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病》闻晓白

76、荆棘丛(5)

　　安宁镇的招待所跟老式宾馆差不多，设施很简陋，屋里除了两张很窄的单人床，就只有个很老的电视。梁浩和王宁都在路上折腾了一夜，合衣倒在床上就睡了。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瞪瞪地听到有人敲门。梁浩凭着顽强的意志把自己从床上拽起来，踉踉跄跄地走过去开了门，只见安宁派出所的所在正站在门口，旁边还跟着两个所警。
　　梁浩撑着沉重的眼皮，强打起精神问：“骆炳朝找到了？”
　　安宁派出所的所在看了旁边一个小所警一眼，那个小所警只好吞吞吐吐地说：“没有。”
　　梁浩刚才睡眼朦胧，脑子也是一团浆糊，这才注意到几人神色有些不对，不由紧张起来：“什么情况？”
　　那个小所警咽了口吐沫，又说：“我们找遍了县里的网吧，又去了骆炳朝的学校，都没有找到他的人影。”
　　梁浩心头一紧，有了种不详的预感。
　　“立刻加派警力，务必要找到骆炳朝的下落。”
　　小所警被梁浩严肃的表情吓到了，一个立正，回答道：“是。”
　　跟着爬起来的王宁此时正站在梁浩身边，听到梁浩的话在旁边清了一下嗓子，梁浩这才意识到安宁派出所的所长此刻就在眼前，他这样下命令有点越俎代庖了，然而情况紧急他也顾不得了。
　　幸好安宁派出所的所长怕出事，乐得有石平市来的人帮着一起承担责任，反而极力配合梁浩与王宁的行动，而且很愿意让梁浩进行指挥调度。
　　所有骆炳朝可能去的地方，安宁派出所都找过了，却没有发现骆炳朝的踪影，梁浩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
　　“这就奇了。”一个安宁派出所的所警十分困惑地说：“他一个孩子能去哪呢？”
　　安宁镇相对闭塞，交通十分不便，骆炳朝一个人的确是没有什么地方可去。
　　梁浩想了想，说：“现在只能撒网调查了，发寻人启事吧。”
　　安宁镇是个小地方，很快有人反应见过骆炳朝。
　　梁浩立刻带着王宁赶了过去。提供线索的是安宁镇的一个居民，他说早上六七点钟的时候曾经在新门沟看见过骆炳朝。
　　新门沟是个地名，不是真的山沟，但也是个挺荒凉的地方，梁浩站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不由有些疑惑。
　　安宁派出所的人正在附近搜索，忽然不远处土路上一辆大卡开了过去，带起一片尘土。
　　所警掩着口鼻咳了两声，骂道：“开这么快，赶着投胎啊。”
　　梁浩看着远去的车，盯着车牌若有所思地问：“这条路经常有外来车辆吗？”
　　所警回答道：“很多拉货的车从这里走，这里比县道近，但是路况不太好，拉货的车一般都赶时间，所以喜欢走这里。”
　　“这条路通到哪？”
　　“新福高速。”
　　王宁听着两人的对话，忽然明白了：“头儿，你是怀疑骆炳朝在这里拦车去了外地？”
　　所警听了王宁这一问恍然大悟道：“还真有可能。”
　　原来骆炳朝居然是自己离开的。可是他要去哪里？
　　“立刻联系新福高速收费站，开有没有发现骆炳朝的踪迹。他一个孩子跟着一个货车，应该是很奇怪的，容易给人留下印象。”
　　果不其然，新福高速收费站很快有人提供信息，说载着骆炳朝的那辆车在福乡县下了高速。
　　梁浩蹙眉问：“福乡县有什么？”
　　安宁派出所的所警挠挠头，想了想说：“也许他想去别的什么地方？安宁镇毕竟偏远，没有通往外面的车，离这里最近的长途汽车站就在福乡县。”
　　梁浩一行人立刻驱车前往福乡县长途汽车站。长途汽车站的人看了王宁提供的照片，回忆了一下，说：“的确有这么个孩子来买过票，当时我还问他怎么没有家长陪同，他说他就是去城里找家长的。”
　　“他去了哪？”王宁赶紧问。
　　售票员回忆了一下，说：“好像是西乡。”
　　“西乡？”王宁和梁浩闻言都有些不解。骆炳朝去西乡做什么？
　　“先把人找到，剩下的慢慢再说。”梁浩当机立断，联系西乡派出所，到西乡长途汽车站拦下骆炳朝。
　　然而西乡派出所的人扑了个空，骆炳朝根本不在那辆驶向西乡的车上。司机回忆说，骆炳朝中途就下了车，具体地点好像是武县。
　　“我怎么觉得这孩子好像在耍我们？”王宁有些不安地说。
　　梁浩拿出地图，将骆炳朝去过的地方一个一个在地图上标记出来，安宁，福乡，武县。梁浩在地图上连着线，忽然灵光一闪：“他要去石平。”
　　王宁看了一眼，发现地图上这三个地方连成的线的确离石平越来越近。
　　“我让国伟他们到石平长途汽车站去拦截。”
　　梁浩摇摇头：“可能已经晚了。”梁浩说着，又在图上标出了西乡，说：“去西乡的路程要比石平远，骆炳朝坐的那辆车在武县开始拐弯，武县是离石平最近的点，再往后，车子就向西去了。也就是说，骆炳朝如果在西乡下车换乘到石平的长途汽车，一定会比去西乡的车提前到达目的地。我想，这就是他选择这辆车的目的，一来误导了我们的侦查方向，二来制造了这样一个时间差。”
　　“这倒霉孩子，这么有心机。”折腾了这么久，所有人都是一肚子火，王宁忍不住骂道。
　　“如果是他自己的主意倒还好。”梁浩忧心忡忡地说：“如果这孩子这么聪明，应该不会轻易被人骗了。就怕是有人指导。”
　　王宁听得心头一惊：“你是说……”
　　梁浩点点头：“如果是那个幕后的人又出手了，骆炳朝现在的处境会很危险。”

　　在偌大的石平市找一个孩子，如同大海捞针一般。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一个刑警支队的力量已经不够了，梁浩联系了邢立飞，请求在整个石平市范围内展开调查。然而调查的结果不尽人意，从骆炳朝最后一次出现在长途汽车站的监控录像之后，这个孩子就人间蒸发了一般。
　　“这熊孩子能去哪呢？”胡明明十分不解。
　　骆炳朝回到石平以后，既没有回家，也没有联系过他的父母。一个半大孩子，连去宾馆开房间都没有身份证，刑警队实在想不通他能到哪里去。这也让众人心里越来越不安。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很可能是有人将骆炳朝骗到石平市以后，将他带到了某个地方藏了起来。如果是这个的话，仅凭寻人启事和群众举报就很难找到人了。
　　“骆炳朝有手机吗？”梁浩忽然问。
　　王宁二话不说，给安宁镇派出所打了电话。派出所的人打听回来说：“骆炳朝回到安宁镇以后非常不适应镇上的生活，吵着闹着要他叔叔给他买手机。因为他们家的房子很大一部分是骆炳朝父母在外面打工攒的钱盖的，他叔叔在钱的事上不好说不，就给他买了个手机，号码是拿他叔叔身份证办的。”
　　王宁一手拿着电话，一手写下来对方报过来的号码，递给梁浩。
　　梁浩接过号码，递给国伟：“立刻把这个号码近期的通讯记录查出来。”
　　经调查，在骆炳朝离家出走的前一天，他曾经接到过一个陌生电话，通话时间大概十几分钟，是一个公用电话打的。
　　最令人担心的事情发生了，骆炳朝离开安宁镇很可能的确是受人指导，而这个人很可能是不怀好意。然而，这个人偏偏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头儿，怎么办？”胡明明一筹莫展地问。
　　“骆炳朝的手机能定位吗？”
　　国伟摇摇头：“搜索不到。大概是关机了。最后的定位是西区长途汽车站，价值不大，咱们调查过，人早走了。”
　　梁浩忽然想起骆炳朝的游戏账号，上去查找，却发现那个账号最近没有用过。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咱们刚查到骆炳朝，就有人把骆炳朝骗走了，还赶在咱们前头。”胡明明越想越觉得不对。
　　“未必是赶在咱们前头。”梁浩说：“我们赶到安宁镇需要十几个小时的时间，而这个人根本没有亲自去，而是让骆炳朝自己离开了安宁，这就利用了路程造成的时间差。如果只是巧合还好，如果是他察觉到我们的动向，就麻烦了。”
　　如果是这样，不仅骆炳朝的处境很危险，连刑警队的一举一动都很可能在那人的监视当中。这个可能性让所有人脊背一阵发凉。
　　“如果我们真让人盯上了，那么不管查到哪里，肯定都会扑空，因为他肯定会提前带人转移。”王宁忧虑地说。
　　“立即对队里所有通讯工具和电脑进行清查，看有没有被入侵。”梁浩下令。
　　“如果不是通讯工具呢？”王宁问：“咱们的行动都不可能完全秘密，如果那人就在附近呢？”
　　“二十四小时盯着我们？这不大可能吧？”胡明明觉得匪夷所思。
　　“别瞎猜了，等清查结果出来再说吧。”梁浩阻止了两人进一步的猜测。
　　可惜，经清查刑警队的电脑和通讯工具都没有发现异常。这让情况变得更加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