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语] FROM 池底》斯年方知

24、三 下雨了。刘

　　下雨了。
　　刘人语有点惊讶看向窗外，曲子不弹了，手在吉他琴弦上胡乱地拨着。
　　她很喜欢下雨天，家乡南方城市夏天总有突如其来的大雨，大颗大颗的雨滴一个劲儿地砸在路面上，噼里啪啦的，听起来非常爽快。只不过夏天的阵雨来的快去的快，不像冬天的雨水，清凉，长久，有一种侵入骨髓的舒适。
　　客厅里非常安静，老师正在低头看乐谱。一套二的普通公寓有些非常漂亮的装璜。极简的布置结构，艺术性的色彩，北欧设计师的花瓶作品被放在古朴的乌木桌子上，却一点儿也不违和，反而更有光彩了。就像老师这个人，刘人语想到这里抬头看了看张紫宁，她什么样都好。
　　“老师，外面下雨了。”刘人语不弹了，她把吉他放在地上，长长的腿伸直，一副很乖巧的样子。
　　“嗯。”张紫宁说，“我喜欢下雨。”她往女孩子身边挪了挪，两个人现在挨得很近。红色无袖裙子很衬她的肤色，刘人语用余光紧张地瞟老师白皙的小臂，然后听见吉他独奏版的巴赫G大调第一组曲前奏曲。
　　“我也喜欢。”女孩子开心地笑。然后她也往张紫宁身边坐了坐，现在两个人的胳膊微妙地贴在一起。
　　“张老师，这不是大提琴曲么？”
　　“嗯。但是有一个古典吉他版本的。”张紫宁认认真真地讲道。她提到安德烈斯塞戈维亚，提到他弹奏的这首巴赫。她一边说一边弹，明快华丽的曲子从她的手指下缓缓流淌出来。平时很少有人能和她这样畅快地谈论音乐，毕竟向他人暴露自己的审美实属不易，如果不是能够理解的人，张紫宁宁愿什么都不说。
　　尤其是对自己的学生，张老师从来都是扮演严师角色，尽心尽力地传授吉他知识，尽管她也在盼望着有一些天赋异禀的学生能够成为高徒，但说到底她也只是传授了技术而已，无关于她的音乐灵魂。
　　不过显然，刘人语根本就不是一般学生。
　　没有哪个学生可以让张紫宁这么喜欢，甚至期盼着她每天的到来。张紫宁教过不少孩子，有天赋的没天赋的，她自有不同的方法对付。但是所有的方法在刘人语这里都失效了，张紫宁难以置信地发现自己只能选择用最真实的本体和她相处，这种认识让张紫宁战战兢兢，但是意外地，她们的相处还不错，可以说是非常愉快。张紫宁小心翼翼地扭头看了看身旁的刘人语，趁她还没发现又赶紧转了回来。

　　下雨了，她应该能晚点回去吧。张紫宁突然想到。随即她颇为羞赧地低下头，故意避开刘人语粘在她身上的目光。
　　她想起那一天，刘人语出现在她们面前，穿得像颗橙子，热气腾腾，光芒四射。她的脸蛋精致，四肢修长，像猫科动物，的确也混合着乖巧和古灵精怪。她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孟美岐她们的生活，现在也同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张紫宁的生活。这是个魅力无穷的杀人凶手，张紫宁想，她杀死了自己的无趣人格。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的，看来这场雨不会很快停止。如果不是刘人语等会儿要回家，张紫宁会很乐意见到无休无止的雨，因为下雨天的乐趣实在是很多。花园里出现慢慢爬动的蜗牛，湿漉漉的地表角落里时常开出微小花朵。如果你站在高楼上向下望，总是能看到地面上五颜六色的海，每一把伞就像一朵漂流的蘑菇。
　　那么刘人语会是一朵什么颜色的蘑菇呢。
　　张紫宁想起来自己有一把橙黄色的伞，为此，她萌生出想送刘人语回家的念头，但倏忽间又破灭了。不切实际的想法就是雨天路面积水被雨丝打出来的泡泡。
　　哪儿有这样献殷勤的老师啊。张紫宁想。
　　刘人语的出现给自己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细微情绪，比起从前的平淡可生动太多。总归不是无聊的日子，张紫宁想。她只觉得生活一天天有趣起来，有时候几乎是像期盼着下雨天那样期盼刘人语的到来；至于别的，她暂时还想象不出，反正命运也不会提前揭晓，原来她们每一次的接触都酝酿着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