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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暗流涌动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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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慈皇后与她如今的皇帝夫君——当年的二皇子杨载熙之间,也曾是襄王有心,神女无梦。她自认负杨载熙良多,但杨载熙却不离不弃,最终融化了她心中的冰雪,成功抱得美人归。是以,她懂得情爱之事不能以是否公平衡量,无非是愿与不愿而已。
只是,眼看着儿子爱上一个心底无他的女子,身心受尽煎熬,做母亲的又怎会不心疼?若是自私一些,她宁愿儿子娶一个全心全意爱他的女人,比如曹馨玉,即使他不那么喜欢对方。但她知道这不可能,因为他身上流着他父亲的血。杨氏儿郎,于家国大事坚毅,于儿女之情执着,生平最不会写的,便是“妥协”二字。
压下那些未出口的话,慧慈皇后终是冲着儿子无奈一笑:“母后知道你凡事有自己的主张,怎会去做这等糊涂打算。曹家小姐那边,我日后也会少召她进宫,免得她再生出不该有的心思,这样你总该放心了吧。”
“多谢母后。”杨恪松了口气,又好说歹说一通,总算将一脸忧心的母亲哄得有了些许笑颜,叮嘱他几句之后便离开了。
才送走了慧慈皇后不久,陆焕之便来求见。对方凝重的神情让杨恪心里打了个突,皱眉问道:“焕之,出什么事了?”
近日来杨恪虽不参与朝政,但仍是让陆焕之关注着前朝情况,有重要消息随时来报,此时看陆焕之的表情,应当是发生了什么颇为严重的事情。
“今日早朝传出消息,应城发生百年一遇的严重地动,又遇上连日暴雨,江河决堤,城中百姓死伤近半,引发疫病,应城太守应对不及,如今,应城的秩序已经全乱了。”
“什么?”杨恪神色一变,猛然站起。
应城位处江南,物产丰富,经济发达,在全国盐铁、粮食、矿产、丝绸的供应中占主导地位,素有“天府之城”的美誉。如今应城巨变,不仅本城及周边百姓情况堪忧,对全国的经济贸易也会产生影响,若不尽快解决,只怕会引起民心动荡,政局不安。
稍稍冷静一下,杨恪又追问道:“那,此事如何处理,朝中可有定论?”
“皇上和李相的意思是选派各行精英组成赈灾特遣团,前往应城主持赈灾事宜,朝中众臣也都赞成,但总领特遣团的钦差人选,一时间却定不下来。因为这个人选要求颇高,必须有极强的处事能力,身份名望又必须够高,才能在大乱之中压得住阵脚。”
“钦差之职,李相与簏国公都曾自荐,这两人无论处事能力还是身份名望均堪当重任,但皇上没有同意,理由是李相年长体弱,前往危机四伏、疫病横行的灾区恐有危险,簏国公倒是习武之人,身强体健,但他总领京畿防卫事宜,贸然离开也不妥当。除去这两人,余者不是身份名望不足,便是胆识魄力不够,因此商议了大半日,还未确定最终人选。”
听着陆焕之的禀报,杨恪眉头深锁沉思良久,待回过神来时,却见陆焕之忧色重重,欲言又止。他心念微转,忽地想起一事:“焕之,你的老家,可是在应城?”
陆焕之一愣,应了声“是”,随即掀衣跪倒在地:“殿下,臣的父母虽已亡故,但老家还有族亲乡邻在,故而……臣想随特遣团回乡救灾。臣自知不该擅离职守,但臣离乡多年,从不曾为家乡父老尽过半点心力,此次应城受此天灾,臣实在无法袖手旁观,还望殿下成全。”
杨恪其实在想到陆焕之籍贯的那一刻便猜出对方要说什么,但他没有立即答复,只正色道:“焕之,你如今病体初愈,武功尚未恢复,伤势也随时可能复发。你可想过去那样危险的地方会有什么后果,若有不测,又该如何向佳妍交代?”
陆焕之没想到杨恪首先考虑的是这个,怔了怔,他心头浮起一丝暖意,低声道:“谢殿下关心。臣会提出如此请求,自是事先与佳妍商议过了,佳妍是个体贴明理的好姑娘,她赞成臣的做法。臣自知让她担忧挂怀,诚然对不住她,但人生在世,总有些事不得不为。”
杨恪又沉默地注视了陆焕之片刻,见他神情坚定,终是点了头:“好,既然你们自己已有主张,我尊重你们的意愿便是。稍后我正好要为钦差人选一事去求见父皇,你参加特遣团的事,我会替你安排的。”
陆焕之闻言顿时眉眼舒展,喜道:“多谢殿下。”
“好了,起来吧。这几日你也不用当差了,多陪陪佳妍,等事情定下了,再与你细说。”
待陆焕之离开后,杨恪便回房换了身衣裳,径自往御书房而去。
☆ ☆ ☆ ☆ ☆
近来,秦子同觉得岑潇然的情绪很不对劲,一连数日,她除了练兵和商议军务时全心投入外,其他时间总是一个人发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怎么和他闲聊了。这令他不禁有些怀疑,难道约她去喝酒的那天,自己酒后失态,做出了什么得罪她的事情?
虽说是放出了“不醉不归”的话,但他们都是有分寸的人,再如何肆意也不过饮到微醺,不至于真的人事不知,所以,秦子同原本是可以肯定自己没什么出格举动的,但岑潇然的反应,却让他的自信心有些动摇起来,毕竟,除了喝酒这一回,他再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其他得罪她的可能了。
暗自猜测几日,他终于忍不住了,这日找到个机会,便当面问了岑潇然。
听完秦子同一脸窘迫的询问,岑潇然愣了片刻,随后失笑扶额:“子同,你想到哪里去了,根本没这回事。”
确定了不是自己惹她不快,秦子同稍觉宽慰,但心中仍是不安:“那,这些天你为何都不理我了?”
“我没有不理你,只是在想一些事情……”岑潇然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不禁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入营以来与秦子同的相处,让她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对方似乎对她的习惯喜好十分熟悉,比如那日去他家中时他准备的点心,又如那日共饮时他点的酒菜,无不与她的喜好高度契合,就是平日里一起外出,他似乎也对她的一些小习惯了如指掌,配合得宜。
一个相识未久之人,就算再投缘,又如何会知道这些琐事,除非是有人告诉过他。迄今为止,了解她这些生活细节的,除了母亲之外,就只有……莫珣和杨恪二人了。
母亲就在自己身边,有没有对别人说过这些事,她最清楚不过,剩下的“怀疑对象”,只可能是那两个与她牵扯颇深的男人。据她所知,莫珣与秦子同并无交情,而杨恪却是与秦子同自幼熟识的,谁的可能性更大,似乎不言而喻。
想到这一点,岑潇然心中很是纠结,一连几个晚上都没有睡好觉。她也弄不清自己到底在纠结什么,但就是有种既想求个明白,却又害怕知道真相的感觉,一颗心吊在那里不上不下,她敢说,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优柔寡断,犹豫别扭过。
“到底是什么事,我能帮得上忙吗?”
耳边,又传来了秦子同的问话声。岑潇然怔了怔,蓦地下定了决心。趁着那种莫名的纠结感还没有浮上来,她不给自己任何后悔的机会,迅速问出了口:“子同,这些时日,我越来越觉得你对我的生活习惯很是熟悉,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是有人告诉你的吗?”
这下,换秦子同愣住了。
杨恪的意思,是既希望他对岑潇然有所照应,但又不要做的太过明显,他原本是极有分寸的人,可自从对岑潇然有了好感之后,就不知不觉地有些把持不住,着了痕迹。
迎着岑潇然满怀探究的目光,他呼吸一紧,只觉一种莫名的忧惧缠绕心头,似乎预感到自己一旦说出真相,就会失去些什么。几番患得患失之后,终究是光明磊落的天性压倒了私心,他轻叹一声,涩然道:“没错,是有人告诉我的。”
“谁?”岑潇然急急追问,只觉自己的心都快跳了出来。
“太子殿下。”
一口浊气吐出,岑潇然浑身都软了软,心底浮上却的只有一句话:果真如此。沉默了片刻,她又问道:“什么时候的事,他为何,要跟你说这些?”
既然已经隐瞒不住,秦子同索性也不再有所保留,原原本本将杨恪一开始为岑潇然写荐书,到后来传信叮嘱自己照顾她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岑潇然一言不发地听着,脑中思绪却瞬间炸裂开来。
原来,就在她一心规划着与莫珣的婚事,并且打算借婚事辞官离宫,再以谋生为由说服未来婆家,一步步为自己赴边关投军铺路的时候,杨恪就已经为她筹谋好了直达目标的途径,她甚至都不清楚他是如何知晓自己一直渴望从军的心愿的。
原来,在她怨恨他自私霸道,决心与他划清界线,并且因为一场误会伤他至深之后,他仍未改初衷,坚持帮助她实现自己的梦想,还请托友人对她多加照顾。现在她才明白,当时他那样决绝地赶她出宫,不过是不想让她因为愧疚而强留在他身边,误了自己的前程而已。
浑浑噩噩间,她只觉浓浓的酸楚涌入胸腔,漫上眼底。她从不是脆弱之人,从小到大无论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也只是自己咬牙挺着,很少将心绪溢于言表,但此刻,她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看着双眼泛红,神情痴怔的岑潇然,秦子同心头一慌,那种曾被自己刻意埋藏的隐约猜测又浮上心头。
她和杨恪的关系,果然不一般吧,否则,怎会一个为了实现对方所愿费尽心思,一个在知道真相后,流露出如此异样失控的情绪?之前杨恪在信中故意表现得疏离冷淡,而她也矢口否认和杨恪有特殊的关系,焉知不是有情人之间一时的别扭赌气,也只有他这个自欺欺人的傻子,才会相信他们只是普通的君臣关系。
想到这里,秦子同心中不是一般的懊恼。理智告诉他,杨恪于他而言,是主君,也是兄弟,如果事情真如他所想,那么于公于私,他都不该再对岑潇然有非分之想,可偏偏又有一种超出理智的情绪缠绕着他,让他心有不甘,放不开手。
抑下百转千折的心绪,他装出对岑潇然失态的原因毫无所知的样子,轻声问道:“潇然,你怎么了?”
岑潇然蓦地回神,又默了默,才道:“没什么,只是突然听到这些,有点……吃惊罢了。”
“殿下重义,只要是诚心待他之人,他素来不会薄待!”秦子同笑笑,佯作无事地道,“我们做臣子的,这份恩典自当铭记在心。不过,你能在镇国军中站稳脚跟,凭的是自己的实力,即使没有殿下的举荐和委托,你也一样能跨得进这个门槛,一样能让所有人对你心服口服,所以,不必有太大的负担。”
岑潇然怅然无语。是,她从未小看过自己,也自信有这个能力,可若是没有杨恪为她铺路,即使最终能成功,付出的艰辛必然要多上许多。她从不指望依靠他人,更不怕吃苦受累,但她并非不识好歹,杨恪为她所做的一切,她不可能不放在心上。
“我明白!”许久,她才轻叹着应了声,“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回营房去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秦子同喉头颤动,满心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无法成言,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看着眼前女子心事重重恍惚离开的背影,他不禁一阵黯然,无声地垂下了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