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病》闻晓白

77、荆棘丛(6)

　　“头儿，现在怎么办？”面对如此诡异的情况，胡明明心里开始没底了。
　　梁浩揉了揉额角：“把之前案子的案卷都汇集起来，我觉得咱们需要另找突破口。”
　　“那被盯上那事怎么办？”
　　“人命关天，目前最要紧的是先找到骆炳朝，其他的以后再说。”
　　“如果我们被盯上了岂不是永远都落后一步？”
　　“至少我们的电脑和通讯工具没有问题，说明他可能只是从我们的行动来推断动向。那么在我们有所行动之前，对方都不会知道我们的真实目的。如果找到骆炳朝，立刻出动将人救下，只要人在石平，没有了时间差，我就不信还能慢他一步。”梁浩这样说主要是在稳定军心，他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但这种没边没沿的事在情况没弄清楚之前他们不能自乱阵脚。
　　胡明明和王宁聚在梁浩办公室，对着堆积如山的案卷，气氛十分沉重。
　　几人正说话时，国伟敲门进来了。梁浩见了国伟严肃的表情，立刻问：“出什么事了？”
　　“鉴定科找到邹文成的案底了。”
　　“找到了？”梁浩和王宁不由异口同声。
　　“他的指纹跟一个案子对上了，是十七年前的一桩入室抢劫，由于遭到反抗还杀了人。当时现场发现了两个人的指纹，其中一个劫匪已经死了，另一个一直在逃。”国伟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似乎是在思考接下来的话应该怎么说。
　　“你就不能一气儿把话说完？”梁浩训斥道，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顿了顿，问道：“是市三院宿舍那个案子？”
　　国伟点了点头。
　　一声惊雷在窗外炸开，梁浩下意识一个激灵。
　　怪不得这案情描述听起来这么耳熟，他前一阵刚看过这个案子的卷宗。这个案子的被害人正是辛然的母亲。
　　见了梁浩脸色瞬息万变的表情，王宁不明就里地接过国伟手中的资料，一看，也愣住了。半晌，才开口问：“辛然怎么会跟这事扯上关系？”
　　梁浩一时间心里有些乱，没有说话。
　　“难道这个辛然有问题？”胡明明问。
　　梁浩顿了几秒，终于开口说：“目前我们没有明确的证据，先不要下定论。毕竟十七年前的事跟现在的案子有没有关系还不好说。”
　　“细想起来，这个辛然的确有点可疑。如果他跟这案子有关系，就可以解释他为什么那么了解我们的动向了。你整夜不回家，他肯定有所怀疑。”胡明明分析道。
　　“现在的问题是辛然到底在这个案子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国伟接过话头来说道：“我一直觉得，辛然跟每个案件都会沾上关系，这本身就太过巧合。头儿，咱们不是一直想不通这个幕后之人是怎么跟那几个案子的凶手联系的吗？如果他们本身就有交集呢？”
　　“我就说那个辛然不像个热心公益的人，怎么哪哪都有他，又是救助站又是八道街又是养老院的。”胡明明反应过来国伟话里的意思，不由觉得有理。
　　梁浩蹙眉看着国伟：“你是在暗示辛然就是那个幕后的策划者？”
　　“不是暗示，是他本来就有嫌疑。”梁浩的语气有点冲，国伟却不为所动。
　　梁浩也没跟他置气，想了想，说：“你们怀疑辛然，主要是因为邹文成的身份，但这件事本身就很可疑。邹文成的案子发生时，他回国才半年不到，他是怎么找到邹文成的？而且，你们说他跟每一起案子都能沾上关系，这很可疑，但他又是怎么确定作案对象的？”
　　国伟知道仅凭几句话说服不了梁浩，指着摊开的案卷说：“但跟这几个疑点比起来，辛然身上的疑点更多。比如，在汪巍一案，汪巍莫名其妙就要针对辛然，却在还没动手之前就先被杀死了，这不是很奇怪吗？”
　　梁浩忽然想起那天他受到汪巍的威胁，给辛然打电话，辛然花了很长时间才来到刑警队，而汪巍的死亡时间就在那天附近。这个想法，让梁浩心里变得不确定起来。
　　“而且，辛然分析出凶手是汪巍的那次，也太玄了吧。一般人怎么能想到那么变态的作案心理？”王宁仔细想了想，也觉得辛然身上疑点越来越多，劝梁浩道：“我知道你不愿相信辛队的儿子会跟刑事犯罪沾上关系，但现在很多线索都指向他，不能排除他身上的嫌疑。”
　　见梁浩沉默，国伟又说：“头儿，你不能把个人感情带到办案中来。”
　　这句话说得重了，王宁不由向国伟使了个眼色。偏这个二愣子没眼力价，不依不饶地说：“头儿，你倒是说话啊。”
　　人心是最好的营养液，一颗怀疑的种子种下去，很快就会生根发芽，枝繁叶茂。辛然的嫌疑一被指出，大家就开始发现越来越多的疑点。
　　梁浩不得不开口制止这个趋势，说：“我不是在犹豫，我是觉得其中有很多事都说不通。让刘楚成把这几个案子的案卷都调来，开讨论会。”梁浩觉得，一下子冒出来的线索太多，他的确有点乱了。
　　“我说这个辛然怎么跟开了外挂似的，原来他才是那个幕后指使。”刘楚成一边摊开案卷，一边说。
　　梁浩瞥了他一眼：“现在很多情况还不明确，别乱说，疑罪从无不记得了？”
　　“这还有什么不明确的？我还说呢，怎么一个没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分析案情准得跟神棍似的，这就不正常。”刘楚成说到这里，被梁浩狠狠瞪了一眼，立刻有些心虚地闭口不言了。
　　梁浩理了一下，张小华的案子，是辛然指出凶手可能是撞人的人。柱子的案子，是辛然指出凶手冒充代驾。骆炳朝的案子，是辛然指出骆炳朝是故意杀人。曲益展的案子，是辛然提示他姜阿玲可能有关键线索。秦小清的案子，从指出张大爷自杀的疑点，到提供秦小清的视频，辛然的参与非常多。方兆军的案子，辛然甚至出现在现场，并提示梁浩方兆军想要自杀。
　　每一个案子，辛然都为破案提供了关键性思路，不仅如此，七宗罪的含义，炼狱的意思，甚至那个梵语的放血疗法全部都是辛然指出的。此外，他不仅有着反侦察的能力，似乎还懂一些医学知识，对药理也有点研究，的确符合所有幕后之人的特征。
　　“如果真是辛然，这个人就太可怕了，他居然还让我们一直觉得他会是受害者。”胡明明忍不住感慨。
　　这句话提醒了王宁：“对啊，这样的话，那只死猫怎么解释？”
　　“也许是他故意误导我们？没准那个IP地址也是，他先引导我们怀疑他，再排除嫌疑，之后我们不会轻易再怀疑他了，他可能在和我们玩心理战，这跟张小华那个案子有点像。”国伟说。
　　这句话让梁浩想到了一件他一直觉得奇怪却没有深想的事。流浪猫都是很机警的，想捉住一只肯定是一场追逐战，需要闹出不小的动静，那个人又是怎么不声不响将猫捉住的？除非是了解它们生活习性的人。这个想法让梁浩有些不安起来。
　　梁浩正思考，思路忽然被国伟的声音打断了。
　　“头儿，你觉不觉得，辛然在这些案子中扮演的角色，有些像汪巍在那个连环杀人案的表现。他从遮遮掩掩，到站到台前出演，引导刑警队觉得他会成为被害者，但其实他才是真的站在幕后操控一切的那个人。汪巍这个案子，好像是他的投影一样。用当初他分析汪巍的话来说，就是他为了增加刺激程度，进行的某种暗示。”国伟补充道：“如果这个幕后之人是辛然，就很好解释他为什么能轻易说动骆炳朝。”
　　听到骆炳朝的名字，梁浩心头忽然一跳，正在这时，电话号毫无预兆地响了，惊得梁浩一个激灵，一把抓起来接通了。
　　“骆炳朝的手机开机了。”听筒里的传来的消息让所有人心跳为之一顿。
　　“位置在哪？”
　　“西郊芦花小区。”
　　梁浩顾不上多想，当机立断：“去西郊。”
　　刚挂断电话，铃声又响起来了，梁浩一看来电显示，怔住了。距离梁浩最近的王宁探头一看，也是一愣。显示屏上赫然两个字，辛然。
　　梁浩略微思考了一下，选择了接通，电话那头传来辛然有些急切的声音：“西郊芦花小区，骆炳朝有危险。”
　　梁浩选择了公放，这句话就这么从听筒传了出来，所有人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他们目前最大的嫌疑人竟然主动透露了骆炳朝的方位。
　　“哪来的消息？”梁浩试探地问。
　　“没时间了，先去救人。”
　　见众人疑惑，梁浩沉声道：“别耽误时间，先赶往西郊，具体细节路上讨论。”
　　梁浩带人冲下楼开了警车，回过神来想跟辛然对话，发现对方已经挂断，再打已经无法接通。
　　王宁蹙眉看着梁浩：“什么情况？”
　　梁浩摇摇头：“不知道。”
　　“会不会是个陷阱？”王宁有些担忧地问。
　　“那这个陷阱的目的是什么？”
　　这一问没有人能回答。
　　梁浩又说：“即使是陷阱，也不能置骆炳朝的安危于不顾。到现场以后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