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病》闻晓白

75、荆棘丛(4)

　　调查ID这条路又走死了，刑警队只好另寻突破点。梁浩反复翻着案卷，整理着这几个案子的疑点和相似点。明线上，这几个案子都出现了同一系列的画。暗线上，几个凶手都表现出极为反常的反侦察意识，给案件的侦破造成了很多困扰。每个案件的凶手都是某种程度上的受害人，这也为他们的谋杀染上了一层复仇的色彩，除了最后汪巍的案件。想到汪巍的案件，梁浩耳边响起了辛然的一句话，幕后之人也许不仅仅是在惩罚罪恶，他是在制造凶手。
　　梁浩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人来。他觉得，自己可能犯了个错误。
　　梁浩猛地站起身，把在办公室一起分析案情的众人下了一跳。
　　“马上联系骆炳朝的学校。”梁浩下令。
　　“骆炳朝？”胡明明不解梁浩怎么会突然提到这个人。
　　“如果这些案子真的存在一个幕后凶手，这个人的下一个目标可能是骆炳朝。”
　　这话让众人心里陡然一惊。
　　见众人不解，梁浩解释道：“我们一直以为七宗罪里的嫉妒还没有出现，但也许这个人选早就有了。与其他六个案子相似，骆炳朝也表现出极强的反侦察意识，一个不满十四岁的孩子，怎么能想到怎么匪夷所思的杀人方法？如果他背后真有个什么人，这就解释的通了。”
　　如果真有一个幕后凶手，那么就是他一手缔造了骆炳朝。而骆炳朝的犯罪动机，的确称得上是嫉妒二字。
　　见众人震惊地看着自己，梁浩对国伟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找到骆炳朝。”
　　如果骆炳朝真的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必须尽快将他保护起来。梁浩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疏忽，导致任何人的死亡，不论他犯过怎样的罪，都不该被人残忍地杀害。更何况，那还是一个刚满十四岁的孩子。
　　“可是，骆炳朝的情况跟之前的案子都不一样。”胡明明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开始也是这样觉得。因为大部分案件的死者曾经也是某种程度上的加害者，而小超并不是。这也让我们一直忽略了骆炳朝的案件与其他案件的联系。但其实这个规律已经被打破了，汪巍的案子也没有曾经的加害者，这让这两个人的情况变得很像。”
　　“如果骆炳朝也是受人指使，那人为什么不在案件结束时就杀了他？其他凶手都是立刻就被杀害了的。”王宁也感到疑惑。
　　“也许是那人不想太早暴露真实意图，毕竟那时我们还不敢确定这些案子背后的联系。也许有某种其他原因。当务之急，是先确保骆炳朝的安全。”
　　梁浩的一席话说的所有人愈加不安。
　　虽然这事纯属猜测，但涉及到一条人命，没人敢轻忽。然而，国伟带回来一个令人悬心的消息，骆炳朝并没有找到。
　　“骆炳朝已经转学了。”国伟说。
　　“什么？”
　　“由于骆炳朝不满十四岁，不能送少管所，只能由父母加强管教。自从那个案子发生后，骆炳朝的父母觉得他留在石平还是会学坏，把他送回老家去了。”
　　梁浩急忙问：“骆炳朝老家在哪？”
　　“安宁镇。”
　　“立刻联系安宁镇派出所。”

　　等待安宁镇派出所联系骆炳朝家人的时候，梁浩心中七上八下。
　　王宁看出了梁浩的不安，安慰道：“头儿，你先别急。派出所没接到过报案，也就是说骆炳朝到目前为止都没有遇害。应该不会这么巧。”
　　然而梁浩不敢有侥幸心理，他有些自责没有早点想到这一茬。他担心因为自己这一疏忽，导致骆炳朝没有及时受到保护。
　　安宁当地派出所听说刑警队要了解骆炳朝的情况，立刻认真去打听了一下。
　　“这个骆炳朝被家里送到一家中专去了。他毕竟是在城里住过的，回到老家很不适应，经常逃学。他父母不在身边，爷爷年纪大了，管不住他，他叔叔毕竟隔着一层，也不好管教，真是件麻烦事。”
　　梁浩抓过电话问：“你们找到他人了吗？”
　　“他爷爷说他上学去了，学校说没见人，估计又逃学了。”
　　“尽快确定他的下落。”梁浩一着急，忘了对方并不是他的下属。
　　安宁镇派出所的所警对梁浩急切的态度感到费解，疑惑地问：“出什么事了吗？”
　　“我们担心他可能有危险，麻烦尽快找到他人。”王宁听对方的态度，估计是不知道骆炳朝的过往，也不好多做解释，只能简单地说道。
　　对方一听也立刻紧张起来，开始寻找骆炳朝的下落。
　　过了两个多小时，安宁镇派出所打来电话：“人找到了，果然在网吧里打游戏。”
　　梁浩低声骂了一句，王宁拍了拍他的肩：“找到就好，现在怎么办？”
　　“咱们去一趟安宁镇。”
　　“头儿，你确定骆炳朝的案子跟眼前的案子有关吗？那个案子并不是连环杀人案。”
　　“那可能只是因为他年纪小，执行力不足，在我们发现的时候还没有来得及杀其他人，并不是他没有这样的计划。”
　　王宁点点头：“的确，他当时说过想要杀更多的人。”
　　“可是我们当时查过他的通讯记录，没有找到可疑的信息。如果他的行为是受人指使，这人又是怎么跟骆炳朝联系的呢？”国伟说。
　　梁浩如今没工夫在这细枝末节上浪费时间：“先见到他人再说。当初他是觉得自己年龄小，不会判刑，有恃无恐。现在的情况，我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安宁镇离石平有十几个小时的车程，由于地方偏远，交通十分不便。梁浩将手头的事情交代了一下，嘱咐胡明明和国伟有事随时跟自己联系，就带着王宁直奔安宁镇而去。

　　安宁镇是个小地方，去一趟不容易。国道省道县道，最后折腾到乡间的土路上，梁浩和王宁颠得跟鬼畜视频似的，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脑浆都快从鼻子里流出来了。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颠簸，两个人终于到达了安宁镇。
　　安宁镇派出所见梁大队长亲自来了，不免有些意外。所长亲自接待了两人。
　　见两人一路上折腾得都有些面如菜色，所长十分体贴地问：“要不要先去招待所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两人都是一夜未睡，但梁浩记挂着案子，婉拒道：“我们车上吃过泡面了。骆炳朝人呢？”
　　所长看出梁浩不是个装腔作势拿架子的人，见他不愿去，也不勉强，说：“昨天从网吧抓回来送到家里了。”
　　“他家在哪？”
　　所长领着两人在土路上跋涉了二十多分钟，从安宁镇里走到边缘，指着一间小院，说：“这就是骆炳朝的家。”
　　梁浩和王宁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去，围墙里面是个二层小楼，外面贴着瓷砖，窗户是铝合金的。
　　所长走到门前，敲了敲院子的铁门，不一会儿，有个老人过来开了门。老人头发花白，看起来有七十来岁的样子，估计就是骆炳朝的爷爷了。
　　安宁派出所长一出动，肯定要跟几个小所警，加上王宁和梁浩，又五六个人。老人见门口站了一圈人，十分纳罕：“你们找谁？”
　　王宁上前说道：“您好，我们找骆炳朝。”
　　“他出去了。”
　　其中一个小所警忍不住说：“昨天不是跟您说，这两天别让他出去吗？”
　　老人眼神不好，这才注意到那人有些眼熟，问：“你是昨天把娃儿送回来的警察吧？怎么，娃儿又惹事了？”
　　“没有，我们是从石平市来的，想要向骆炳朝了解点情况。请问他去哪里了？”王宁怕老人着急，赶紧解释道。
　　“石平市？”老人有点疑惑，嘟囔了一句：“娃儿他爸他妈在那干活。”忽然开始紧张：“不是他们出事了吧？”
　　“没有没有，这事跟他们没关系，我们是来找骆炳朝的。”
　　“娃儿又惹了什么事啊？”老人开始担心起来。
　　“他没惹事，我们是来找他帮我们调查一个案子的。”
　　老人闻言很困惑：“他一个孩子，能帮你们什么？”
　　“我们有点事要问他，麻烦您告诉我们他人在哪里好吗？”
　　“天知道。”老人开始一连串抱怨起来：“这娃儿皮得很，根本不听我的话，常常说着上学，转眼就溜去打游戏了，今天早上出门连去哪都没说。他叔在家的时候还能管着他点，碰巧这两天他叔出门去了，就更没人能管他了。”
　　梁浩听了情况，向王宁使了个眼色，于是王宁说：“既然是这样，我们就不打扰了。骆炳朝如果回来，麻烦您跟我们说一声。”
　　离开骆炳朝的家，安宁派出所的所长有些尴尬地说：“这老人家也是，跟他说了不要让骆炳朝出门，也不听。”
　　梁浩知道他是觉得事没办好，在石平市刑警面前丢了面子，于是说：“也不怪他，这孩子他恐怕也管不住。”
　　安宁派出所所长知道梁浩这是给他台阶，十分积极地说：“那你们先去休息下，我派人去找骆炳朝？”
　　梁浩想想，觉得安宁镇的情况他们也不熟，在找人一事上的确帮不上，跟着去只能增加安宁派出所的心理负担，给他们添乱，于是点点头，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