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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奉旨赈灾 ...

  •   陆焕之提出要参加赈灾特遣团的当天,杨恪去见了成显帝,父子二人一直谈到入夜。第二天早朝,多日未现身的太子爷便出现在了久违的朝堂上,自荐任赈灾钦差一职,成显帝当即首肯颁旨,并赐下了代天子行令的尚方宝剑。

      此旨一下,满朝震动。应城那种地动、洪灾、疫病齐发,危险无处不在的重灾区,常人避之唯恐不及,太子竟然自愿接下这苦差事,而今上也舍得把自己的亲生儿子送入险地,这一切令人惊诧之余,皇室的声望倒是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陆焕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整个人都惊住了。杨恪自那次受伤之后,身体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样去灾区,岂不是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吗?

      故而,杨恪回到东宫的时候,不出意料地看到了陆焕之和佳妍两张忧心忡忡的脸。

      面对两人焦急的询问,他只淡淡答道:“应城之灾兹事体大,朝廷若不表现出足够的重视,恐会激发民怨引起暴乱,如今,只有派一个身份地位足够的人前往才能安抚民心。你们觉得,还有谁能比我这个太子亲往,更能昭示朝廷与民共甘苦的决心?”

      陆焕之和佳妍顿时沉默了。片刻后,陆焕之方道:“这个臣等自然明白,但殿下的身体……”

      杨恪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无妨。我调养多日已恢复大半,且此行有诸多太医陪同,再带上足够的药材,出不了岔子。”

      说着,他又看了闷闷不乐的佳妍一眼,戏谑道:“你之前不是一直担心你家焕之吗?现在孤亲自去替你看着他,保证将他囫囵个儿带回来,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殿下,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情说笑!”佳妍顿时红了眼睛。什么放心,她这是从担心一个人变成担心两个了好不好?一个是她素来敬重效忠的主君,一个是她此生最爱之人,无论谁出事,都不是她能承受得起的。

      “好了!”杨恪摇头笑了笑,“此事已在朝上议定,绝无更改的可能。佳妍,去替我和焕之准备行装吧,两日后一早,我们准时出发。”

      其实,就在他听陆焕之说起父亲否了李相和簏国公的自荐时,心中已然清楚,父亲属意的人选是自己,只是因为顾虑他的身体,才一时间未能决断。于是,他主动去见父亲,帮助父亲下定了这个决心。

      皇族之人受万民供养,享无上尊荣,关键时刻自该护佑百姓。父亲是一国之君不可轻易涉险,弟弟杨忻又年岁尚幼,作为一国储君,家中长子,他不承担这个责任谁来承担?无论如何,这一趟他都是非去不可的。

      圣旨颁下,慧慈皇后慈母情切,自免不了对病体未愈的长子百般心疼担忧,但她也是深明大义之人,自始至终没有反对过半句,只是絮絮叮嘱了儿子一堆注意事项,又把随行的禁卫军统领张畅和御医之首罗宏叫来训勉一番,命他们务必保护好太子的安全。

      一番紧张忙碌的准备后,赈灾特遣团终于按时出发。为了确保行进速度,杨恪下令,除救灾物资外,全团上下必须轻车简从,将个人物品精简到极致,沿途作息严格按规定执行,若无伤病等正当理由,集合逾时不至,便按延误军情之罪严加惩办。

      特遣团之人基本都是各行精英,有真才实学思路也清晰,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去计较个人享受问题影响使团行程,但其中还真有个不知死活的,仗着自己是杨氏皇族拐了好几道弯的亲戚,不过路上被车马颠得腰酸背痛了些,便自称重病卧床不肯按时启程。

      杨恪闻报后,当即领着太医前去替此人诊断,有太子亲自监督,太医自不敢有丝毫放水,诊脉后报称此人无恙。杨恪当即命人将此君拖出去刑杖伺候,打得血肉模糊哭爹喊娘之后遣送回京城,同时写了封信到他府上严加斥责。经过这番杀鸡儆猴,全团人人自警,无论高级官员还是工役侍卫,都老老实实遵守规定,再无人敢叫苦叫累任意妄为。

      尽管早已做好了面对一座受灾城市心理准备,但到达应城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还是令众人心惊不已——倒塌的房屋、遍地的瓦砾、蜷缩在街角衣不蔽体的百姓、浸没在污水中的尸体、尸体上蠕动的蛆虫……整座城市残破得面目全非,让人完全无法将它和昔日繁华富裕,身为全国经济中心的应城联系在一起。

      一些从未见过如此景象的贵族官员不禁骇得脸色惨白,污水四溢的地面让他们无处落脚,满地污秽不堪的尸体更是几乎让他们当场呕吐出来,但策马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杨恪,眼底漫起的却是无边的愤怒。

      “灾难来的突然,应城太守一时应对不及也是有的,可我们从京城赶来,再快也用了半个月的时间,这段时日里,他难道就什么都没有做,任由百姓曝尸街头,疫病横行?”

      紧随在杨恪身后的陆焕之,开口说了进城以来的第一句话,嗓音中也透着强忍的怒意。应城是他的故乡,记忆中最美的地方,可如今,这里却成了人间地狱,那位身为父母官的太守大人,竟然听之任之,如此漠视人命毫无作为,说句死有余辜都不为过。

      杨恪闻言,本就冰冷的眸色又沉了沉。钦差到来,应城理应是事先得到通报的,可城内官员竟无一人前来迎接,这实在很不正常。

      “去打听一下,到底怎么回事。”他淡淡吩咐了一句,身边的禁卫立刻领命而去,不多时,那禁卫神色肃然地回来,眼底盛满了愤怒和不屑。

      “回殿下,据城中百姓所言,应城太守胡啸以及他手下一干要员,在天灾初发之时便全部逃离了应城。太守府早成空壳,应城无人主事,故而混乱至此。”

      “好一个胡啸!”杨恪攥紧了双拳,手中的缰绳几乎被他捏断。这帮该死的,灾后应对无能,竟然就弃了满城百姓,留下一个烂摊子自己逃了!呵,一班无知小人,他们以为能逃得了吗,等将他们逮捕归案那日,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

      不过,看如今城里这混乱的状况,安置灾民重建城市才是最重要的,追捕处置在逃官员一事只能押后。于是杨恪当即决定,特遣团进驻太守府,即日起,由他亲自主事,全团官员各司其职承担起原有府衙的职能,在救灾的同时,尽快让这座瘫痪的城市恢复正常运转。

      随着杨恪一声令下,整个特遣团迅速归整车马物资,向应城太守府行进而去。

      ☆ ☆ ☆ ☆ ☆

      一片支离破碎的废墟中,完好无损、屹立如初的太守府显得分外扎眼,入内一番查看之后,特遣团一行才发现,这座建筑物竟然是用整块整块的花岗岩垒砌而成,难怪如此坚固。

      花岗岩开采不易,价格昂贵,就算皇家宫殿,也只能在某些部位用上这种石材,整栋的花岗岩楼,简直是世所罕有、价值连城。

      随后,众人又在府中发现了几间密室,里面所藏的金银珍宝,竟令堂堂一国储君和出身贵勋世家的官员们都差点被闪瞎了眼睛。

      胡啸既是蓄意潜逃,事先必然做过准备,最值钱的东西都被带走了,如今留下的不过是较次等的。选剩下的东西都如此贵重奢华,胡啸手中原本握有多少财物可想而知,再加上太守府这座神级的建筑物,这一切,都远不是他一个太守的俸禄所能负担得起的。

      这一切,清晰明了地解释了应城陷入如今境地的缘由。除了每年按时上缴朝廷的税银,其余的官银,恐怕早就被折换成私产,进了这位胡大人和他手下属官的腰包。天灾发生时,官库早已空空如也,又何来的财力赈济百姓,组织救灾?

      胡啸手中虽握有巨额财物,但应城贸易已经瘫痪,这些东西根本无法出手,若拿去异地交易,灾后交通不便,一来一回不知需要多少时间,这个窟窿他根本来不及在钦差到来之前补上。眼见要东窗事发,他只好一逃了之,老大都跑了,他手下的属官们自不肯留在这里等死,于是一哄而散逃了个精光。

      杨恪深吸口气,再次在心里将这狗官和他的狗腿子们凌迟了一百遍,随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处理赈灾事宜。

      勘察有无余震,挑选安全场地搭建临时收容所,组织灾民迁入收容所,为灾民检查身体,将健康灾民与疫症病人隔离安置,分发救灾物资,做好防疫措施,集中治疗染病灾民,处理遇难者尸体,清楚废墟积水,重建民居,疏通道路,加固堤坝,从相邻市镇调集物资,引导工坊商行重新运作……一应事宜都有专人负责,迅速而有序地运转起来。

      应城百姓原本早已陷入了绝望,如今见朝廷派人前来,将一切处理得井井有条,不由得对到来的各位贵人们感恩戴德,奉若神明,乖乖听从安排行事。然而,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那么顺利,尤其是在隔离疫症病人和处理尸体的问题上,甚至出现了百姓集体抗命的事件。

      史上某些野蛮的朝代,曾出现过在疫症爆发后,官府不分青红皂白,将染病之人甚至是疑似病人迁到一处活活焚烧的惨剧,百姓们大多听先人讲过这些前朝传说,如今见特遣团安排病人隔离,顿时恐慌起来。

      而那些疫病严重已然身亡之人,为了避免进一步传染,特遣团的确采取了火化的处理方式,百姓们一来固守入土为安的观念,二来唯恐朝廷草菅人命,将还未断气的病人当做死人去焚烧,故而产生了抵触情绪。

      杨恪得报赶到收容所的时候,被隔离的灾民们正闹着要出去,还有人围着被诊断死亡的病人不让抬走。此次的随团太医之首的罗宏声嘶力竭地劝阻安抚,可惜无人肯听他说话,甚至有些性子火爆的灾民还开始动手撕扯。

      禁卫们自是在前拦着,但架不住灾民人多势众,他们又不便对手无寸铁的百姓动武,故而也是被人潮推挤得岌岌可危。罗宏本是一介书生,哪里见过这等场面,连急带吓的,早已是满头大汗狼狈万分,但他却是格外的倔强,一直坚守在隔离院门前,不肯退让半步。

      在隔离院当差的太医和禁卫,为了防止被传染,都用防疫药水浸过的棉布蒙住口鼻,杨恪过来的时候脸上也蒙了药布,一片混乱中,一开始众人都没有认出他,依旧闹个不休,杨恪皱了皱眉,突然气沉丹田,扬声发话:

      “诸位乡亲稍安勿躁,请听孤一言。”

      挟了内力的话语如钟鼓之音远远传出,瞬间震动屋宇,惊慑全场。众人呆了一呆,才认出来者竟是太子殿下,一片哗啦声响中,屋中的人跪了一地。

      “诸位请起!”杨恪抬了抬手,示意众人起身,随即望向闹事的灾民们,眼中并无厉色,但神情透着威严,“隔离病人与统一处理尸体的命令是孤所下,诸位有何不满,可直接与孤叙说,不必为难太医。”

      屋里的气氛凝滞了一瞬,有些灾民怯懦不敢说话了,但也有胆大的,抱着豁出去的心态嚷道:“殿下,草民们虽然卑贱,但也是活生生的人命,故不愿在这里等死,求殿下开恩,放我们出去吧!”

      “谁告诉你们,进了隔离院就是等死了?”杨恪面色沉了沉,“隔离病人,火化尸体,是为了保护更多的百姓。诸位家中应当也有未曾染病的亲人,难道你们希望因为自己的不配合,导致疫症扩散,让他们也和你们一样饱尝病痛之苦?

      “况且,对于染病之人,我们也会全力救治,不然这些太医日夜忙碌是为了什么?远道运来的大批药材,院里一锅又一锅煮沸的药汤,屋内两个时辰一次倾洒石灰消毒,这些你们都看不到吗?若想灭了你们,直接一把火烧了这里便是,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屋里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过了片刻,又有人不太确定地轻声道:“可是,万一太医大人们过于忙碌,对病亡者诊断有误呢?这人烧了,可就再也救不回来了。再说,就算真死了,落个死无全尸,死后都无法享受子孙祭拜的下场,也未免太凄惨了吧?”

      “这个你们可以放心!”杨恪从容地解释道,“病亡一事,我们绝不会轻下结论,需两名以上太医共同判定方可。尸体焚化后,家属可以认领骨灰回去安葬,同时领取朝廷发放的抚恤金。等应城恢复正常秩序后,朝廷会延请高僧举办法事超度亡灵。如此,你们可还满意?”

      下面的议论声渐渐消失,但灾民们眼中仍有些着些许的不确定。杨恪心知他们对自己的解释和承诺应当是接受的,只是被之前那位不负责任的太守吓怕了,唯恐他们这些“贵人”只是随口愚弄,言而无信。

      轻叹一声,他再次开口:“诸位若不放心,今日起,孤便在此坐镇,亲自监督,若太医有半点不负责任,草菅人命,孤必严惩不贷。”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罗宏方才被杨恪从风口浪尖救下,正靠在墙上喘气,听了杨恪的话,忍不住上前道:“殿下,您是万金之躯,如何能进隔离院这么危险的地方?”

      “左右都是一条命,你们能进,孤为何就不能?”杨恪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随后道,“就在太医寝房边上给孤安排一间屋子,食宿行止一应事宜,按你们定下的规矩来便是,不必顾虑。”

      事已至此,罗宏心知劝也无用,只得领命而去。见太子居然愿意冒险亲自住进隔离院以昭示和他们共同进退的决心,灾民们无不震动,自是再不敢有异议,隔离院自此恢复井然秩序,一场风波就这样平息了下去。

      ☆ ☆ ☆ ☆ ☆

      自那日谈过杨恪的事情之后,岑潇然与秦子同之间仿佛又恢复了以往的相处模式,公事上通力合作,私下里以朋友关系相处,随意自然,毫无隔阂,但秦子同心里明白,有些东西还是和从前不同了。

      其实,感觉到不同的或许只是他一人。于岑潇然而言,他不过是一个谈得来的朋友罢了,所以无论她与杨恪是什么关系,都不会影响到和他的相处。而他,却经历了生平第一次的怦然心动,可惜还未来得及付诸任何行动,就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看着手中的审讯笔录,秦子同难得的有些心不在焉,直到耳边一道清朗的语声唤回他的思绪:“将军,此事,你怎么看?”

      应声抬头,映入眼底的是岑潇然一身戎装的飒爽英姿,他不禁又有些恍惚,随后按了按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谈公事的时候走神,真不应该,这都不像他自己了。

      默默自责了一下,秦子同开口道:“看那几个探子的供词,丘宛国近年来的安分守己都不过是假象,实际上从未放弃过打我们边城的主意。虽则他们的国主汗多尔不过一介武夫,并无雄才大略,但丘宛人野蛮剽悍,若真以武力犯境,也不可小觑,故而不得不防。”

      “将军所言甚是。故而,属下觉得应当在这几处加强布防……”岑潇然一边点头表示赞同,一边抬手在地图上指出几个位置,详细说了自己的想法。

      她说话时目光专注、神采飞扬的样子,让秦子同看得几乎移不开眼。她有一颗仁义任侠之心,但对敌时却从不心慈手软,她平素行事光明磊落,但在战场上却不乏谋略手段,这样的心性,再加上无可争议的武力值,真是天生的军人料子,他日成就想必不可限量。

      如是想着,他不觉又有些惆怅起来。难得遇见一个性情如此相投的女子,可惜,已经疑似名花有主了,他甚至连自己的心意都没来得及说出……

      疑似?他思绪一顿,对啊,不就是疑似吗?一切只是他的推测而已,连两个当事人自己都未曾承认过彼此有什么特殊的关系,更不用说什么媒聘之礼,这种情况下,如果他努力为自己争取一下,应该,也不算是夺人所爱吧?

      可是,他又隐约觉得自己这么做很不好。岑潇然对杨恪是什么心思他说不准,但单看杨恪这边,对岑潇然有情那是十之八九。杨恪那么信任他,将岑潇然之事相托,他若是背地里做些撬墙角的事情,无论作为臣子还是朋友,都未免太说不过去。

      一颗心起起落落,两个不同的声音在秦子同脑海里撕扯争斗,让他几乎崩溃。岑潇然见他神情古怪,不禁诧异地问道:“将军,可是属下所言有何不妥?”

      “哦,没有!”秦子同面上讪讪,掩饰地咳了声道,“岑校尉所言本将认为可行,方才本将只是在思考后续细节而已。”

      迅速收拾心情,他终于专心致志和岑潇然谈起了正事。

      事情议定之后,岑潇然正要告辞出去,秦子同忽地起身叫住了她:“潇然,先别急着走,我还有话跟你说。”

      他这已是谈私事的语气。岑潇然闻言顿住脚步,回头望来,认真的神情倒叫秦子同一窘,冲动之下生出的勇气又有些退潮。

      但他终究不甘心放弃,因为他有种预感,如若此时不说出自己的心意,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再有机会了。所谓一家有女百家求,既然岑潇然未曾许配人家,他为自己争上一争又有何不可,事后,就算杨恪恨他怨他甚至处置他他都认了。

      稳了稳神,秦子同正豁出去地想要开口,不料帐外传来求见之声。有一瞬间,他恼得几乎想把那煞风景的小兵扔出去,但身为主帅的理智,终究还是让他把冲动压了下去。

      秦子同谈公事时从来不避着岑潇然,此事已成惯例,那士卒进帐后,先后朝两人行了礼,随即径直开口禀报:“将军,京城已有回信,但并非太子殿下所回,而是薛大人。”

      这“薛大人”便是总管东宫庶务的佳妍,秦子同怔了怔,接过那小卒递来的信,示意他退下后展开看了起来。见秦子同渐渐皱起眉头,岑潇然忍不住问道:“怎么了,难道殿下不同意给我们阵法抄本?”

      上次岑潇然说明阵法由来之后,秦子同便给杨恪去了书信,请准将黎山阵法运用于战术。他和岑潇然都认为此事是十拿九稳,但眼下的情况却有些意外。

      听了岑潇然的询问,秦子同摇了摇头:“不,是因为殿下如今不在京中,薛大人并不是很清楚阵法抄本之事。”

      岑潇然心下诧异,又隐隐浮起一丝担忧。杨恪的伤想必还未好全,这种时候他居然会离京?想到这里,她急忙问道:“那信中可有提及,殿下去了何处?”

      “应城突发地动洪灾,又继发大规模疫症,全城秩序混乱。朝廷派特遣团前去处理,殿下,便是此次率队的钦差。”

      “什么?”岑潇然心头剧震。又是地动又是洪灾又是疫症,应城该是什么样的龙潭虎穴,好端端的人去了那里都难以确保安全,何况是杨恪那样重伤未愈的,他这是不要命了吗?

      想到这里,她心又是一沉,眼前浮现的尽是自己离开前最后一次去见杨恪时,他那冰冷萧瑟,毫无生气的样子。该不会是,他被自己伤得太深,绝望厌世到故意跑去应城送死吧?按说他不该是那样脆弱的性子,但她现在已经完全拿不准,一颗心全乱了。

      深吸口气,她瞬间做出个决定,望向秦子同道:“子同,跟你商量个事。之前的军务也算告一段落了,我能否告个假去应城?”

      秦子同一愣,心下顿觉不妙:“你去应城做什么?”

      “那里太危险了,我不放心殿下。”岑潇然蹙着眉头在帐中来回踱步,人未离开,心已经急得飞了出去。

      秦子同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不过是听到杨恪去了灾区,她便如此心急如焚,方寸大乱,还是那个素来冷静果决,进退有度,谈论起战术来头头是道的飒爽女将吗?

      他心中酸涩难当,却仍挣扎着试图改变些什么:“潇然,你冷静些。应城虽险,但殿下身边必不乏随侍护卫之人,否则圣上又怎放心让他前去?你一个人赶去,也未必帮得上什么忙,况且以你如今的身份,贸然参与职责范围以外的事,恐怕反会受人指摘。”

      “子同,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但你根本不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岑潇然头痛地拈了拈眉心,“殿下前不久刚受过重伤,又未曾好生医治,这么短的时间内根本不可能痊愈,这个样子去重灾区,你说我怎么能不担心?”

      秦子同本是满心酸意,但听她这样一说,终究是君臣之义,兄弟之情占了上风,也忍不住担心起来:“怎么回事?殿下那样的身份,怎的竟会被人伤了,还没有好生医治,宫里那些人都是吃干饭的不成?”

      话刚出口,他忽地意识到杨恪出事之时,岑潇然还是在职的禁卫统领,这话就跟指着鼻子骂她似的,当下便觉尴尬。正不知如何圆场,却见岑潇然神色黯然,苦笑着把脸埋进了掌心:“伤他的不是别人,正是我!他是为了替我隐瞒才耽误了治伤,是我,对不住他……”

      秦子同整个人都凌乱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难道说,这才是她辞官离京的真正原因?她与杨恪之间,到底是发生了多少他不知道的事情……

      此时,岑潇然已经冷静了下来。她重新抬头望向秦子同,眸中神色坚定:“子同,这一趟我必须去,就算你不同意,要用军法处置我,我也非去不可。如果他在应城出了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秦子同心口刺了刺,藏于袖中的指尖微微颤抖。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走进了她的世界,但此刻,才发现她是那样的遥不可及。沉默片刻,他隐藏起苦涩的心绪,回身至案前写了到手令,肃然递到岑潇然面前:“岑校尉,你的假,本将准了,事毕需即刻返回,不得耽搁。”

      岑潇然眸光一亮,面露喜色,随后单膝跪地,以军礼双手接下了那道令符:“属下遵命,多谢将军!”

      说罢,她立即起身出帐飞奔而去,身后,秦子同默然怔立,灵魂仿佛已经游离了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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