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病》闻晓白

74、荆棘丛(3)

　　“搬家了？”王宁有些惊讶。
　　“以前的地方我和我老公一起住了太久，想起来就伤心，他出事之后，我就搬家了。”
　　这个理由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王宁想了想说：“抱歉，现在又提起这些事。您如果不想回忆的话，我们就不打扰了。”
　　挂掉电话，王宁看着梁浩说：“这个邹文成看来真的有问题，但是他妻子警惕性很高，想让她开口恐怕不容易。”
　　她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道，刑警队拿她也没有办法，毕竟她不是嫌疑人，而是受害人家属。而她这一搬家，旧家肯定做过全面清理，想要再找指纹和DNA就不容易了。这也落实了刑警度的猜测，这个邹文成很可能有案底。
　　梁浩想了想，说：“如果邹文成这个人真的有问题，那么他的财产有可能会被查封，他妻子也就无法继承遗产，她肯定不会承认。但是还有一个人，方彤彤。”
　　王宁一拍脑门：“对呀。”

　　方彤彤听说刑警队要调查邹文成的事，显得非常反感，在王宁好说歹说地劝导下，终于同意向刑警队提供物证。
　　鉴定科的同事拿到物证后犯了难：“提取DNA还好说，你们这指纹质量太低，自动识别的正确率不高，得人工鉴定，恐怕得花点时间。”
　　王宁点点头：“人死了大半年了，目前能拿到的只有这些，辛苦你们了。”
　　鉴定科比对指纹的时间里，技术组忽然发来一份报告，国伟看了，顿时变得神色凝重，他把报告递给王宁，说：“王哥，这……”
　　王宁看了报告也怔了一会儿，说：“给头儿送去吧，我跟你一起去。”
　　“可是这种情况下……”
　　王宁摇摇头，坚定地说：“放心，不会。”
　　两人走进梁浩办公室，国伟率先开口：“头儿，你要查的那个发帖人地址锁定了。”
　　梁浩本来对这事不抱什么期望，不由有些惊讶：“锁定了？”
　　“这人大部分时间都是利用公用网络发帖，我们无法找到这个人，但中间有一次，他使用了多层跳板，利用了国外的服务器，我们追踪下去，找到了这个人的真实IP地址，锁定了他的位置。”
　　国伟的话停在这里，憋得梁浩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的。
　　“地址呢？”
　　国伟犹豫了一下，递了过去。
　　梁浩一看，愣住了。
　　国伟语气有些沉重地说：“头儿，是你家。”
　　梁浩不由蹙起眉头：“怎么回事？”
　　“有可能是有人入侵了你家网络，发了帖子。”国伟有些犹豫地说：“也有可能是住在那里的人。”
　　“你想说我有嫌疑？”梁浩眉头紧蹙。
　　“我们是担心，这人是冲你来的。”王宁一脸担忧。
　　如果这个盗用不是巧合，那么这个人一定是针对梁浩，他甚至掌握了梁浩家的地址和网络。这太可怕了。可是，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还有一种可能，你的室友……”国伟说到这，不往下说了。
　　“辛然？”梁浩忽然想起了那只被虐杀的猫，心头泛起一阵不安。如果那人不是针对他，难道目标会是辛然？
　　梁浩想了想说：“这事牵扯到我，我得回避，你们按程序走吧，争取速战速决，别耽误查案进度。”
　　回避期间，梁浩不能碰关于这案子的任何事，好在技术组动作很快，没多久就排除了梁浩的嫌疑。梁浩在该ID发帖的时间正在上班，不存在用家里网络发帖的可能性，刑警队开始着手调查辛然。
　　梁浩亲自带队去了自己家，辛然得知刑警队是来调查自己的，似乎有些诧异，但没有什么抵触情绪，配合地提供了自己的的电脑和手机。
　　经调查，辛然的电话和手机中均没有发现任何关于该ID的痕迹，调查结果倾向于有人盗用了梁浩家的网络。
　　收队时，梁浩面对辛然，不由有些尴尬。
　　“咳。”梁浩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问：“你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辛然闻言抬头看了梁浩一眼。梁浩一阵又是尴尬，赶紧又说：“这人用咱们的网络，纯属巧合的可能不大，不是针对你就是针对我。前一阵还死了只猫，如果是同一个人作案，你的处境可能很危险。”
　　辛然听了这话并没有露出恐惧的神色，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梁浩被他这不咸不淡的反应噎了一下，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梁大队长灰溜溜地逃出了自己家。
　　王宁看出梁浩的不自在，转移话题问：“头儿，你说这个人盗用你们家网络是为什么？”
　　梁浩最初有过几个设想，第一个是嫁祸，然而他和辛然的嫌疑都很好排除，这个嫁祸似乎没有什么意义。第二个是拖延时间，然而这件事似乎也没拖延太多时间，而且目前这拖延看不出任何价值。第三个，也就是令梁浩最不安的，警告。对方可能在用这种方法告诉他们，他已经在暗处布了一个局，很快就要出手了。
　　“头儿，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跟你提一下。”王宁有些欲言又止。
　　“什么事？”梁浩很少见到王宁这种表情。
　　“最近的案子，辛然的参与度太高了，这不符合办案程序。市队现在正盯着你呢，我觉得是不是别再让辛然卷进来了？”王宁尽量把话说得婉转。
　　梁浩点点头：“你说的对。”
　　王宁没想到梁浩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不由有些意外。
　　“我知道你在怀疑辛然，但我并不觉得辛然有嫌疑。”梁浩坦诚地说：“我只是觉得，辛然毕竟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一旦有突发情况，未必应付得了。还是不要让他参与太多比较安全。”
　　王宁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觉得辛然没有嫌疑？”
　　梁浩怔了一下，说：“目前的证据都指向有人针对辛然，不是吗？”
　　“但如果是他故布疑阵呢？我总觉得，这事他做得出来。而且他刚才听说有人针对他，那个反应太不正常了，连点惊讶都没有。”
　　“他那人一贯那样，你又不是没见过。”说完这话，梁浩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当初查秦小清的案子时，这个ID爆料养老院虐待老人，他曾经怀疑过辛然就是那个人，然而由于后来焦点被转移，这事就不了了之了。其实王宁说的对，辛然的嫌疑并不能被完全排除，而且也没有证据证明这个人就是他。
　　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ID身上有太多谜团，比如，他的目的是什么？
　　梁浩翻出这个ID发的所有帖子，从最初的爆料帖开始，到后来对汪巍一案的细节披露，仿佛都是在帮刑警队。然而最后一个帖子忽然画风大变，评论了之前多起连环杀人案。这个帖子，将多起连环杀人案联系在一起，极大地引起了网民的恐慌，并让刑警队受到了很多指责。梁浩觉得，他似乎一直都在铺垫，为的就是最后一个帖子能够引导舆论。
　　他真的是为了针对刑警队吗？他这样做背后是否隐藏着什么目的？这个人跟杀死汪巍的人又是否是同一个人，跟其他的案子又有什么样的关系？
　　正是这样千丝万缕的关联，让梁浩觉得那人不会是辛然。他可以猜测辛然出于正义感，去爆养老院的料，却不认为他会是一个凶手。
　　梁浩自己也说不清这样的信任从何而来。也许是来自他冷漠外表下对养老院老人的陪伴，也许来自他淡漠的话语后对姜阿花的关注，也许来自他即使恐惧鲜血也咬牙坚持的执著，也许来自他当初那句笃定的你不是这种人，也许是因为他是辛正涛的儿子，而辛正涛三个字，撑得起所有对正义的信心。
　　梁浩承认他对辛然其实知之甚少，但他仍然坚信辛然不会是一个杀人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