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病》闻晓白

73、荆棘丛(2)

　　午夜，月明星稀。梁大队长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僵尸一般收工回家，走进小区院子的时候，一阵晚风拂过，八月不冷的夜风愣是吹得梁浩一个激灵。空气中隐隐约约掺杂着点腥味。凭借多年的工作经验，梁浩立刻意识到这味道有问题。
　　梁浩心头一紧，循着味道走到院中的花圃，凭着昏暗的灯光，看到花圃中有个角落的泥土被翻过。他从地上捡了截拇指粗的树枝，向泥里一插，插进去没多少就碰到了什么东西，于是拿树枝把土拨了拨，腥味变得更浓了。
　　梁浩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继续翻了翻，就看见泥土下面隐隐约约露出了什么东西。梁浩在附近插了几下，感觉那东西不大，于是将树枝插进那东西下面一撬，那东西就被掀了出来，血腥带着恶臭扑面而来。是一只死猫。
　　“我去，谁家死猫埋这了。”梁浩默默骂了一句，忽然意识到不对。
　　正常死亡的猫不会有血腥味。梁浩立刻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模式，一手照着那只猫，一手那树枝翻了翻猫的尸体。只见那猫的肚子被划开了，情形非常惨烈。
　　梁浩愣了愣，忽然觉得那只猫有点眼熟，好像是小区里经常见到的一只流浪猫。
　　小区里居然有人虐猫。梁浩心中的怒火还没烧起来，就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浇了个透心凉。这只猫这么眼熟不仅是因为它经常在小区里转悠，这是辛然经常喂的那只流浪猫。
　　梁浩心头陡然一惊。这真的是一起单纯的虐猫事件吗？
　　梁浩三两步冲上楼，敲响了辛然的屋门。
　　辛然很快开了门，见梁浩一脸担忧的样子，奇道：“怎么了？”
　　“刚才我在楼下花圃了发现一只死猫，是你经常喂的那只。”
　　辛然愣了一下，没说什么。
　　“关键是，那只猫是被虐杀的。”
　　辛然微微蹙了蹙眉头，看着梁浩：“你觉得，有人在针对我？”
　　“不好说。你这些天还是小心些，能不出门尽量别出门了。”
　　可是，为什么？如果真有人针对辛然，他的目的是什么？明明汪巍已经死了，难道这个人也要针对刑警队？
　　第二天上班，梁浩要求调出小区监控录像，然而花圃的那个角落是个视线死角，录像里并没有拍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这一情况也让梁浩觉得，这件事绝不简单。
　　然而梁浩很快就顾不上虐猫事件了，因为他已经自顾不暇。
　　“你怎么回事？”邢立飞在电话那头吼道：“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我天天给你擦屁股都忙成什么样了，你还给我这添堵？”
　　“邢队，汪巍的死实在太突然了，谁也没想到。”
　　邢立飞也知道这事怪不了梁浩，只是现在一提到他就来气，骂也骂完了，不由叹了口气，问：“有眉目了吗？”
　　梁浩很诚实地答道：“还没有。”
　　“市队对你的意见很大，这样下去我再护着你可服不了众了。”
　　“邢队，我觉得这案子已经不是单纯的谋杀案了。”梁浩的声音显得有点沉重。
　　“怎么说？”
　　“汪巍这案子明显就是冲着刑警队来的，现在网上闹成这样，我觉得，可能是暗处有人煽动。”
　　“你们锁定那个人了吗？”
　　“我们有个怀疑对象，但是那人很小心，一直用的公共网络，我们查不出来是谁。”
　　邢立飞沉默了一下，问：“还有什么疑点？”
　　“这凶手可能跟之前的几起连环杀人案也有关系。这次发现汪巍尸体的地方发现了同一个系列的画作。”
　　“什么？”邢立飞闻言显然很吃惊。
　　“我之前觉得可能那些案子的凶手其实也不是自杀，只是凶手伪装成自杀的样子，但后来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曲益展那个案子，人是死在看守所的，这段时间没有人探视过，不可能是他杀。如果是这样，这个人不仅诱导了这些人犯罪，还诱导了他们自杀，这太不可思议了。”
　　“如果你的推测是对的，这个人又是怎么跟这些嫌疑人联系的？”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而且我想不出，他怎么能诱导所有人心甘情愿地自杀。”
　　邢立飞显然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程度，沉吟片刻说：“需要市队什么支持尽管说，我给你争取。”
　　梁浩知道他现在还能继续查这个案子，一定是邢立飞力排众议的结果，他现在必定面对着不小的压力，然而他除了不痛不痒的骂骂人，什么都没有多说，只是默默给梁浩争取到一切需要的资源。半晌，梁浩才说道：“谢谢邢队。”
　　“臭小子。”邢立飞骂了句，挂了电话。

　　梁浩面前摆着堆积如山的案件报告，是这一年来所有连环杀人案的卷宗。梁浩一卷卷地翻着，寻找着疑点。
　　梁浩一直觉得，这些案子都有个共同点，那就是现场证据很少，他们的嫌疑人都表现出很强的反侦察意识，甚至试图误导警方。而这些嫌疑人表面上看上去却都不像能做出这些案子的人。如今看来，这些案子背后，可能都有个人在暗处引导，而且很可能是同一个人。
　　可是，这个人是谁呢？这个人又是如何跟所有嫌疑人联系的？
　　“这些人的通讯记录还能找到多少？”梁浩问国伟。
　　国伟遗憾地摇摇头：“号都销了，应该查不到什么了。就算有，估计也像汪巍的案子一样，会用公用电话。”
　　梁浩点点头，没有说什么。他始终想不通，这些人的交集在哪里。
　　“头儿，”国伟突然说：“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汇报，最近案子太多，没顾上。”
　　“什么事？”
　　“之前你让我查的邹文成的事，情况好像有些不对。”
　　梁浩愣了一下：“什么？”
　　王宁在一旁提示：“就是那个死在荒山的房地产商，你之前觉得他有问题，让国伟去查。”
　　“我记得，为什么这会儿忽然提起这事？”
　　国伟解释道：“这人身上虽然有疑点，但一查就断了线，加上最近大案多，就一直搁置了。”
　　“什么疑点？”
　　“这人的身份是假的。”
　　“假的？”王宁吃惊地重复。
　　“这人的身份是伪造的，从十七年前开始才有了这么个人。而且，他在十七年前有了这个假身份时，还是个普通人，他从那时开始白手起家，很快就积累了一笔不小的资产，开始投资房地产行业，这些年房价疯涨，他也就越来越有钱。”
　　“白手起家？”
　　“那时候还没有联网，很多资料查不到，具体情形是怎么样的我也不知道。”
　　“还查到什么？”
　　“我当时怀疑这人来路不正，但是翻了十七年前卷宗，好像没有什么跟这个人对得上的。”
　　梁浩忽然想起国伟那天在档案室翻东西，原来他是干这个去了。
　　“怎么不早点说？”梁浩皱着眉头问。
　　“后来那个案子结了，后面又出了那么多事，我想着这事跟那些没什么关联，就想找到点眉目再说。但是现在汪巍出事了，他的案子明显跟前面的都有关联，我觉得也许这是个关键信息。”
　　“可是这人的假身份是十七年前开始的，跟现在的案子会有什么关系？”王宁实在想象不出。
　　“现在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邹文成被杀完全是偶然，他身份的问题与目前的案子无关。另一种可能是，凶手借这个连环杀人案杀死了邹文成，并掩盖了自己的真实意图。我觉得，咱们需要搞清楚这人的真实身份。”梁浩发话道：“王宁，给邹文成的妻子打个电话。”
　　邹文成的妻子接到王宁的电话时十分吃惊：“文成都出事这么久了，凶手都死了，怎么还要调查？”
　　“我们发现了点疑点，希望您配合一下。”王宁在电话另一头说。
　　邹文成的妻子似乎犹豫了一下，说：“好。”
　　王宁于是开始发问：“请问邹文成在做房地产生意之前是做什么的？”
　　邹文成的妻子略微一顿，说：“做些小本买卖。”
　　王宁悄悄和梁浩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都觉得邹文成妻子的这个反应似乎是在隐瞒什么。
　　“你们什么时候来石平市发展的？”
　　“大概十几年前吧。为什么问这个？”
　　“哦，我们整理资料归档的时候发现您先生的资料不太完整，想完善一下。”
　　电话那头顿了顿，说：“怎么还要查这些。”
　　王宁故意找了个听起来不是那么合理的理由，就是想看看邹文成的妻子作何反应，这样看来她的确有些心虚。
　　“在我们的记录里，您先生十七年前的资料完全是空白的，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王宁进一步试探道。
　　“不知道。”
　　王宁向梁浩使了个眼色，这不是正常的反应，如果不知情听到这话一定会十分惊讶。
　　“您现在方便吗？我们想过去一下。”王宁突然说。
　　“可以，不过我搬家了，你们需要来我的新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