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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含恨断情1 ...

  •   焦急不安地等待了近两个时辰,陆焕之终于看到杨恪和佳妍出现在了东宫门口。

      杨恪身上多了件出去时没有的朱红色大氅,脸色略显苍白,一路面无表情地走进来,见到宫人行礼也仅是抬了抬手,一句话都没有说。

      佳妍神色紧张地跟在杨恪身后,几次伸手欲扶却又缩了回去,见到陆续迎来的宫人,她上前几步道:“殿下累了,要早些休息,你们都退下吧,若无传召,不得擅自靠近寝宫。”

      佳妍说完后,杨恪微点了点头,宫人们便纷纷告退而去。其他人散去后,陆焕之迎出来,刚唤了声“殿下”,还未及行礼,便被佳妍出声打断:“别管这些了,先进去再说。”

      陆焕之毕竟也是经过大事的人,此时隐隐感觉不对,便未再拘礼,径直跟着两人走了进去。大殿的门刚关上,便见杨恪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直直倒了下去。

      “殿下!”陆焕之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他病体未愈,气力不足,差点抱不住杨恪下滑的身子,幸亏佳妍在旁搭了把手,两人忙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把已经紧闭着双眼意识不清的杨恪抬到了床上。

      佳妍替杨恪解下了身上的大氅,顿时露出内里被血染透的衣衫,微微敞开的衣襟处,一道鲜红的掌印清晰可见。陆焕之瞪大了眼睛,颤声道:“佳妍,这,这怎么回事?殿下怎的伤成这样?”

      “怎么回事,还不是因为那个无情无义的女人!”佳妍咬牙道了一句,蓦地红了眼睛,泪水扑簌簌落下,“殿下不过是去找她讨个说法,结果她竟然胆大包天,把殿下打伤了!你是没看到,殿下出来的时候,吐了一地的血,吓得我魂都快没了……”

      “什么?”陆焕之不禁目瞪口呆。在他印象里,岑潇然是个很守规矩的人,到底是发什么了什么事,竟能让她不计后果地对杨恪下此狠手?不过,这样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下一刻,他的心思便转回了杨恪的伤势上。

      “现在不说这些了,先替殿下疗伤要紧!”陆焕之皱眉,有些责怪地瞥了佳妍一眼,“殿下都这样了,你怎的不找辆马车送他回来?到了也该立刻传太医才是,怎么能让他一个人登那么多台阶自己走上来?”

      “你以为我想?可殿下定要如此,我劝都劝不动啊!”佳妍顿足嗔道,“伤成这样,不赶紧回来医治,却只顾着叫我去找衣裳来遮掩血迹,连太医都不让传,说是,说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事!”

      “这,伤成这样不召太医怎么能行?”陆焕之顿时变了脸色。他毕竟是习武出身,即使不复当年之勇,但眼力还是在的。心口中掌,吐那么多血,必是脏腑受损,不及时医治,说不好会出人命都不一定,如此情形,可万万开不得玩笑。

      想到这里,他转身便走:“我这就去太医院,哪怕回头殿下责怪也顾不得了……”

      “焕之,回来,不许去!”

      还未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一声焦急的轻唤。那声音虚弱无力,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陆焕之不得不停步回身,只见杨恪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神情执拗地盯着自己。

      “殿下!”他无奈地走回去,急声劝道,“现在,可不是使性子的时候,您的伤……”

      “我心里有数,放心吧,死不了!”掩口轻咳一声,杨恪冷静地吩咐道,“焕之,去把你那里多余的固元丹拿来,再加一剂普通的伤药就好。明天,就以你的名义去太医院多领些药,分量比平时多一倍,应该够用了。”

      “殿下,这么重的伤,固元丹的效用哪里够,该用雪参丹才是,或许还要配合太医行针更好。您这到底是为什么,非不让太医医治!”陆焕之对杨恪素来恭敬,如今却是急了,语气中也带上了些许责备之意。

      雪参丹是天朝特产的疗伤圣药,几有起死回生之效,可惜雪参产量极低,数年方能炼出一颗丹药,能因此受惠的人不多。成显帝登基后,专门命人研究雪参丹的替代品,固元丹便是由此诞生。固元丹中含有微量的雪参,再佐以其他药物,大多数情况下能替代雪参丹的效用,但对于特别严重的内伤,还是纯粹的雪参丹效果更好。

      这些,杨恪自然知道。问题是,雪参丹数量极少,故而领用程序十分严格,需得有太医院会诊证明,成显帝御笔亲批才行,若要取用雪参丹,就势必得把事情闹大了。

      这厢杨恪沉默未语,那边佳妍已是按捺不住,恼道:“为什么?还能为什么,还不是为了那个女人?殿下,您到了现在还要护着她?就因为怕她被皇上责罚,受了伤也要自己硬挺着吗?”

      陆焕之闻言露出恍悟之色,眼底也是满满的不赞同。

      杨恪神情一顿,苦笑摇头:“谁说我是为了她?我今日一时冲动做下这市井泼妇之事,已经够丢份的了,你们还想给我闹得人尽皆知?爷我还要脸好么?行了行了快去拿药,再啰啰嗦嗦的,我可真扛不住了!”

      佳妍二人知道劝也无用,只得依言去了。陆焕之先拿了固元丹过来给杨恪服下,佳妍又忙着去准备汤药,一番忙碌后,杨恪苍白若纸的脸上终于微微恢复了些许血色。佳妍和陆焕之心中暗暗庆幸,多亏杨恪内力深厚底子好,若换成旁人,怕是不一定熬得过来。

      由得两人服侍自己躺下,杨恪轻舒了口气,又道:“明日一早,焕之,你替我去告个假,就说我感染风寒高烧不退,这几日不去上朝了。佳妍,你跑趟云罗巷打点一下岑家的左邻右舍,务必杜绝今夜之事外传,然后再告诉岑莫两家之人……”

      说到这里,他唇边勾起一丝冷笑,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今日之事我不会追究,若想阖家平安,管住自己的嘴就好,万勿自作聪明,多生事端。”

      陆焕之和佳妍低声应是,随后沉默了下来。

      他们心里都明白,虽然杨恪口口声声强调隐瞒伤情是为了自己的颜面,但若说其中没有一点维护岑潇然的成分,打死他们都不信。想想自家殿下一片痴心却换来这样的下场,就连素来性情板正不偏不倚的陆焕之,都有些对岑潇然生出怨怼之情了。

      以杨恪的聪明,自然看得出他们在想什么,合了合眸,他的心底不禁浮起一阵浓重的疲惫之感。

      今日强闯岑家,确是妒恨交加之下的冲动之举,可他还没有不理智到要因此杀人的地步。潇潇她根本就不明白,他究竟为什么会对莫珣动手。

      不过是他这个太子上门兴师问罪罢了,莫珣便缩在一旁不敢出头,若是日后面临更大的危难,谁能保证他不会丢下潇潇甚至背叛、出卖于她?潇潇并非寻常女子,此生注定多经风浪,一个没有决心与她共历艰险生死不离之人,又岂有资格做她结发同心的伴侣?

      那一刻,他说不出的愤怒,他真的想打醒莫珣那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混蛋,叫他好好反省一下,怎样才配做潇潇身边的男人。但他没打算真的伤到莫珣,那毕竟是潇潇在乎的人,他再气,再恨,又能怎样?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替潇潇不平的举动,换来的却是她的当胸一掌。

      以她的武学修为和从小到大对他的了解,难道会看不出他根本无意对莫珣下杀手?还是因为,莫珣在她心里已经如此重要,任何人但凡对他有半点不利,哪怕是和她有着八年非凡交情的自己,她也会视之为敌,下手毫不留情?

      那一刻,他真的恨不得自己就这样死了才好,再也不必睁眼去看那狠心的女人。可笑她在伤了他之后,竟又想来替他疗伤。这算什么,可怜他吗?罢了,他不需要,他此生最不需要的,就是一个自己倾尽心力却求而不得的女人低头施舍的怜悯。

      抬眼看着空空的屋顶,杨恪自嘲而笑,只觉心底也是一片无垠的虚空。默默失神良久,体力不支的他终是倦然合眼,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 ☆ ☆ ☆

      安顿好母亲之后,岑潇然放心不下杨恪的伤势,于是连夜进了宫,但她并没有去求见杨恪,因为她知道杨恪回宫后第一件事必是要疗伤,此刻不宜打扰。于是,她去宫中歇宿点寻了刚刚换班下来的当值禁卫,打听了一下东宫的动向。

      “东宫有什么异常……”奇怪地看了眼自家大人,当班禁卫想了想,老老实实答道,“就是殿下今日回来得有些晚,而且似乎心情不太好,一路冷着脸,谁也不理便进去了,妍姑姑还特地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

      “就这些?”岑潇然拧眉,“殿下进去后,还有没有其他人进出过?”

      “没有。”

      岑潇然心下诧异,一时沉默。

      杨恪受了伤,按理要召太医诊治,东宫怎么可能没有人进出?但自己一手训练出来的属下绝不会蠢到连这点都看错,如此说来,杨恪回来后根本没有召人诊治,甚至,连自己受伤的事情都没有声张过,否则此时宫里早已闹翻了天,禁卫又怎会什么都不知道。

      想到这点,她心里忽然莫名的烦躁,还夹杂了一丝不安,一丝气恼。这个笨蛋,受了伤怎么能不治呢?跟她置气也不至于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啊,还是,还是他并不是单纯的因为置气,而是……

      呼之欲出的答案在心头徘徊,从未害怕过任何事的岑大统领竟忍不住有些心慌。心乱如麻地原地徘徊了几圈,她挥手遣退那禁卫,进了自己平日夜间当班时歇宿的房间。

      此时夜已深,她不方便打扰,明天,她一定得去趟东宫,不管杨恪会以何种态度待她,她都得亲眼看看他是否平安才能放心。

      ☆ ☆ ☆ ☆ ☆

      因为伤后体虚,也因为服用的药物中有安神成分,杨恪一觉睡醒已是次日午后。

      这一晚,陆焕之就睡在一旁榻上留意着杨恪的情况,天亮后去替他告了假,回来又继续守着他。佳妍先出宫去安排了杨恪嘱咐的事情,回来后也一直候在一旁。

      杨恪醒来时,正听到佳妍与陆焕之小声嘀咕:“哼,那姓莫的,人虽怂了些,总算还有些医德,请辞前把给你治病的医案交了出来,方便后来的医师接手。要不是看在他给你治过病的份上,我今天跟他讲话,才不会那么客气呢。”

      “阿妍,人家好歹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陆焕之忍不住叹气。

      “去,你这人,成天就知道胳膊肘往外拐!”佳妍不满地报之以白眼,“关系是殿下托来的,医术是朱大医仙教的,他也就出点力气,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不过是就事论事!”陆焕之淡淡摇了摇头,“莫医师为我出力不少,我不会忘,但,若论看人,我觉得岑统领的眼光真不怎样。殿下待人至诚,一旦想对谁好,便是不计得失倾尽心力,相比之下,莫医师……毕竟优柔寡断了些,其实与岑统领的心性并不相配。”

      “总算说了句中听的!”听闻此言,佳妍的心情似乎好了些,随后却又沮丧起来,“可光我们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有人就是不长眼……”说到这里,她忽又得意地哼了声,“那不长眼的现在就在外头跪着求见殿下呢,我告诉她殿下还没醒,让她慢慢等去吧!”

      陆焕之一愣,道:“你是说,岑统领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不就是我刚回来那会儿?”佳妍懒懒地答了句,却让陆焕之不禁咋舌:

      “刚回来那会儿?这都半个多时辰过去了,你就这么让她在外面跪着?”

      “怎么了?”佳妍扁扁嘴,“她一习武之人,身板硬着呢,跪个几天几夜都没问题,半个多时辰怕什么?”

      “这……”陆焕之抹汗,“你也不问问殿下的意思,万一他怪罪……”

      “殿下睡着呢,你去叫醒他?”佳妍轻嗤了声,又道,“就算殿下怪我,我也得替他教训教训那女人,否则还真没天理了!”

      陆焕之惟有苦笑。佳妍平日里行事稳重,可护主心一旦发作,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问题是,他们家这位殿下领不领情还两说着,他若真想教训岑潇然,就不会压下自己受伤的事,这事一旦捅出去,岑潇然会受的惩处可远比跪上一时半会儿重得多。

      心念未曾转完,床上的杨恪已经睁开了眼睛,轻声道:“佳妍,去请岑统领进来。”

      “殿下?”佳妍二人吓了一跳。微怔之后,佳妍红着眼睛跪了下去:“佳妍自作主张,请殿下责罚。”

      “好了,起来吧!”杨恪摆手,神色淡然,“你的心思我都明白,但我和她之间的事情终要做个了结的,如此晾着她,也不是办法。”

      说着,他撑着床沿试图起身,却因牵动伤处疼得皱了皱眉。陆焕之赶紧上前搀扶,待他坐稳后,佳妍又帮他披上了外衣。

      合眸片刻调匀了气息,杨恪轻道:“让她进来之后,你们便退下吧。”

      听闻此言,佳妍和陆焕之眼底都闪过一丝不放心,但终究不便违逆他的意思,应声去了。

      东宫之外,岑潇然顶着炎炎烈日跪得笔直,汗水沿着她的额角直淌下来,衣衫也湿漉漉地贴在了身上,但她却似毫无所觉,只是挺直了脊背一动不动地跪着。

      她跪在这里已经有半个多时辰了,她知道佳妍是故意整她,但她一点都不生气。

      比起对杨恪的歉疚和担心,这些刁难根本算不了什么,现在,她只想见到他,亲眼确认他到底怎样了,他,甚至是他身边的人,恨她怪她都没有关系,只要他没事就好。

      一阵轻浅的脚步声中,宫门口终于出现了佳妍姗姗来迟的身影。看着汗湿重衣却依旧跪得像尊石像的岑潇然,佳妍不禁撇了撇嘴。

      就知道殿下心软,所以她才自作主张晾了这女人半晌,否则,也实在是太便宜她了。

      深吸口气,她沉着脸慢慢踱到岑潇然身边,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岑统领请随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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