竟有军职在身,不便在外逗留过久,确认杨恪的安全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之后,她便有了返回镂玉关的打算。
对于杨恪来说,求而不得多年的感情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自是巴不得日日夜夜与心上人厮守,片刻不离。但他也非不明事理之人,既然支持岑潇然去军中发展,便也清楚不能因为儿女私情拖她后腿,因此,他对岑潇然回营一事并无异议,只不过表示要给她好生饯个行。
这日傍晚,办完了公务的杨恪带着岑潇然离开太守府,神神秘秘地来到了一处环境幽雅的民宅。推门进去,映入眼帘的小小院落让岑潇然先是一怔,而后眼前一亮。
“这,这院子的格局,怎的与我从前那座宅子那么像?”她又惊又喜地四处打量,发现院子里居然还有紫藤花树,可惜现在并非开花的季节,而且经历了一场暴雨洪水的摧残之后,树叶也已所剩无几,但粗壮的树身仍顽强地屹立着,只待休养生息,便又是一片生机盎然。
“我特地让焕之帮忙找的,跟屋主租来用一下……”杨恪挑了挑眉,得意洋洋地介绍着,“你看,是不是很有家的感觉,比闹哄哄的太守府好多了!”
“不过就是饯个行,亏你花那么多心思!”岑潇然感慨地轻叹,随后想起什么,忧心地撇了杨恪一眼,“你在救灾期间做这些好吗,不会被言官弹劾吧?”
“怎么会?”杨恪不以为然地哼了声,“租宅子的钱是我自己出的,过来的时间也是我昨日连夜赶工挤出来的,爷又没假公济私,谁敢弹劾我?”
岑潇然闻言放下心来。杨恪为了让她高兴如此费心,她自是感动的,先前不过是担心给他惹事罢了,他既说无妨,若再多言未免扫兴,于是她笑了笑,随着他往院落深处走去。
“潇潇……”
身侧忽然传来杨恪略显犹疑的声音,她诧异地扭头看去,只见他微蹙着眉,眼底闪烁着局促不安的光芒:“等我回了京城,给你把从前那个宅子买回来好不好?”
抿了抿唇,他垂下眼去,似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要不是我逼你离开京城,你也不会把它卖掉。我知道,那是你按照你父亲在世时故乡老宅的格局布置的,花了很多心血……”
岑潇然怔了怔,心下了然,靠近一步牵住他的手:“那时,你让我走是为了我好,我明白的。”
杨恪蓦地抬起头来,眼眸亮了亮,却见眼前女子明眸一转,露出更深的笑意:“宅子确实要买回来才好,一来,对我娘来说算是个感情上的寄托,二来,咱们日后在宫中待闷了,也可以出来住着散散心。”
这话让杨恪又惊又喜。她毫不扭捏地说出这番话来,显然是对日后随他进宫做太子妃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她就是这样的性子,不愿时泰山压顶也不肯屈服,一旦心甘情愿,那便是勇往直前,一无所惧,如今看她的态度,已是毫无疑问的全心向着他,这让他如何不欢喜?
连声应着好,杨恪眉开眼笑地带着岑潇然四处逛了一圈,见时间差不多,便叫她进屋休息,自己打算去下厨给她做晚餐。岑潇然知道这是他刻意安排的小情趣,自不会顾虑身份煞风景地推拒,可到底不愿袖手旁观坐享其成,于是随着他一起进了厨房。
这是普通的民宅,厨房面积不大,胜在干净整洁,灶台上码放着数种食材,荤素俱全,不是什么稀罕之物,不过在灾后的应城已属难得。杨恪指着那些东西笑道:“好不容易凑了这些,也做不出你生辰时那样精致的吃食,只能随意弄些家常小菜了,你别嫌弃就好。”
“怎么会?比我从前在山里吃的好多了!”岑潇然也来了兴致,开始撸袖子,“我也来,你做你的,我做我的,咱们比试比试?”
“原来潇潇竟也会做菜?我还以为,你只认得砍人的刀,不认识切菜刀呢!”
“小看我?好,这就露两手给你瞧瞧!”
两人一番嬉笑,热火朝天地忙碌了一阵,香喷喷的菜肴终是上桌了。杨恪做出了一盘豆豉鱼、一盘酿豆腐、一盘素三鲜、一盘凉拌香芹、一碗野菌山药羹。再看岑潇然的战果:一只叫花鸡、两串烤茄子,两串烤豆角、两卷竹筒饭。
杨恪看了忍不住笑:“潇潇,为什么你做的饭菜全都是烤的?你不是喜欢清淡口味的吗?”
“清淡口味是随我娘,家里有人做菜时我自然喜欢清淡的,但是跟师父一起住时,我们只会做这些啊!”看看那些东西,岑潇然自己也觉好笑,“那时我们逮到什么烤什么,实在吃多了口干,就丢进白水里一煮,不过这种做法实在没什么味道,不敢拿出来献丑。”
“唔,烤的好,吃起来香!”杨恪连连点头,拉着她一起坐下,“好了,现在该是来享受美味的时候了。”
两人一番大快朵颐,其间不停互夸对方做的东西好吃。岑潇然知道自己的手艺是生活所迫不得已而练就,但杨恪自小养尊处优,根本没必要学这些,做到如此地步无非是为了她。想到当初自己生辰时他巴巴地做好了菜来找她,她却去了莫家,害他在巷子里吹着冷风等了一个时辰,之后她还怀疑他跟踪自己,没给他好脸色看,如今想来,真是有些不识好人心。
此时,杨恪刚好盛了碗野菌山药羹送到她面前。隔着羹汤冒出的氤氲热气,她微眯起眼,望向对面那张清隽流丽不似人间颜色的俊美脸庞,幽幽道:
“阿恪,说实在的,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我这人,脾气又臭又硬,不解风情、自以为是,不貌美不贤淑也不心灵手巧,年纪又比你大了许多。你说,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杨恪闻言微怔,放下手中的勺子,一手撑着下巴眨了眨眼,一手屈指在桌上轻叩了几下,薄唇勾起一抹魅惑的弧度:“嘁,谁知道呢?许是我脑袋进水了吧。可喜欢就是喜欢了,这辈子,就只看你顺眼,别人再好我也不稀罕!”
岑潇然没再说话,只是出神地凝眸。
不知有多久,不曾认认真真看过他了,记忆中天真稚嫩的孩童,早已长成了眉目如画、俊雅英朗的美少年。数月的艰苦磋磨,在他精致如玉的容颜间添上了几许风霜之色,却也使他更多了一份深沉内敛的气质。
这样的他,朝她疏疏朗朗地笑着,便如从画中走出的仙人,她没有读过多少诗词歌赋,却无端地想到了那句不知出自谁手的妙语——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缓缓抬手抚向心口,那里正充斥着一种陌生的情愫,甜蜜而又酸胀,凌乱而又满足,无从分辨,无从言说,却任由火一般的暖意激荡了她的整个身心。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去,紧紧握住了杨恪轻叩桌面的那只手。杨恪微愣,身子起了阵轻微的战栗,嘴角也紧抿了起来,但随后,他又重新笑开,不同于方才半含戏谑的笑,浑身上下都透着沁入灵魂的愉悦和满足。
这一刻,岑潇然仿佛看到,漫天星河都落入了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她不禁一阵目眩神迷,只觉自己滴酒未饮,便已深深醉了。
☆ ☆ ☆ ☆ ☆
次日清晨,岑潇然神思恍惚地走出了那所民宅,直到合上身后的大门,还觉得自己如在梦中。
昨夜,那一刻心驰神醉的冲动,化作了一场唇齿相依的亲密追逐,她几乎以为自己会就此沦陷其中,但在最后关头,目光迷离的少年却艰难地停止了他渴望已久的缠绵。
“成亲之前,我不会对心爱的姑娘做这种事……”他面色微红,轻喘间笑得缱绻温柔,“潇潇,我会等你,等你沙场扬威,功成名就回来嫁给我。”
说着,他自颈间取下一件挂坠,郑重其事地为她戴上,那是他自小贴身佩戴的平安金锁,坠到她颈间时,还依稀带着他的体温。
“这个,是我给你的定礼。三年五载,十年八年,我都可以等,但你不许忘了我,更不许再喜欢上别人!”
望着他认真期待的神情,她只觉鼻腔酸涩,隔着眼底微热的迷雾,轻轻道了声:“好。”
她收下的了他的心意,可惜却没有一件像样的东西来回赠。看出她的懊恼,杨恪嘴角一弯,浮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你的礼物,我早就骗到手了,你看!”
落月斩的刀柄上,一枚绀青色剑穗随风飘舞。剑穗编织的手工甚为粗劣,所用的丝线也已旧得有些发白,外观委实惨不忍睹。
想起这还是他小时候软磨硬泡缠着自己编的,她从来不擅长女红,央着位巧手宫女学了半晌才勉强折腾出这么个东西,她面上不禁有些发烫:“这么丑的玩意儿,亏你还留着!你以前不是也没用过吗,现在又何必拿出来现眼?”
“谁说丑了?我家潇潇的手艺多独特,别人想要还要不到呢!”
他宝贝似的把那剑穗搂到怀里摸了摸,得意道:“以前不用,还不是因为你总不承认我是你什么人,用了也没意思。至于现在嘛,我就要光明正大戴出来,让别人都知道我已经有主了,什么莺莺燕燕花花草草,统统退避三舍少来惹我,你说对不对?”
一个破剑穗就把自己许了人,堂堂天朝太子殿下也太好骗了吧?她又是好笑,又是感动,惟有将他所赠的金锁片珍而重之紧贴在胸前,就好像,将他珍藏在心底一般。
他给她的惊喜仍未止歇,一具不知从何处找来,陈旧劣质的古琴,在他手中奏出了情致旖旎,韵美无双的千古名曲——凤求凰。
她不通音律,却也能听出琴曲间字字如诉的刻骨相思,她无法与他琴瑟和鸣,只能用自己唯一懂得的方式予以回应——以剑舞相和。
琴音绕梁,剑光飞扬,本与刀光剑影不甚相配的情曲,竟神奇地在他们手中形成了最完美的和谐。或许,外在的形式从来无关紧要,心灵的相通,才是最无懈可击的契合点。
这一夜,她在婉转悠扬的琴曲中入眠,第一次睡得这样毫无负担和防备,连梦里,都笑得甜蜜。
今日一早,为了避免闲话,他已先她一步回了太守府,起床后看到他留下的字条和厨房里备好的清粥小菜,她的心,再次被满满的暖意包围。
“岑姑娘。”
一声轻唤惊回了岑潇然游离天外的思绪。因为听出是熟人的声音,她并不惊慌,但还是暗自叹了声,以她的武学修为,竟会有人到了身后还一无所知,看来,真是得意忘形了。
“陆詹事。” 她转身对来人回了一礼,却见陆焕之正低头沉默,神色间仿佛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事?”她诧异拧眉,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或许,有些多事,但还是想问你一句……”片刻间,陆焕之已拿定了主意,“你对殿下,是认真的吗?”
看着岑潇然微怔的神情,他扬眉,略略提高了声音:“殿下素来待你情深,为此受了多少委屈,你不知,我和佳妍,却都看在眼里。发现是你伤他的时候,我恨过你,但,我也知道,此生能让他重新开怀的人,惟有你。”
顿了顿,他的眼底迸射出凌厉的光芒:“所以,你现在最好是真的拿定了主意,否则就离殿下远远的,不要给了他希望,再让他失望。”
明白了他的用意,岑潇然舒展眉头,眸底,是毫无伪饰的真诚:“我知道。从前是我糊涂,但从此刻起,潇然有生之年,绝不负殿下!”
寥寥数语,她郑重其事地道来,认真得仿佛将两人的名字并肩印刻在三生石上。陆焕之也是过来人,看出她十足的诚意,终于放下了心中大石。
“这样就好!”他慰然点头,微微欠身,“适才陆某言语唐突,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岑潇然摇摇头,上前一步,露出诚挚的笑意:“我知道你关心他,有你这样的忠臣益友在身边,我替他高兴。谢谢你,陆大哥。”
她突然改了称呼,就如当年在禁卫军中共事时一般。陆焕之愣了愣,也渐渐绽开了笑颜。他们之间,本有过同僚友人的惺惺相惜,只要她有心,他还是很看好她和自家殿下的。
岑潇然行事素来雷厉风行,既然决定要回营,简单收拾一番之后,当日上午便动身了。杨恪将她送到门口,与她互道珍重后,目送着她打马远去。
“殿下,就这么让她走了,你舍得?”身边的陆焕之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从前是留得住人,留不住心,那又有何用?现在她心在我这里,就算走得再远,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自信地挑了挑眉,杨恪背负着双手志得意满地走进了府衙,那架势,活像是战场上得胜归来的大将军。
看出自家殿下的心伤已经完全被治愈,陆焕之欣慰地笑了笑,随后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