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语] FROM 池底》斯年方知

23、二 奶橙色的体

　　奶橙色的体恤衫，奶橙色的棒球帽。张紫宁一进咖啡馆，就发现了一颗令人瞩目的小橙子。
　　十二月了，穿得还真少。
　　“紫宁来啦？”比平时糖分含量更高的嗓音恰如其分地响起，小橙子顿时转过头，张紫宁还没来得及打量她，吴宣仪就从厨房款款走出来。
　　“介绍一下。这是刘人语，美岐的学生。”吴宣仪打扮得挺隆重，说话也格外官方“这位是张紫宁，刘同学知道的吧。”一个熟练的wink。
　　刘人语就这样出现在张紫宁的面前，在一次朋友间普通的聚会上。这个外来闯入者长着青春洋溢的一副好面孔，短头发，大眼睛，高鼻梁，但是不属于你在校园杂志上总看到的那一类漂亮女生。她显得干净生动得多。
　　刘人语可能有些害羞，话不多，打了招呼后急急忙忙地顶着红通通的脸蛋走了，说是要给孟美岐帮把手，这才让张紫宁想起这次聚会的主角。
　　“孟美岐呢？”张紫宁靠在吧台上。
　　“她在准备给你的礼物呀。一个蝴蝶标本。”吴宣仪靠着紫宁站着，她混合了亮片的眼影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诶，你觉得那个孩子怎么样？”
　　“还可以。”
　　吴宣仪点了点头，半晌才说出一句话，唉声叹气的：“认识你也四五年了吧，总是那么冷冷淡淡的。”
　　“哪有。我在你面前有冷淡过吗？”
　　“这倒是没有。”吴宣仪感慨万千“所以，看到你对外人那副样子，心里有时也不是滋味。”她凝视着张紫宁海藻一样的卷发，它们缠绵地勾着那个人漂亮的脸。
　　“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收了你啊。”
　　“你说得我像什么西游记里的妖怪。”张紫宁低着头笑，睫毛在下眼睑投影出一片森林。“该来的总会来，我等。”
　　吴宣仪从糖果碟子里扒拉了一块水果硬糖给张紫宁，她什么也不说是因为心知肚明，今晚这个话题不适合再继续。

　　当孟美岐拉着刘人语兴高采烈地从楼下下来时，她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气氛有些严肃的画面。不过这画面至少是赏心悦目的：一排排摇曳着鹅黄色光晕的圆蜡烛，胡桃木柜台，橄榄油，葡萄酒。吴宣仪闪闪发光、媚眼如丝，张紫宁蓝紫色的珍珠耳环则温润宁静，美得仿佛新古典主义油画。
　　“嗨？”孟美岐清了清嗓子。
　　两个人仿佛被惊醒。吴宣仪露出她一贯的甜美笑容，旁若无人地钻进孟美岐怀里。“你看你，穿的好随便。”
　　“有吗？”孟美岐扯了扯自己的狗狗睡衣。她还戴着研究用的大眼镜，看起来有种另类的时尚感。
　　“早知道我也穿睡衣来了。”张紫宁笑着说。
　　“睡衣派对！”有些兴奋的是小橙子。
　　“可以是可以。但是张紫宁没衣服。”吴宣仪调笑时也不忘尽地主之谊，让墨西哥厨子把菜上齐了，四个人好坐下叙旧。
　　“小孩子是不是不能喝酒？”张紫宁给身旁的刘人语倒酒时突然反应过来。
　　“可以的，我酒量很好。”刘人语哀求道。
　　“那只能喝一杯哦。”
　　“好的姐姐。”
　　这是张紫宁记忆中和刘人语的第一个对话，完完整整的，非常简单。那时候她们还算是陌生人关系，并且张紫宁以为她们永远会是陌生人关系，那么这样的对话显得平凡常见，生活中随时处处上演。但后来想想，脱口而出那个问题的一瞬间自己就不对了，那个问题根本不是在询问小朋友是否可以摄入酒精，而是出于直觉的保护提问。至于为什么有那样的直觉，张紫宁说不清楚，但是她可以百分百确认的是，就像宇宙大爆炸那个瞬间，魔幻时刻的转折点，她们的故事将从这里开始。
　　张紫宁还记得，那天一顿饭吃了整整四个小时。孟美岐有点喝醉了，她脸颊飞红，倒在吴宣仪怀里笑着，显而易见的是她心里久别重逢的快乐。
　　“紫宁，你去弹一首歌好吗。”孟美岐说。
　　为了切合气氛，张紫宁拿着吉他弹了一首自己改的home sweet home*，曲毕刚回到座位，小朋友就贴了上来。
　　“姐姐，你弹的真好。唱的也好。”刘人语的一双大眼睛里波光粼粼，“我想跟您学琴。”
　　“嗯……你以前会弹吉他吗？”
　　“会一点。”刘人语显得有些兴奋“我，我能借用一下你的琴吗？”
　　通常来说，张紫宁不让别人碰她的琴，不过通常来说，张紫宁也不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感到莫名心悸。于是张紫宁破罐子破摔地把心爱的吉他递给刘人语。小朋友坐在吧台上开始乖乖弹吉他，张紫宁凝神听了片刻，从未听过的旋律，轻快，简洁。
　　弹的不错。张紫宁在心里想。
　　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吹起刘人语的衣角，差一点点就要碰到蜡烛。暖色灯光下她的脚踝格外白皙，却又像火，血管是冷蓝焰芯。再往上，那双很好看的眼睛一直看着自己。她吟唱的是新的语言，弹奏的音乐是个奇迹。我是不是喝醉了。张紫宁想。她像是被刘人语的眼神烫伤了那样迅速错开目光。
　　等刘人语唱完回到身边，张紫宁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阵浪漫的风是来自吴宣仪的复古四叶电扇，她曾经说过人不能在死气沉沉的地方待久了。
　　不过现在真正的风好像吹来了。
　　“姐姐，你觉得……我弹的还将就吗？”
　　“挺好。”张紫宁顿了顿，她很少这么直白。
　　“你什么时候想来上课？”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