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语] FROM 池底》斯年方知

26、五 南方城市的

　　南方城市的十二月末非常阴冷，大家都裹上了棉服或者羽绒服，路上的行人像喷气的潜艇那样糊在一团白汽里行走。每当看到这样的景象，刘人语就知道寒假马上就要到来了。这真是值得欢呼雀跃的消息。
　　刘人语的成绩相当不错，根本不担心期末挂科。如果放在以前，当大家都在熬夜复习的时候，她通常选择悄悄溜出去，在校门口买点红糖糍粑和豆浆，再绕着学校转悠两圈，又是一天无聊大学生活。
　　不过，自从她在张紫宁那里上课后，事情就有了微小的改变。好学生刘人语依旧选择溜出去买红糖糍粑和热豆浆，但是她会特意坐半个小时的公交车去看张紫宁家在的小区转一转，也不为别的，就是想在楼下看看那扇窗口里的灯火。
　　无数个夜晚，她在寒风中跺着脚，眼睛不依不饶地望着那扇窗口。有一次她突然就想，好像当张紫宁家的一盏灯也不错。这样就能照亮家的每一个角落，让光无拘无束地洒在那个人清秀洁净的脸上，多好看。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刘人语冲合拢的双手哈着气。最重要的是，她点亮了我。

　　现在刘人语倒不这么想了，因为她发现那扇窗口居然是漆黑的。张老师又不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晚上不在家肯定是出去玩了。
　　唉。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她吸掉纸杯子里最后一口冷掉的豆浆，准备掉头回学校。
　　张老师已经对你很好了，别整的跟个偷窥狂似的。刘人语在心里警告自己。于是她把自己莫名的坏心情定罪给最后一口豆浆里细碎的沉淀物，这么多黄豆壳，根本没过滤吧！他家豆浆越做越烂。刘人语恨恨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舌尖上的红糖甜味还稀薄地挂着，可刘人语现在只觉得苦涩。她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江边大桥上，夜晚的桥总是很漂亮的，月光彩虹灯瑰丽地闪烁着，照亮本来漆黑的夜空。

　　“人语？”
　　刘人语惊讶地回头，看见穿的厚厚的的张紫宁，小脸几乎要埋在白围巾里，手里还提着两袋熟悉的东西。
　　天。她可千万别问我为什么从那个方向过来。刘人语两眼一黑。
　　“哈哈张老师啊……你这是——”
　　“红糖糍粑和豆浆……”张紫宁走了过来，她的脸在夜色中可疑地红了起来，但是刘人语不确定是不是彩虹灯的灯光效果，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给你买的。”张紫宁双手颤抖地把东西递了过来。
　　“嗯……谢谢老师。不过老师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两家？”
　　“我……”张紫宁说了半天都没憋出来一个字。刘人语也不问了，只是借着灯光细细地看着她。张紫宁的眼睛仿佛盛着雾气弥漫的江河。
　　“老师，其实今天我去你家楼下看你了。”面对张紫宁一瞬间疑惑的表情，刘人语还是捕捉到了那里面细微的惊慌。她在害怕。刘人语想，她紧紧地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想争点气漂漂亮亮地把话都说出来。
　　“其实不只是今天啦，昨天，前天，大前天，还有好多天。我都去你家楼下看你了。”刘人语单薄的背影颤抖起来“对不起，老师。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觉得我可能有点喜欢你……对不起，老师。”刘人语反反复复地道歉，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道歉什么。总之害怕的时候这种方法是很有用的。刘人语对着江面使劲眨巴眼睛，她怕自己流泪。
　　一阵风吹过来，江里的水汽温柔地包裹住了她们俩。张紫宁的围巾尾巴很有力量地飞了起来，像一只白色蝴蝶，在刘人语眼前晃。
　　“人语。”张紫宁还是那么温温柔柔的“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如果，你是因为这种行为说对不起的话。那我也应该说对不起了。刘人语听到张紫宁这样说。我问了你的很多同学，还问了你们学校门口的小吃店老板，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的。
　　她还说，我今天去你们学校找你了。你不在而已。
　　刘人语觉得事情有一点点不对。这样的发展方向是对的吗，她想了半天也想不清楚。但是她知道她已经不想哭了，眼角的两滴水渍被发烫的脸颊烧干，拉扯着皮肤。
　　“刘人语，我喜欢你。”然后她的张老师这样说。
　　没有轰轰烈烈的礼花、焰火、婚礼和叫嚷，世界也没有为此停止一秒。一切都还是那个普普通通的样子，豆浆已经快冷掉了，最后一点微热在刘人语掌心里却烧得像炭火。她觉得自己又要哭了，这次是快乐的那种。
　　黑暗之中，张紫宁的眼睛看着她。她就想，做她喜欢的人多么好，有那么漂亮的一双眼睛殷殷地望过来。她又看着张老师的双手，修长匀亭，留着干净的半月指甲；薄薄的水红色唇瓣，听说薄唇的人都薄情，这是真的吗。刘人语抑制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她想，随便。去他妈的吧，现在她是我的了。
　　然后她一把捧住张紫宁的脸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