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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争执受创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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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这人砸了大门硬闯进来,我们实在拦不住……”焦阳等护院匆匆赶来,身上还带着打斗刚过的狼狈,却顾不上整理,焦急地欲护到岑家母女身边。
岑潇然摆了摆手,淡声道:“这里没你们的事,都下去吧。叫其他人也都散了,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到前面来。”
焦阳不放心地看了眼凶神恶煞的杨恪,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岑潇然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他心知自家小姐自有打算,于是不再多言,带着其他人退出了前院。
见其他人都离开了,岑潇然深吸口气,缓步向前道:“殿下强闯微臣寒舍,不知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杨恪冷笑,盯着岑潇然的眼中几乎喷出火来,“都说岑统领女中豪杰,一诺千金,怎的,你答应过我什么,竟然忘了?”
“殿下是说那一月之约?”抬头迎向杨恪质问的目光,岑潇然不卑不亢,毫无惧意,“臣以为,那日已经跟殿下说得很清楚了,‘一月之约,就此作罢’,是殿下忘了才对吧。”
“那只是你自说自话,我从来就没答应过!”杨恪怒吼,一拳在墙上砸出个深坑,整个人已有些歇斯底里之态,“你知道吗,这几日我一直在等你,等你消气,等你回心转意,等你听我解释,可你却……岑潇然,你凭什么,凭什么这样糟蹋我对你的心意?”
这声势骇人的一拳将屋里其他几人都吓住了,岑潇然却兀自神色不变,淡淡应道:
“臣不想冒犯殿下,但时至今日,有些话却不得不说。臣从一开始便未隐瞒过自己的态度,是殿下一意孤行,给臣带来无数困扰,臣一忍再忍,一退再退,但您却步步紧逼,甚至因此伤害到臣的家人。臣无意与您争个对错,只想从此远离是非过平静的生活,难道连这样都不行?您纵是未来天子,富有四海,也无权剥夺一个守法子民按自己意愿生活的自由吧。”
这番话气得杨恪几乎炸裂胸膛。他想说自己不是那样的,他从来没有想过逼她,更没有想伤害她的家人,他只是单纯地喜欢她而已,相反是她和她的家人视他为洪水猛兽,逼得他走投无路。可看看如今的结果,却仿佛真的是她所说的那样,尽管其中有许多曲折原委,却又如何是三言两语所能道清。
喘着粗气瞪向岑潇然,杨恪犹如落入陷阱的困兽,不甘心服输,却又不知该如何反抗。他只觉满心委屈无处诉说,视线无意一瞥间,怒气又骤然上涌。
他进来这么久,始终是岑潇然一人在和他对峙,其他人都一言未发。几位老人家没见过世面也就罢了,最可恨的是莫珣,这个据说已和她有了婚约的男人,见到自己这个来搅局的不速之客,非但没有站到她前面护着她,甚至连和她并肩而立都做不到,只是脸色发白地站在她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说,如此懦弱之人,怎配将自己的姓氏冠于她的姓氏之上。
满腔压抑的怒气仿佛突然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杨恪眸中浮上狠厉之色,陡然绕过岑潇然,朝着莫珣那张惹人恼恨的脸一掌掴去。
屋里众人都见识过方才杨恪一拳在墙上打出个窟窿的武力值,人的血肉之躯,如何能与砖墙相比?莫家二老和柳氏皆失声惊呼,却完全不知如何反应,作为唯一有能力出手阻止的人,岑潇然再也顾不上什么君臣尊卑之道,迅速拦在莫珣跟前,与杨恪对上了一掌。
杨恪情绪崩溃,几近疯狂,看在别人眼中就是一副要杀人的样子,岑潇然情急之下未及思考,本能地出了全力相对。双掌相接,她猛地察觉到杨恪手上竟然并无几分劲力,轻易便被拨开,但此时再收力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一声闷响,她击出的一掌直直印上杨恪的胸膛,杨恪顿时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撞上身后的墙,虚弱无力地滑了下去。
这一幕,再次惊呆了所有的人。
杨恪跌坐在地,手按心口,一脸不敢置信地盯着岑潇然的手,墨黑的眸底暗流汹涌,说不清是惊是痛,须臾后又渐渐冷寂下去,化作了一片无垠的虚空。
“呵,还真是护着他,我在你眼里,又算什么?”一声自嘲的冷笑过后,他弯腰猛咳,接连吐出几大口血,整个人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如即将消散的幽魂。
震惊过后,岑潇然蓦地明白过来,杨恪这一巴掌看似凶狠,可其实并无杀心,莫珣就算挨上了也不过是疼一下,脸上肿几日罢了,是她看走了眼,出手过重,杨恪全无防备,只怕已被震伤了心脉,情况不妙。
这一刻,她只觉五雷轰顶,先前对杨恪所有的怨责和怒意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殿下……”她急行上前,想要扶起杨恪察看他的伤势,却被杨恪倔强地推开。
因为动作过大牵动伤势,杨恪唇边再度溢出了鲜血,岑潇然看得揪心,急道:“伤了殿下是臣该死,殿下要杀要剐臣都认,但现在,能否先让臣替殿下疗伤?”
“不必了,我的死活,不用你管!”抹去嘴角的血水,杨恪漠然转头,硬是咬着牙自己扶墙站了起来,“至于什么杀剐,真是说笑了,岑统领这般厉害,我哪里敢?”
说罢,他勉力挺直身躯,捂着胸口迈步欲行,岑潇然伸手想拦,却被他决绝的眼神震住。
生怕杨恪动了怒气加重伤势,岑潇然只得黯然放手,眼睁睁看着他身形踉跄,步履艰难地走了出去。回望屋里呆若木鸡的众人和满地的鲜血狼藉,她疲惫地合了合眼,只觉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 ☆ ☆ ☆ ☆
直到杨恪离去很久,沉寂若死的房间里才传出了莫夫人惊恐的哭声。
“完了完了,太子就这样带着一身伤回去,被皇上知道了,会不会把我们满门抄斩啊?”
莫永江心里也很乱,但在妻子面前不得不故作镇定:“莫要胡言,皇上圣明,怎可能不问是非杀人满门?况且……”
小心翼翼地四下一瞥,他压低了声音道:“说句大逆不道之言,是太子觊觎臣妻出手伤人在先,说来也不占理。此事若传扬出去,定然对皇家名声不利,皇上应当不会大张旗鼓追究才是。”
“爹,您想得太天真了!”在一旁面如死灰沉默了许久的莫珣终于回过神来,苦笑开口,“孰是孰非,不过是当权者的一句话。皇家不想灭我们便罢,若有此心,一夜之间就可以让我们变成十恶不赦、声名狼藉的罪人,占不占理,又有何用?”
“那,那可怎么办才好?”莫夫人惊呼,眼泪掉得更凶了,“你看这好好的,我们莫家怎么就会摊上这种事,要早知道,这门亲事……”
莫珣重重咳嗽了一声,总算是把母亲差点出口的“还不如不结”几个字堵了回去。埋怨地横了母亲一眼,他有些不安地去看岑潇然的脸色,对方只淡淡一笑,倒叫他有些摸不着深浅。就在他琢磨着该如何打个圆场的时候,岑潇然已站了起来,面朝莫家二老敛衽一礼。
“累莫叔莫婶受惊,皆是潇然之过,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去向太子请罪便是。至于我与莫珣的婚约……”
她朝莫珣投去了歉然一瞥:“也就此作罢吧。世上哪有像我这般还未进门便给婆家惹来滔天祸事的媳妇,其实莫婶说得对,这门亲事,不结也罢。”
听了她的话,莫家三人皆是瞠目结舌,柳氏更是脸色大变,拽着女儿的衣袖急道:“潇儿,你别胡说!你和珣儿的婚事都定了,就差个正式仪式,怎么能就此作罢?这要传出去,你以后可怎么做人啊?”
说着,她又望向莫家二老道:“两位亲家,你们说是不是?办法我们可以再想,婚事可不能说完就完了啊!”
听了这话,莫永江摇头叹息,徐氏垂眼抹泪,谁也没有接话,柳氏觉出些不对来,惟有求助地看向莫珣。莫珣抿唇看了父母一眼,低声道:“爹娘,我们不能这样。潇然是为了救我才惹祸上身,我们怎么能逃避责任,置身事外……”
“什么叫逃避责任?”话音未落,徐氏便厉声打断了他的话,“她虽说救了你,可归根到底,这祸事就是她惹出来的,若不是她没把自己的情债了干净,我们莫家怎么会跟着摊上事?谁惹的麻烦谁担着,这本就是天经地义,有什么不对?”
“徐慧珠,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柳氏一听怒了,对徐氏直呼其名,已顾不上撕破两家的脸面,“太子爷要缠着潇儿,这是她能做得了主的吗?为了和你儿子在一起,她已经尽了全力,一个人顶着所有的压力,你们这未来的婆家可曾替她撑过半点腰?今天要不是我家潇儿,你儿子早就死了,现在你儿子没事了,你就想过河拆桥,你还有没有良心?”
“那你想怎么样,要我儿子陪你女儿上断头台?”徐氏也不客气了,嗓门比柳氏还大上几倍,“我们莫家几代单传就珣儿这么一条命根子,我可不会让他去做这种送命的蠢事!”
“你……”
“够了,别吵了!”
岑潇然突然出声打断了两人的争吵,见众人都安静下来看着自己,她神色坦然地望向莫珣,淡声道:“莫珣,我不管别人怎么说,只要你一句话。你若仍想娶我,我便再不提解除婚约之事,刀山火海,龙潭虎穴,我拼了性命也会护着莫家。若你不想,直说便是,从今往后,我是死是活,再与你,与莫家无关。”
一番语气淡然的话,却是字字千钧,掷地有声。莫珣脸色发白,看看满眼期待直视自己的岑潇然,又看看如临大敌暗中摇头的父母,迟疑再三,始终颤着唇说不出话来。
岑潇然等了许久不见莫珣开口,眸中的光彩渐渐淡去。轻轻一叹,她柔声道:“罢了,你不必回答,我已经明白了。带莫叔莫婶回去吧,日后,也莫要再来了。”
“潇然,不!”莫珣一惊,慌忙上前拽住了岑潇然的衣袖,“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要和你划清界线,只是,只是我爹娘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我……”
“莫珣,我懂,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岑潇然笑笑,轻轻抽出衣袖,眼中满是看破一切的通透和了然,“我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你带莫叔莫婶走吧。凭你的医术,天地之大,哪里都可以有容身之处,希望你以后过得好,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岑潇然抽出衣袖的那一瞬,莫珣知道,其实自己可以把手握紧,可不知为何偏偏使不上力,就这样任凭那丝滑云袖从掌心间溜走。闭了闭眼,他努力压下喉间的酸涩,恍惚间只觉心底空了一块,仿佛有什么东西离体而去,再也寻不回了。
难得岑潇然爽快,若换成别家姑娘,还不知要死要活如何纠缠,莫家夫妇心中暗自庆幸,由不得莫珣再犹豫,一边一个连推带搡把他拉走了。看着远去的莫家三人和兀立如山毫无阻拦之意的女儿,柳氏呆立半晌,终于无措地瘫坐在身后的椅子上失声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