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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村居行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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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岑潇然离京后,佳妍和陆焕之一直非常担心杨恪的情况,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杨恪竟表现得分外平静,该吃吃该睡睡,一副看破红尘,万事不理,一心只管养病的模样。然而,他的伤势恢复情况却依旧不容乐观。
如此情形,佳妍二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杨恪本人却始终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每次二人提起担忧他身体的话头,他总是意兴阑珊地回一句:“死不了,急什么?慢慢养着就是了,总有一天会好的。”这漫不经心的样儿,叫他两位忠心耿耿的下属很是无奈。
这一日晚间,杨恪正要照常睡下,忽觉眼前灯光暗了暗,床头已经多了一个人。
他心中一惊,一声“什么人”刚要出口,下一刻,眼中的戒备便蓦地顿住。
“父……父皇!”
看着换了身便服的自家老爹——当今圣上成显帝负手站在面前,杨恪惊得呛咳起来,下一刻,他回过了神来,一边努力忍下咳意,一边撑着床沿坐了起来,欲下床行礼。
“行了,坐着别动。”成显帝一把按住儿子,在他脸上瞟了一眼,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住了他的手腕。
杨恪眸色一慌,本能地想要缩手,无奈有伤在身气虚体弱,哪里敌得过自家皇帝老爹习武几十年的铁腕之力,一挣之后心知徒劳,只得沮丧地放弃了。
片刻之后,成显帝叹了口气松开手,目光微责地横了儿子一眼:“上次来看你就觉得不对,这哪里是风寒,分明就是内伤!”
杨恪神色僵了僵,垂眸不语。
就在他称病告假的当天下午,成显帝和慧慈皇后就来探视过,当时他佯称怕将风寒传染给父母,只隔着床幔给帝后行了礼。慧慈皇后心疼儿子,怕他病中太耗精神,只简单问了几句,一旁的成显帝也没有表示什么意见,只道上朝之事不急,但他身体完全好了再去便是,帝后二人进屋没多久便离开了,他还以为就这样蒙混了过去,却没想到……
习武之人通常都能根据呼吸的轻重长短大致判断他人的内力修为,当然也能听出对方是否受了内伤,自家不懂武艺的皇后娘也就罢了,至于皇帝老爹……别看人家身在尊位那么多年,武学修为和警觉性可半点没落下,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是他大意了。
见儿子不答自己的话,成显帝一掀衣袍在床沿上坐下了:“怎么,撒了谎被拆穿,就不打算解释些什么?”
皇帝陛下用了明显是私聊的语气,杨恪心中略松,抬起头来,冲父亲露出丝讨好的笑意:“那个,父皇,我前几日外出行猎,不小心摔下马撞在石头上,这才受了点内伤。因为太丢人,所以没好意思实说,并非有意欺瞒您和母后,父皇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吧!”
“哦,行猎!”成显帝眯了眯眼,缓缓点头,话音未落,忽地一掌拍在床柱上,起身怒道,“臭小子,你蒙谁呢?真当你父皇老糊涂了,连摔出来的伤和被内家真力所伤都分辨不出?好,你不说是不是?我这就去传你身边那两位近人,问问他们到底是怎么伺候的你?”
见父亲将事情扯到了佳妍和陆焕之身上,杨恪脸色顿变,慌忙拽住成显帝的衣角,挣扎着下床跪倒在地:“父皇息怒,此事都是儿臣的错,与他二人无关!”
话音落后,见父亲仍一言不发,眸光犀利地盯着自己,他心知躲不过去,只得叹道:“事到如今,儿臣不敢再有所隐瞒,但求父皇耐心听完,莫要迁怒他人。”
“行了,起来好好说话!”成显帝神色稍霁,亲手将儿子扶回床上,随后整整衣袍重新坐下,意态看似悠闲却隐隐带着些压迫,就好像在说,你老爹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臭小子敢再骗我试试?呵呵。
杨恪惟有苦笑。他这皇帝老爹长了张方正忠厚的脸,一双眼睛却比谁都毒,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就说明他多少已经掌握了些情况,自己还能有胆子继续编吗?
低头稍稍沉默,他抑下满心的苦涩,小心翼翼地道出了当日之事。
☆ ☆ ☆ ☆ ☆
西北边陲,苍峪村。
抬头看看在村民们帮助下一点点盖起的青砖瓦房终于大功告成,岑潇然长吁口气,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这就是她和母亲在此安身立命的新家了,虽然简陋,但也足以遮风避雨,总算是一个新的开始。
拍去身上的木屑砖灰,岑潇然回身冲来帮忙的村民们抱了抱拳:“这几日有劳各位乡亲。等我们母女彻底安顿好了,我请大家吃饭。”
站在岑潇然身周的都是些年轻力壮的乡下汉子,因为刚干完活,许多人还撸着袖子,敞着衣衫,有些甚至光着膀子,身上散发着汗水的味道。岑潇然一个女子置身其中却丝毫不觉尴尬,相反,她很是喜欢村民们的淳朴热情,相比需要循规蹈矩步步谨慎的皇城,这里,明显让人身心舒畅多了。
听到岑潇然的热情邀请,汉子们咧嘴笑了,大方摆手道:
“嘿嘿,岑大妹子你客气个啥?不就是出点子力气,算不得什么。”
“就是,咱们乡下人兜里没钱,肚里没墨,有的就是一身使不完的劲,权当是活络活络筋骨了,晚上跟婆娘闹腾起来更带劲!”
不知是谁一时间忘乎所以,脱口说了句荤话,身旁之人不由得伸手拍他脑袋:“你小子,在姑娘家面前也不知道收敛点,真把岑大妹子当成和我们一样的糙汉子了?”
被揍之人缩缩脖子,冲岑潇然歉然道:“对不住啊岑大妹子,你可别放在心上。俺就是个粗人,说话不带脑子,呵呵……”
众人的哄笑声中,岑潇然毫不介怀地摇了摇头,打趣道:“没事。我也不是什么书香门第的小姐,没那么多讲究。倒是刘大哥,一定跟嫂子感情很好,才会连干活也想着她,嫂子可真是好福气!”
听了这话,众人笑得更大声了,仅存的一点拘束也荡然无存。
北地百姓生性豪爽,男女之防并不是很严,没读过书的乡下人更是随性,相熟的乡里乡亲之间,即使有女人在场,有时开起玩笑来也是荤素不忌。不过,岑潇然母女来自京都,在他们眼中是“城里人”,故而在她们面前多少会收敛些,方才岑潇然的话倒是把彼此间的距离又拉近了些,心思简单的乡民们,此刻已是完全把她这个新落户的外来者当成了自己人。
那方才说错话的汉子刘大山因得了岑潇然解围,看她尤其顺眼,乐呵呵地道:“书香门第的小姐有什么好,病病歪歪、扭扭捏捏的,看着都累!还是岑大妹子强,性子好,又有本事,咱几个男人都比不上你一个,将来谁要娶了你做媳妇,那才叫有福气呢!”
众人纷纷应是,看向岑潇然的目光中都带了几分崇拜之意。
到了这里之后,岑潇然从未隐藏过自己的身手,只不过不是拿来打架,而是拿来干活的——别人要用扁担哼哧哼哧挑回家的柴火,她随手一拎便走;几个汉子都制不住的疯牛,她一个人过去三拳两脚摆平;别人要踩着梯子爬上爬下铺个半天的屋顶,她随便一纵身上去,没多久就轻轻松松完成了。在平凡朴实的村民眼里,她简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然而,此时的岑潇然心里却没有多少被夸赞的得意和欢喜,反是掠过了一丝淡淡的惆怅。
娶她的人有福气?呵,还真是讽刺。莫珣原本在太医院干得好好的,潜力无限前程似锦,只因与她定下婚约,最终丢了官职远走他乡。杨恪身为太子,本是身份尊贵应有尽有,只因执念于她,屡屡受挫身心俱创。在他们眼里,她,恐怕就是个害人不浅的灾星吧。
忆起与莫珣那段失败的感情,她心中并无怨责,只是略感遗憾,他们的分开有太多的原因,如今她已能理智看待。而想起宫里那固执得让她无可奈何之人,心,却是隐隐瑟瑟的疼着,曾厌烦他的任性纠缠,但在天涯相隔之后,反而越来越忘不了他眼底令人揪心的执着。
可无论如何,她都不是个能给男人幸福的好女人,或许,她根本就不适合谈婚论嫁,还是好好照顾母亲,在自己有生之年做些有用的事,如此比较现实一些。
新居落成之后,岑潇然便到暂时寄住的邻居家将母亲接了过来。被女儿强按进屋角的藤椅里,看着女儿独自一人忙前忙后整理房间,还不时地询问自己各种物件的位置放得好不好,还需不需要添置些什么,柳氏只觉心中既是欢喜,又是难过。
欢喜的,是自离开京城后一路漂泊,如今母女二人总算是有了安身之处。难过的,是女儿历尽多少艰辛才在京城打拼出一片自己的天地,却因一场情海风波瞬间化为乌有,如今不得不到这个边关苦寒之地从头开始。她只恨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委实无用,除了一日三餐、缝缝补补之外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看着女儿辛苦劳碌,独立支撑起这个家。
“娘,这些被褥似乎薄了些,你暂且用着,改日我再去镇上买些好的,或者去打些野物来做皮褥子也行。”此时的岑潇然并不知母亲复杂的心情,正对着床上的一堆棉被发表意见。
她在京为官多年,攒下的俸禄原本足以在镇上置所舒适的宅子,但柳氏总担心宫里的贵人们哪天不舒畅了还会来找女儿的麻烦,故而坚持要住得偏僻一点,低调一点。
其实,这个想法是很天真的,就凭皇家的情报能力,若真想找谁的麻烦,就算躲到天边去也是徒劳。不过,她早有投军的打算,这个苍峪村离镂玉关军营不远,日后入了军营,回来看望母亲倒是方便,因此她也就干脆顺了母亲的意,在村里买了块地落户了。
一言道出不闻母亲答话,岑潇然有些诧异,回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母亲一脸惆怅的神情。不过略一转念,她便猜到了母亲的心事,于是走过去,轻轻搂住了母亲的肩膀。
“娘,做人,终是要往前看的,过去的事情就别再想了。我们现在好歹是有了立足之地,潇儿发誓,一定会让娘过上好日子。”
柳氏心头一震,女儿的体贴和坚强让她感到惭愧。她心知自己就算帮不上女儿太多,也绝不能拖她后腿,于是轻笑了笑道:“娘知道,我的女儿从来都是最强的,娘等着便是了。”
顿了顿,她又道:“潇儿,你不是说过,想去投奔镂玉关的镇国军吗?现在娘也有安身之所了,这里的乡亲们都挺照顾我的,你想去便去吧,不要因为放不下娘,误了自己的前程。”
听了母亲的话,岑潇然佯嗔地撇了撇嘴,把柳氏抱得更紧:“娘,你怎的比我还急,这么快便撵我走,也不让我在自己辛辛苦苦盖的房子里多享受几日!”
开了句玩笑,她又抬头认真地看着柳氏道:“娘放心了好了,从军之事,我自有打算,也不急在这一时。乡亲们是很热心,可我们也不能凡事依靠他人,等把家里的事情都安排妥帖了,娘也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我再离开不迟。”
见女儿一副心中自有成算的样子,柳氏欣慰地展颜,拍着女儿的手背道:“好,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娘就不多事了,一切听你的便是。”
☆ ☆ ☆ ☆ ☆
就这样,岑家母女在苍峪村安顿了下来。柳氏每日在家操持家务,岑潇然晨间上山打猎,随后去集市做交易,中午回家陪母亲,下午闲来无事,便教有意愿习武的村民们扎扎马,打打拳,日子过得不松不紧,倒也十分惬意。
这日,岑潇然照常进山打猎,无意中见了头皮毛斑斓的花豹,打算着要猎回去给母亲做床兽皮褥子,于是追着豹子进了深山。等到要动手时,才发现这是头母豹,窝里还有两只嗷嗷待哺的小豹,看着它们母子三个亲密无间的样子,她顿时就下不去手了。
罢了,日后再说吧。心中这样想着,她悄悄离开了花豹母子居住的山洞。不过,既然走了那么远的路,总也不能白跑一趟,她四处看看,这里倒是有不少稀有的菌子,回去煮个汤不错,其他的拿到集市上也能卖个好价钱。盘算已定,她捋袖干活,动作麻利地采起了菌子。
她幼时跟着千山怪侠在山中习艺,所谓靠山吃山,辨认菌菇是否有毒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因此一路有选择地采摘,判断迅速无半点犹豫。忙碌间,她想起了那几年的山间生涯,心中不禁有几分怀念,几分伤感。
当年自己流落街头,是师父收留了她。虽然他生性散漫,除了授艺之外很少管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她自己照顾自己,但毕竟是师父在她尝尽世态炎凉,孤苦无依时给了她一个家,又教授她武艺,让她拥有了在险恶人世中保护自己,保护家人的能力,这份恩情,她铭记在心,只可惜师父英年早逝,连一个孝敬回报的机会都不曾给她。
暗自唏嘘间,忽听山下传来一阵凌乱急促的马蹄声,随后便是激烈的金铁交鸣,其间夹杂着几声粗鲁的喝骂和恣意猖狂的大笑。
发生什么事了?岑潇然回过神来,掩身树后朝山下看去。
山脚下不远处,一布衣男子正手握短匕与八名持刀壮汉对峙。那些壮汉气势汹汹,咄咄逼人,布衣男子眸光坚毅毫无惧色,只是隐有几分焦急,他数次欲将手探入袖中,却终因对方虎视眈眈,不敢稍有分神而作罢。
那些持刀壮汉穿着天朝百姓的服饰,却是黑面高鼻,棕发黃眼,一看便是异族人,而布衣男子则是典型的天朝北地居民长相。岑潇然皱眉,又仔细听了听那些异族壮汉的口音,随即了然,原来,这些人是来自丘宛国的。
天启王朝作为中原第一大国,向来信奉以实力服人,但不主动犯人的原则,多年来与周边邻国始终和平共处,虽则二十年前因前国舅薛敬德作乱,一度引发过边境危机,但最终还是圆满解决了。在那之后至今,边境之地总体太平,与云昌国成功建交,更促进了边境贸易的繁荣,不过,还是有个把不安分的邻国会时不时搞些小动作,就比如这个丘宛国。
丘宛国民多以游牧行猎为生,占山为王的盗匪也不少,民风剽悍甚至可称野蛮,多年来对天朝边境时有骚扰,但因为实力悬殊的关系,从来只是小打小闹,不敢真有什么大动作。
自从镇国将军林俊风亲自镇守镂玉关之后,丘宛国就安分了许多,鉴于他们很长一段时间表现良好,近来朝廷也准许了丘宛国人入境行商,故而在边城见到丘宛国人并不奇怪。只是,眼前这些丘宛国人,竟在别国的土地上如此气焰嚣张,凶神恶煞,显然就很不正常了。
思索未已,山下那些人已经动起手来。那布衣男子看似普通,身手却很不错,招数简洁凝练,狠准果决,没有半点花巧,岑潇然一眼看去,便觉那不像是江湖套路,倒更像战场搏击之术,只是较之寻常军中技击多了几分灵动,似乎脱胎于上等武学。
心弦微震,她垂于身侧的双手下意识攥紧。多年前送杨恪入军营历练之时,她曾有幸见过这种武功,她知道,这是镇国将军林俊风的杰作。
林俊风当年曾做过今上兄长、前太子杨载淳的贴身侍卫,一身武艺也是杨载淳亲自指点。领军后,他以自身所学为基础,略去繁复变化而取其简单实用的部分,运用的难度降低了许多,让众多普通士卒得以修习。
沙场上讲的是兵戈相见你死我活,不需要武学修为和技巧的比拼,哪怕再难看粗俗,能打赢的招数就是好招数。况且,世上并没有那么多的武学天才,过于复杂的套路不利于普及,惟有简化才能让更多的人学会,迅速提高战斗力。
懂得变通,不固守门户自矜身份,简化上乘武学以满足资质寻常之人的需要,如此心胸远比世间大多自称宗师之辈更为宽广,岑潇然对镇国将军的崇敬正是由此而起,如今她一眼看出眼前那男子应属镇国将军麾下,心情又怎能不激动。
不过,尽管那男子身手不错,对方却也非等闲之辈,那八个丘宛汉子配合得宜,看来亦似久经沙场之人,且以长刀对短匕,又占了兵器上的便宜,那男子双拳难敌四手,终是落了下风。丘宛汉子中的首领见状打声唿哨,八人攻势再次加强,俨然是要取那男子的性命。
眸光一利,岑潇然立刻抛下手中野菌,拔剑纵身跃了出去。
那布衣男子正应付得吃紧,才接下前方攻势,躲过左右两刀,背后又是紧跟着雷霆一击。他躲闪不及,以为自己就要这样命丧刀下,却不料,斜刺里一道银光疾驰而来,铮然挡开了那几乎刺进他后心的利刃,微侧目,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飞扬而起的苍色衣袖。
布衣男子虽未侧首细看,但也依稀瞥见动手救了自己的是名年轻女子。瞬间死里逃生的欣喜过后,他却又唯恐连累了对方,于是急促开口:“姑娘……”
“不要分心,解决了再说。”岑潇然一摆手,打断了他刚出口的话。在那些丘宛人诧异的斥骂声中,她身影一晃再次攻了出去,剑影倏起倏落,已有两人惊呼倒地。
布衣男子眸中微露讶色,仅此几招,他已看出这姑娘身手远在自己之上,对付那些丘宛国人并不会吃亏,因此也不再劝,短匕一振再次上前迎敌。
有了岑潇然的加入,双方局势骤然扭转。不多时,岑潇然便以一人之力摆平了对方五人,另外三人,也很快被那布衣男子制服了。
布衣男子立时撕了那些俘虏的衣衫将其逐一捆绑,岑潇然也上前帮忙。那男子念着她身为女子有所不便本想婉拒,但见对方倒腾起那些大老爷们儿来干脆利落毫不扭捏,于是也不再推辞,两人一起动手,很快就把八名丘宛人捆绑完毕,顺带连嘴都堵上了。
直到忙活完,布衣男子才得空细看岑潇然。
眼前的女子身姿挺拔,眉目清朗,算不得倾城之貌,却自有种炫目的神采。一头乌发仅过肩,较寻常女子为短,用一支毫无纹饰的木钗一半挽起,一半散在脑后,略似男子发式,却因鬓边垂下的几缕青丝显出些柔美。一身苍色衣裙,虽是布衣,却剪裁合体,简朴大方,恰到好处地衬出了她高挑婀娜的身形,那较为男儿气的颜色,穿在她身上毫无违和之感,反倒衬得她整个人更为生气勃勃,英姿飒爽。
这样的女子虽身在山野间,却绝不可能是等闲之辈。男子定了定神,抱拳开口道:“在下徐谦,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今日有事在身,姑娘可否赐告姓名住处,容在下改日登门致谢。”
岑潇然猜到这徐谦与丘宛国人动手,多半与他身负的任务有关,但她也明白军中的规矩,对方不便说,她自是不会多问,于是笑笑道:“我是这里附近的村民,今日上山打猎恰好撞见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徐壮士不必放在心上。您有事就请便吧,我也得再去拾掇些野物,家母还在等着我回去开饭呢。告辞!”
抱拳回了个礼,她转身提步,轻盈的身姿在崎岖山路间如履平地迅速飘远,转瞬便隐没在茂密的山林间。
徐谦望着她身影消失之处一脸叹服之色,心里禁不住有些可惜。他可是有恩必报之人,人家救她一命,啥都没说就走了,他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这可怎么过意得去。
不过,对方好歹还是透露了一点信息的。附近的村民?这穷乡僻壤的,如此出挑的姑娘放在哪个村子里能不显眼,大不了挨家挨户打听,就不信找不出这位恩人姑娘来。
想到这里,他不再纠结,重新把心思转移到了那几个丘宛人身上。侧目瞧了瞧被绑成一堆粽子的俘虏们,他从袖中取出一支信号烟,抖手抛向了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