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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对战凶徒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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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到崖下,岑潇然的心不禁一凉。她曾经希望下面是河流湖泊,或者至少有些可以阻隔借力的树木,但入眼处惟有一片碎石遍布的荒地,落在这样的地方,要想安然无恙,太难了。
侍卫们在岑潇然判断的杨恪坠崖位置仔细搜索,片刻后,便在乱石间发现了一滩血迹,血迹朝前蜿蜒一小段距离便消失了,但前方却有脚印延伸而去。
他还活着,而且能为自己止血,可见伤势并不致命。
从眼前的景象得出结论,岑潇然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稍稍一松,但他毕竟受了伤,崖下风大奇寒还可能有猛兽,所以仍是得尽快找到他。果断吩咐了一句,暗卫们立刻紧随其后寻踪而去。
莫珣跟着岑潇然同走,神情有些疲惫,但脚步没有丝毫减缓。正自深一脚浅一脚吃力地走着,前面的岑潇然突然停步,回身望向他:“累了吧?可要休息?”
莫珣一愣,摇头道:“无妨,我可以走。”
“山路不好走,难为你了。”仔细看了莫珣一眼,确定他气色尚可,岑潇然便不再坚持叫他休息,只是走到他身边,伸手在他肘下托了把,带着他一起走。
有岑潇然以内力带引,莫珣顿时走得轻松了许多。侧首看了看她挽着自己的手,莫珣的神情有些复杂:“我还以为,你现在……没工夫关心我。”
岑潇然脚步微顿,片刻后抬头看他:“你不要多想。没护好公子是我失职,我必须弥补。况且……”她眸子紧了紧,“是我欠他的。”
莫珣明白她的意思,不禁叹了口气:“没错,如今,连我也欠他了……”
有些话,他不知该如何说下去,只觉心头沉甸甸的,又有些发闷。
顶着跟太子爷抢女人的压力与岑潇然相恋,一直以来,他总有种老虎头上拔毛的感觉。
虽说杨氏皇族出身武林,行事素来磊落大气,不会仗着尊贵身份欺压于人,但毕竟君是君,臣是臣,杨恪手握强权,可以选择用或不用,而他的命运,却全然取决于对方的态度。
现在,他又欠了杨恪一条命,就这样继续不知好歹无动于衷下去真的好吗?他对自己这份感情的前途,真的是有些迷茫了。
岑潇然是直性之人,并不知莫珣此时曲折复杂的心思,只道他是在为杨恪担心,便安慰道:“公子身手极好,又擅机变,应当不会有性命之忧,我们早些找到他便是了。”
莫珣无法解释,只得默默点头。
就在这时,岑潇然似觉耳中传来一声微恼的轻哼,虽然轻得不能再轻,但凭着她深厚的内力以及对那个声音的熟悉程度,还是立刻就分辨了出来。
“公子?”惊喜地呼喊出声,她游目一扫,将目标锁定为前方不远的一处岩洞,下一刻便松开抓着莫珣的手,飞身而起掠向了洞口。
“跑那么急做什么,我皮粗肉厚,能打经摔,又不会有性命之忧!”
有些虚弱却很是赌气的嗓音再次响起,那个靠在洞壁上扭着头一脸“小爷我很烦很不爽”表情的主可不正是杨恪?
终于找到了杨恪,岑潇然满心欢喜,丝毫没察觉他酸溜溜的语气,只管匆匆过去一把揽过他,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个遍。
只见杨恪身上衣衫破碎,血痕遍布,形容十分狼狈,好在只是一些擦伤,程度并不严重,只是他的右臂极不自然地搁在身前,看他托着手肘,额上渗汗的样子,显然是有些不妥。
心一紧,她急切地脱口而出:“公子,你的手臂……”
她急于察看杨恪的伤势,并没有意识自己伸手揽着他肩膀,低着头几乎与他脸颊相触的姿势有些暧昧,但杨恪却感觉到了。
她一头柔顺的青丝垂落在他的颈窝里,随着她头部的微微转动,如羽毛般擦过他的肌肤,带起一阵令人战栗的轻痒,而她因紧张而略微凌乱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垂上,更是温暖而撩人。杨恪神情微顿,眸底不觉间漫开一片迷离水色,刻意板起的脸也绷不住地柔和起来。
杨恪内力不弱,耳力自能及远,因此听到了方才岑潇然对莫珣说他不会有事的话。他觉着岑潇然只知不舍莫珣内疚,却有着点对他的安危不怎么重视的意思,故而不快地哼了声。
没想到,看似一心跟莫珣说话的岑潇然一下子便听到了这声轻比蚊吟的哼哼,不带半点迟疑就丢开莫珣飞奔到了他的面前,此时他已然不怎么气了,但还是嘴硬地别扭了一句,待见到岑潇然一脸疼惜地揽着他察看他的伤势,他的心早化成了一汪春水,哪里还恼得起来?
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杨恪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之色,随即换了张委屈脸,顺势往岑潇然怀里一倒呜咽起来:“疼,大约是断了……”
疼,自然是真的,感觉自己伤了臂骨也是真的,但他自幼习武性情坚忍,平素绝不至于为了这点伤哼哼唧唧,不过这会儿,为了博取岑潇然的疼惜,他故意借题发挥了一把,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雾蒙蒙的,顿时有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见他如此,岑潇然心里一急,立刻回头冲外面扬声喊道:“莫珣,你快过来!”
一听这名字,杨恪脸立刻黑了,暗道自己弄巧成拙,早知道,还不如不吵不闹,让她多抱自己一会儿呢。
心念未已,已有一名暗卫挟着莫珣飞身掠了过来。因为山洞较为狭小,人多了反而不便行事,那暗卫把莫珣送到后便退至洞口等候吩咐,独莫珣一人走了进去。
杨恪虽有心在莫珣面前示威,但因为听到其他暗卫都陆续到了洞口,他不能让岑潇然在属下面前下不了台,只能由着她将自己推开,悻悻然靠回了洞壁上。
莫珣进洞时,隐约瞥见杨恪从岑潇然怀里坐起来的动作,他愣了愣,但很快回过神来,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神色平静地走了过去。待要行礼,杨恪还没开口,岑潇然便抢在前面一把拦住:“别耽误时间,快给公子诊治。”
她这话说得不假思索,丝毫未曾自觉僭越,杨恪也不以为忤,反倒愉悦地弯了弯嘴角,莫珣看在眼里,心顿时一沉,但也只能继续装傻,道声好便蹲下身给杨恪检查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略带忧色地开口道:“殿下身上的都是皮肉之伤,看起来严重但并无大碍,只是右臂……怕是骨折了。一会儿出去时山路颠簸,若震动了伤处恐为不妙,需得先做些临时处理。”说着便望向岑潇然。
习武之人多半有些处理简单外伤的经验,不待莫珣开口,岑潇然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即扬声命属下去取些树枝来。
说实话,如果受伤的是她自己,她多半不会当回事,自己把错位的骨头推上,折段树枝绑一绑便是了,但伤在杨恪身上,她却是分外紧张,不敢擅自处理,只有把莫珣叫来才放心。
其实,自己给伤处做个简单处理杨恪也不是不会,可他掉下悬崖后,心里只觉百般的委屈。
他并不后悔为了救莫珣置自己于险地,但想起之前岑潇然那紧张莫珣的样子心里就不舒坦。因此,他也不急着处理伤口或是想办法出去,只揣着赌气的心情找了个地方坐着等人来找,就想看看岑潇然见到他这副凄惨样子会是个什么反应,幸好,岑潇然倒是不曾让他失望。
岑潇然起身吩咐属下时,莫珣低垂着头,欠身对杨恪道:“接骨时会有些疼,还请殿下稍作忍耐……”
“无妨,来吧。”杨恪淡淡颔首,神色平静从容,与方才在岑潇然面前两眼水汪汪卖力撒娇的样子判若两人。
莫珣应了声“是”,在错位的断骨处略微摸索,找准位置后使力一推。
拿了树枝回来的岑潇然正好听见那骨节碰擦的“咔哒”声,忍不住心一抖,急急朝杨恪看去。
杨恪眉头微皱,却一声未吭,察觉到岑潇然担忧的目光,甚至还对她笑了笑示意她放心。
抿唇抑下难受的心绪,岑潇然快步走过去,帮着莫珣一起撕了些衣料作为绷带,用树枝将杨恪的伤臂固定住了。
至此,洞内三人都稍稍松了口气。下一刻,莫珣却是一撩衣袍跪倒在地:“累公子负伤,莫珣罪该万死,请公子责罚!”
方才岑潇然一心只担忧杨恪的伤势,尚未想到责任追究的问题,此刻见莫珣一跪,顿时神情微变,紧跟着跪了下去:“护卫公子不周是潇然失职,潇然甘愿领罚。莫珣不通武艺,危急之中难免慌乱,还请公子勿怪。”
见岑潇然这般,杨恪心里一堵,气得差点吐出口血来。
他平时不就爱口头挤兑这笨郎中几句么,何时当真欺负过他,在她眼里,他就是这样心胸狭窄小鼻子小眼的人?
恨恨地磨了磨牙,他终究不忍让岑潇然一直跪着,只得抬了抬手道:“这是意外,与二位无关,请起吧。”
杨恪虽然受了些伤,但并无大碍,众人总算放了下了心, 准备离开山谷。
作为一直贴身保护杨恪的暗卫,萧绎很尽职尽责地开口道:“公子,属下背你出去。”
“我伤的是手,腿又没瘸!”杨恪撑着洞壁站了起来,摇头道,“用不着,我自己能走。”
“公子……”
萧绎还待再说,却见杨恪回头道:“莫珣,有泻药没有?”
萧绎扶额。爷,这都多少年了,您怎么还是这一招,能不能有点新意啊?
“好好好,属下不多事了。公子您请,您请!”
萧绎侧身让路,看杨恪扶着伤臂略显吃力地走过去,不禁瞪着他的背影暗自腹诽。
好心被驴踢,就爱在岑老大面前逞英雄,疼就忍着去吧!不过……如果是岑老大说要背,爷您会不会立刻弱柳扶风娇软无力地倒进她怀里去啊?
岑潇然奇怪地瞥了眼摸着鼻子笑得一脸暧昧的萧绎,提醒道:“阿绎你干嘛?还不快走!”
“是,老大,走走走,这就走!”萧绎猛然醒觉,讪笑着追自家太子爷去了。
其他人都已经走了,唯独莫珣仍愣愣站在原地,神情有些沮丧。岑潇然叹了口气,走去挽住他的手臂:“我们也走吧。山路难行,我扶你。”
莫珣抬头看她,心头掠过一丝难言滋味。在他与杨恪之间,潇然还是向着他的,这让他心里多少得到了一点安慰,但他真的不知道,这条路,他们究竟还能走多远。
夜已将尽,天色微明,众人默默地往山外走,一路无话。途中,杨恪悄悄扭头瞥了眼,只见岑潇然正小心翼翼地扶着莫珣,不时出言提醒他当心脚下。
薄唇不自禁地抿了抿,杨恪没好气地收回目光,对扶着自己的萧绎道:“走快点。”说罢便加快脚步,蹭蹭蹭几下走到那碍眼的两人前面去了。
“公子,别走那么快,小心您的伤……”萧绎边劝边无奈跟上,心底翻了个白眼。
爷,您还能再幼稚点吗?看不见就行了?面对现实好不好,您再不加把劲,岑老大就真的给人抢跑了……
走出山谷之时,天已大亮,火红的云霞绚烂了天际,山河万里,焕然如新。
眼前的景象让杨恪胸怀一畅,心底的酸涩也渐渐淡去。
江山如画,韶光正好,如此良辰美景,岂容妖魅宵小玷污?他还有自己的责任要去承担,儿女情长可以期待可以坚守,但绝不能因此颓废。
就在这时,前方密林中隐有脚步声传来,移动迅速,轻捷有力,显示着来人高超的身手。
杨恪一行,除莫珣以外皆是身手不凡,自都察觉到有高手前来。岑潇然神色一沉,对众暗卫使了个眼色,几人立即围拢过来,将杨恪与莫珣二人护在当中。
杨恪初时也和众人一样心生戒备,但片刻后神情明显一松,漂亮的眉眼轻弯起来。
“无妨,自己人。”
说着,他朝前疾行了几步,似是打算去迎接来人。暗卫们面露忧色地想要跟过去,此时岑潇然也听出了名堂,于是摆手阻止了众人的动作。
说话间,只见一男一女二人联袂而来,男子青衫儒雅,如猗猗修竹,女子白衣迤逦,如皎皎雪昙,尽管两人都戴着斗笠纱帷遮面,但仅看翩翩行来的清逸身姿,便宛若画中之仙,不啻是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线。
杨恪嘴角笑容不断扩大,那两人转瞬已至眼前。女子衣衫盈盈一动,正要下拜,杨恪忙伸出尚且完好的左手将她扶住,又用眼神制止了稍后她半步的男子:“二位不必多礼。”
说着,他又对身后众暗卫道:“诸位辛苦了,都回去吧。”
众人闻言看了岑潇然一眼,见她也点了点头,便齐齐躬身行礼,瞬间飞身退散而去。
那些人一走,杨恪一本正经的神情瞬间崩塌,嬉皮笑脸地朝那已摘下帷帽的白衣女子凑了过去:“美人阿姐,一段时日不见,越来越漂亮了哟……”
说着,他又眯起桃花眼瞄了瞄她身后同样露出真容的男子,戏谑之色更深:“看陈大哥一脸甜蜜的样子,看来情敌的事情已经解决,和阿姐恩爱如初了?”
来的那二人,正是杨宓与陈恕。听了杨恪这别具特色的问候,陈恕轻咳一声偏过头去,颊边泛起了丝丝缕缕的红晕。杨宓则无语地扶了扶额,看着杨恪吊起的伤臂叹气道:“看看你都这样了,还有心思拿我们说笑……”
“不说笑,伤也不会马上好啊,还不如找点乐子,至少能暂时忘了疼!”杨恪撇撇嘴,随后收起嬉笑之色道,“对了阿姐,你不是说在青阳镇等我吗,为何会到这里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我收到些消息,怕你出事,所以沿着到青阳镇的必经之路过来找你,不想还是晚了一步……”杨宓说着,担心地瞥向杨恪身上血迹斑斑的衣衫,“路上遇袭了?伤得可重?”
“还好。其实本来不会的,都怪笨……本小爷一时疏忽,出了点意外。”
自己这一身狼狈的样子让杨恪觉得在堂姐面前煞是丢脸,差点就要出口抱怨莫珣那笨郎中,但又怕岑潇然不快,终是生生咽了回去。
顿了顿,他缓下语气道:“阿姐放心,我留有后手,今后不会再大意了。”
杨宓点头,又道:“看来,这些时日发生了不少事,三言两语也道不清。你身上有伤,我们还是先找个歇息之处再说。”
杨恪欣然应允。岑潇然自是与他同行,莫珣却有些尴尬,站在原地进退不得。
发生了这些事,他就算再傻,也看出了此行不仅仅是去见朱大医仙这么简单。然而这一路上,无论是杨恪还是岑潇然都没对他透露过半个字,可见他们两个去办的是密差。
在宫里当差那么多年,不该自己知道的秘密绝对不要瞎掺和的道理他还是懂的,所以如今到底该不该跟去,这着实是个问题。
看出他的为难,岑潇然轻咳了一声:“公子……”
“好了好了,事到如今,不带着他,难道让他留在这里被人砍?”杨恪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回头不耐地瞪莫珣,“还不跟上?爷又不会灭你的口,你缩什么缩?”
这话说得虽不客气,但到底还是照顾了莫珣的安全,端的是嘴硬心软的杨小爷一贯的作风。岑潇然心底一松,冲莫珣使了个眼色,莫珣抿了抿唇,终是低头默默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