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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误会横生1 ...

  •   这日午后,岑潇然与副统领张畅完成了交接班,准备出宫回家。如往常一样穿过御花园中那条僻静的小径,将行至宫门时,眼神一顿,蓦地止住了脚步。

      “潇潇,真巧啊。我刚好也要出宫一趟,不如……一起?”

      一身天青色常服的杨恪环抱双手,凤眼半眯斜倚在玉兰树下,满头乌发只用一根与衣裳同色的发带束起一半,另一半柔顺如瀑流泻在肩头。淡金色的夕光洒在他毫无瑕疵的俊颜上,映着柔红薄唇边似有若无的笑意,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温软而明媚的气息。

      与公事场合金冠束发、深紫朝服的打扮相比,此时的杨恪,少了些许张扬气势,多了几分慵懒妩媚,恍若寻常人家赏花踏青的公子,更因着那份人间少有的好颜色,生生在满树芳华下站出了“人比花娇”的美感,看得人心中也不由得跟着柔软起来。

      一瞬恍惚过后,岑潇然因自己的失态而尴尬轻咳,随即上前行礼,回道:“殿下,臣今日略提早离宫,是答应了家母陪她外出,故而赶着回家……”

      “哦,我也是和钟大人有约,赶着去刑部衙门。就同路的那段一起走走,过了锦阳街便各走各的,两不耽误。”

      杨恪说得态度自然,光风霁月,就像同僚之间随意交谈,完全没有以往盯着她胡搅蛮缠时眼底那种明晃晃的企图,倒叫岑潇然觉得自己想得太多,过于小家子气了。

      既然答应了要给他一个月的时间好好相处,总得说到做到才是,横竖,在大街之上他也不能有什么逾矩的行为。心下一叹,岑潇然躬身应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殿下请。”

      岑潇然刻意等杨恪先走,随后才跟上去,保持落后他半步的状态走在一旁。若是从前,杨恪定要不依,或者干脆退回来粘在她身边,但如今,杨恪却没说什么,随了岑潇然的心思就这样走出去,只在和她说话时略略侧首,仍是一派自然,仿佛对这点小小的距离浑不在意。

      “那日送你的鲜果味道如何?我知你不喜过于甜腻的口味,因此选了酸中带甜的赤霞葡萄和花锦凤梨。伯母的口味我虽不清楚,但想来年纪大的人多偏爱绵软清甜,便选了些水晶蜜桃和碧玉香瓜。至于其他那些外形奇巧、口味爽脆的小果子,碧云红英那两个小丫头想必感兴趣,府里其他人也不会排斥。大家,应该还都喜欢吧?”

      杨恪仿佛很是随意地说着,岑潇然却又是一愣。她本以为他不过是有什么送什么,没想到,他是认真考虑了她们母女的口味偏好的,而且,他也猜到她会把果子分给下人们共享,所以就连碧云红英她们都考虑进去了,这心思花的,连她这个真正的岑府当家人都要惭愧了。

      “有劳公子费心,潇然阖府上下,不胜感激。”因为大街之上不便过于招摇,岑潇然只抱拳行了个武者的礼,且改称杨恪为“公子”,但这声谢却是道得真心诚意。

      杨恪眼光何等锐利,看出对方眼底的动容,他心中颇是欢喜,但也没有过分显现,只淡淡一笑道:“举手之劳罢了,你……们高兴就好。”

      “你”字出口后硬生生加上个“们”,杨恪掩饰地咳了咳,暗暗告诫自己,这一个月的机会来之不易,得悠着点好好利用,千万别显出猴急抓狂的样子又把事情搞砸了。嗯,现在只盼着林叔叔能早日送来回音,给她个大大的惊喜,如此,方有后计可图。

      一路闲话,杨恪始终态度自然,规矩守礼,这段路走得倒是比岑潇然想象中轻松得多。很快,到了锦阳街口,杨恪笑道:“我得去寻钟大人了,你也早些回家吧,别让伯母久等。”

      杨恪去寻钟严,岑潇然大致猜到是为了刘世涵一案的后续之事,毕竟,当初留着那两人没有立时问斩,为的便是引蛇出洞。不过,上次她出去协助办案是杨恪特别交代的,原本的职权里并没有这一项,如今杨恪没有提起,她自也不会去问。于是,她欠身道:“恭送公子。”

      杨恪点点头,也没有推辞,径自先转身走了,岑潇然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势静待他走远,这才转身拐进了另一条街道。

      其实,她此时并不是要回家,而是去锦绣绸缎庄。母亲和未来婆婆约好,今日一起过去帮她选做嫁衣的料子,尽管她并不是很在意这些,但两位老人家如此看重,她这个正主总不好不当回事。只是这话不好在杨恪面前说,也只能推说是回家了。

      就在岑潇然朝绸缎庄走去的时候,街对面如意茶楼二楼窗口处探出了几张神色各异的脸,其中表情最诧异的,正是岑潇然的母亲柳氏,她身旁,还坐着莫夫人徐氏及另一名贵妇人。

      “那不是宋公子吗?”因为看到了方才女儿对杨恪行礼的一幕,柳氏眼中尽是疑惑之色,“我见过他一次,潇儿说是她同僚,可刚才看起来,她怎的对那宋公子如此恭敬?”

      而且那宋公子,整个人看起来高贵优雅,清逸卓然,这跟上次出游时整天花样纠缠女儿的毛头小子完全不一样啊。

      柳氏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但碍于未来亲家母在旁,她不愿让对方知道自己女儿和别的男子出游过——那事她曾经拜托过莫珣不要对他父母提及,如今她自己自然更不会提。

      “开玩笑!什么同僚,什么宋公子?”柳氏话出口后,徐氏没有接话,倒是坐在她们身旁的贵妇人开了口。四下一望,她凑近徐、柳二人身边,压低了嗓子道:“我去我家老爷官署前等他时偶然见过,那可是,我们天/朝的太子殿下!”

      这贵妇人,是工部尚书杜林的妻子阮氏。

      今日,徐柳二人相约上街,等岑潇然的这段时间里,先去四处逛了逛,途中见到一家店铺在兜售所谓的名花“凤池兰”,阮氏当时已付了重金准备购买。柳氏自幼爱花,流落在外时又曾做过培育名花的活计,故而一眼看出那凤池兰是假的,出于好心,她上前提醒了阮氏。

      店主勃然大怒,斥柳氏无事生非,争执不下之时,徐氏出了个主意,建议去京城最有名的花铺“芳菲轩”请人前来鉴定。阮氏听从了她的建议,鉴定结果那花果然为假,店主只得讪讪退还银钱,还向阮氏等人赔了罪。

      经此一番,阮氏便将柳氏和徐氏当做了朋友,于是做东请她们去茶楼喝茶,聊过之后,才知徐柳二人其实也是官眷,只不过,阮氏的夫家和娘家都是京城的名门望族,而莫家和岑家是平头百姓出身,到了这一代才有子女当了个小官,跟那些世家大族无法相提并论。徐、柳二人自觉有些高攀的意思,但阮氏性情豪爽,并不计较这些,这才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阮氏这一开口不打紧,霎时间把徐、柳二人惊呆,尤其是柳氏。从上次出游时“宋公子”对她们母女毫不掩饰的热络,到前些日子宫中莫名赐下的贡品鲜果,到方才亲眼见到那人对女儿说话时的温柔笑颜,她就是再没见过世面也看得出,这位太子爷,怕是对自家女儿上了心了。

      与许多普通百姓一般,柳氏这辈子没有什么奢望,只盼着女儿能嫁个疼她爱她的好夫婿,平平安安度过一世。虽然杨氏皇族素有贤名,历代君王只立后不纳妃的有很多,可这也不能改变入了宫就要放弃普通人的生活,面对种种权势争斗的事实。富贵险中求与平凡度日一世安稳,她宁愿选择后者,所以,皇族子弟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想招惹的。

      知道了女儿被太子看中的事实,柳氏的心情顿时一落千丈,摆在面前的清碧香茗也仿佛变成了一杯苦酒,难以下咽。

      徐氏是个聪明人,尽管对前情一无所知,但她也看得出,方才杨恪跟岑潇然说话的神情语气不似对普通臣下,不只是温和,简直可以说是温柔了,再加上柳氏一脸忧虑的表情,她心中一动,隐隐也猜出了些什么,于是,她笑着对阮氏打了个招呼:

      “阮夫人,我们姐妹俩还有些事要办,不如,今天就到这儿吧,改日我们再回请夫人。”

      柳氏本就无心再坐下去,于是也出言附和。

      作为常年混迹贵族圈之人,阮氏是听说过当今太子爷与他的女师父之间那点暧昧传言的,但她知道徐柳二人是未来亲家,怎么也不会嘴贱到当着她们的面提这些事。听两人如此说,她也就不再挽留,结账后便两厢道别,唤了候在门口的丫鬟各自离去了。

      不多时,岑潇然在锦绣绸缎庄等到了母亲和未来婆婆,打过招呼后便一同入店挑选布料。整个过程中,她发现气氛有些诡异,未来婆婆沉着脸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母亲则是一脸苦笑神情尴尬,挑了没多久,徐氏便道选不出合适的,草草终结了此次行程。

      尽管徐氏有两名随行的丫鬟,但柳氏还是坚持要女儿送未来婆婆回去,因为柳氏身边也带了碧云,想来出不了什么问题,岑潇然便应了。对此,徐氏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自行带了丫鬟离去,任由岑潇然在后面跟着。

      回莫宅的路上,徐氏没跟岑潇然说一句话,岑潇然武者心性,素喜直来直往,不怎么擅长哄人,也不知该如何打破僵局,于是就这样一路沉默了下去。直到回到莫宅门口,徐氏才将随行丫鬟先行打发进去,道是要与岑潇然单独说几句话。

      见徐氏转身望向自己,岑潇然正正衣襟,屈膝行了个福礼:“莫婶,我每日在外当差,我娘与我相处时间不多,我的许多事情,她未必知晓。所以,您若是觉得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大可以直接与我说,我定会尽力改过,就不必让我娘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了。”

      徐氏怔了怔,心头又浮起一丝不乐。这话,听着是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却隐隐有几分责怪她给柳氏脸色看的意思,可这姑娘也不想想,到底是谁让事情变得这么复杂的。

      “潇儿,咱们两家多年的交情,婶子也不是刻意要跟你们过不去。可这眼看着就要成亲了,你还留着偌大个烂摊子没收拾,这换成是谁,心里都没办法不膈应吧?”

      “莫婶,您此言何意?”岑潇然一怔,心下暗觉不妙。

      “你就非要我把话挑明?”徐氏顿时沉下了脸,“你们那位殿下爷,对你好得似乎有些过了吧?为人臣子,能得到主君赏识自是幸事,但毕竟男女有别,逾了矩……那便不好了。”

      果然是因为这个,岑潇然暗暗叹了口气。

      她不说,是怕两家老人担心,而且她自认对杨恪并无任何暧昧心思,这种没影的事说来无益,只会添乱。在这件事上,莫珣也与她意见一致,甚至态度比她更加坚决,认为绝对不能说,也许他早料到了父母知道后会是什么态度,但如今,徐氏通过别的渠道知道了此事,先前的隐瞒便成了弄巧成拙,反让她更加被动了。

      “莫婶,因为此事惹您烦心,确是潇然的不是,这厢赔罪了!”再次福了福身,岑潇然坦然解释道,“潇然处事或有不当,但对莫珣绝无二心,这一点我问心无愧,还请婶婶信我。我定会在婚前处理好此事,绝不有辱夫家声名。”

      虽然此事莫珣早就知道,也主张隐瞒,但岑潇然并没有说出来。此时徐氏已对她有了怨怼,若哓哓置辩,还牵扯上对方爱子,只会让对方更怒,倒不如勇于担当显得有诚意。

      果然,此言出口后,徐氏神色略缓,沉吟了一瞬道:“潇儿啊,婶子怎么说也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倒不是信不过你的为人,可有道是伴君如伴虎,婶子是怕你身不由己。我说,咱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倒不如,你再好生考虑一下婶子先前的提议,把这差事辞了?”

      这事岑潇然早就和莫珣商议过,也有了打算,可若一下子说去边关投军,恐怕又是一场轩然大波,还是得一步步来。于是,她颔首道:“莫婶说的是。少则一月,多则两月,等到将任上的事情逐步交代好,我就去辞官。”

      她答应得如此爽快,倒叫徐氏大感意外,但在她的认知里,再能干的姑娘,也总要以婚姻大事为重,岑潇然想通、妥协是早晚的事,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罢了。

      想到这里,她终于露出了雨过天晴的笑容:“那好,婶子就等你的好消息了。最好别拖太久,成亲以后家里要你忙的事情多着呢,早些收收心,也好专心照顾珣儿。”

      岑潇然笑笑并未反驳,躬身将徐氏送进了家门,未来婆媳之间的气氛重新恢复和谐,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但看着在徐氏身后缓缓合上的沉重木门,她心里还是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母亲也好,莫家也罢,她知道他们是为了自己好,可他们的期盼,终究与自己的所想所愿背道而驰,似乎无论怎么解释,也无法让他们认同自己的想法,如此,便是心志再强韧之人,也是难免会觉得累的吧。

      但她,终究并非轻易服输之人,片刻的失落之后,便已重新振作了起来。

      既然路是自己选的,那么,结果如何,也该靠自己来争取,如果自己都没有尽力,又岂有资格苛责他人?如此一想,她心中的郁结便散去了大半,于是迅速收拾好心情,转身踏上了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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