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语] FROM 池底》斯年方知

25、四 十二月末，

　　十二月末，冷空气已经定居在了城市上空，雨水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长时间的干燥阴天。月中的时候，因为爸爸妈妈回家，刘人语顺理成章地告别了她的宣仪姐姐和小孟教授，不过她依旧坚持在张紫宁这里上课，就这样断断续续持续了一个月。吴宣仪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惊讶极了。
　　“你之前怎么完全没有提过这件事？”吴宣仪问。
　　“刘人语也没提过……”孟美岐插嘴。
　　“你们简直像地下党！”吴宣仪给出精准的点评，她完全没有给张紫宁狡辩的机会：“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吗，你比小学生还要幼稚，不说绝对是故意的。”
　　坐在吴宣仪对面孟美岐捧着自己女朋友亲手做的热咖啡，忙不迭地点头。
　　“……”张紫宁的脸在咖啡雾气里看起来非常惆怅。除了吃撑了的时候，吴宣仪还没见过她做这种表情。
　　“你们俩咋了啊？”孟美岐赶紧问。
　　“我觉得，我有一点喜欢上刘人语了。”半晌之后张紫宁很小声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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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整两分钟，这三个人没有再说一句话，当空气快要真正凝固的时候，吴宣仪才清了清嗓子。
　　“我还没见过你主动说喜欢谁呢。”吴宣仪说完了觉得有点尴尬，她赶紧用脚踢了踢孟美岐，示意她接话。
　　“紫宁，放心吧。你肯定不是真的喜欢她。”孟教授小手一挥，表示一切都不是问题。是谁说和动物待在一起久了就会变傻的？吴宣仪两眼一黑，说的可真对。
　　“其实一开始我只是觉得，她很可爱。”张紫宁的声音更小了。“可是后来我发现，她很了解我，我也很了解她。好像我们天生就是这么了解彼此。”
　　“你们知不知道青鸾舞镜那个故事？青鸾鸟不见到同类就不鸣叫，宋国的罽宾王就在它面前放了一面镜子，结果鸾鸟见到镜子里的自己以为是同类，舞蹈哀鸣了一整夜，气绝。”
　　“高中的语文老师给我们说，这是比喻生离死别的意思。可这怎么可能是简单的生离死别呢。”
　　吴宣仪默默无言，拿了一块桌上的小饼干。在张紫宁的认知里，她也是一个人，没有同伴。吴宣仪不惊讶。令吴宣仪惊讶的是张紫宁居然已经把刘人语放到了如此重要的地位。
　　饼干还没吃完，她已经迅速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辛苦的事情太多了，如果能看到身边的朋友快乐，又为什么要去阻拦。
　　就像这块饼干，吴宣仪想。做饼干和面的时候，加什么牛奶都能做出来，但是只有一种加了最好吃。这还不过只是鸡蛋面粉和牛奶而已，爱的配料成千上万。
　　“那你就去追啊。”
　　张紫宁和孟美岐都惊讶地看向吴宣仪，那个人表情泰然自若，一如既往地带着气定神闲又狡黠的微笑。
　　“你不能一直站在原地等，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其实这有时候不好。如果你觉得她就是你想要的那种人，伸手去抓才行。”
　　“不要等。”

　　张紫宁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别过头往窗外看。窗外依旧是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可这一次张紫宁觉得自己没有和世界隔离开。她尽力不让另外两个人看见自己湿润的眼眶，免得她们下次笑她是爱哭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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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会喜欢她？
　　张紫宁想了很久，开始在日记本上认认真真地挪列原因。在十八九岁这个年纪，她算非常懂事的那种，不烦人；她音乐品味很好；她超级超级可爱；她长得好看，身材好（划掉）……
　　她的灵魂触角张开，向整个世界讨要刺激。
　　笔尖停了很久才继续写下去，激字最后那一捺的尾巴就带了一朵毛茸茸的墨水球。
　　这是我想要的样子。她继续写到。

　　张紫宁从小就是认真读书的乖孩子，天性如此。后来被家长和老师发现有声乐天赋，于是开始培养她声乐表演方面的技能。
　　从小学，中学，到大学，张紫宁一直都在各种声乐培训的阴影下活着。眼看着就要毕业，爸爸妈妈说，宁宁啊，你去当老师教小孩子唱歌吧。
　　张紫宁依稀记得，自己本来是一个很锋利的人，但是生活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她试图乖顺地走上轨道过平凡的人生，但被双重塑造出的内向性格也不足以让她成为一个受小孩子欢迎的声乐老师。能够成为一个小有名气的吉他老师在张紫宁偶尔悲观的概念里已经很好了，这原本都是她无心插柳的东西。
　　不过意想不到的是，自己在压力下慢慢地被磨平了的棱角，能够在另一个人的身上被看见。
　　所以张紫宁写，这是我想要的样子。
　　她是那种很少说我要什么东西的人，但是想到那双炽烈纯净的眼睛，她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去争取一段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