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病》闻晓白

72、荆棘丛(1)

　　网上的猜测越来越离谱。刑警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妈的，经历方兆军的案子之后，这帮人怎么还是这副德行。”胡明明忍不住骂道。
　　王宁拍了拍胡明明的肩，以示安抚：“他们不了解情况，会有各种猜测也是正常，别较劲。”
　　脾气最火爆的梁大队长倒没有发怒，只是淡淡说：“会出现这种状况我们也有责任，我们的确没能给所有人一个公正的交代。回去干活吧。”
　　胡明明忍不住嘀咕道：“早知道继续跟着汪巍了，市队骂就骂吧，总比现在这样强。”
　　王宁叹了口气：“谁也没有前后眼。”
　　然而不久之后，风向就变了。有个爆料号披露了汪巍一案的一些细节，坚称汪巍绝不是自杀，而且很可能是那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梁浩看了一眼那个爆料的账号，居然又是那个六位数字。
　　一个杀人凶手没有受到法律制裁，却死于神秘人之手。网上开始纷纷猜测，这个神秘人到底是谁。
　　有人开始感谢这个神秘人，认为他是个替天行道的正义之士，如果不是他把这个作恶多端的坏人杀死，之后可能还有更多人要受害。
　　然而事情到这并没有结束。
　　这个说法一出，让刑警队陷入了群众的信任危机。人们纷纷指责刑警队无能，还要有人出来用这种方式惩罚凶手。也有人开始质疑判决过程，认为法院在这个案子里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不仅没有惩治坏人，还给凶手脱罪。
　　那个爆料号发了个长帖，之前的案子被一件件翻了出来。张小华、柱子、曲益展、方兆军都被拿来做了对比。帖子指出，这些人的亲人师长受到伤害后，加害者并没有受到法律制裁，导致这些人只能选择以暴制暴。发展到汪巍的案子，法律反而保护了凶手。帖子的结尾提出质疑，我们的法律保护的究竟是谁？矛头直指刑警队甚至是法律。
　　隐忍了许久的梁浩看到这个帖子终于发了火。法律的意义并不体现在这些孤立的个案里，它维护的是一份秩序，保障的是有界限的自由。
　　梁浩看了看，发帖的又是那个六位的账号。
　　“刘楚成。”梁浩叫道。
　　“头儿，你找我？”刘楚成小跑着进了梁浩办公室。
　　“查查这个账号。”
　　刘楚成抻头看了看，说：“这个以前查过了，这个人一直用的公共网络，查不到具体身份。”
　　“继续查，把所有信息汇总到我这里来。”梁浩心说，我还就不信找不到点蛛丝马迹。
　　这时候，梁浩的电话忽然响了。梁浩拿起来一看，是国伟。他今天早上派国伟去发现汪巍尸体的水渠进一步打捞，寻找可能存在的遗留证据。看来，国伟有所收获。
　　“头儿，我们在打捞的时候捞到一个密封袋，打开发现了这个。”
　　国伟话音刚落，梁浩就收到一条短信。梁浩点开一看，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张画，画风依旧十分熟悉。
　　“把他们给我叫进来。”梁浩心头一惊，吩咐道。
　　“他大爷的。”梁浩在心中默默骂了一声，趁刘楚成叫人的当儿搜索了一下，这幅画的主题是傲慢。
　　“而且，这幅画是双面的。”国伟说着，又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是个阶梯状的东西，梁浩看了半天，没看明白。王宁和胡明明被叫进梁浩办公室，看到那副画，也摸不着头脑。
　　“双面打印，这人还挺环保的。”刘楚成脑子一抽，说道。
　　梁浩已经习惯了刘楚成不合时宜的发散思维，没说什么，继续盯着那幅画看。
　　刑警队没人认识那幅画，梁浩见那阶梯似乎又是幅外国画，拍了个照片发给辛然，编辑了一条短信：这是什么？
　　没过几分钟，辛然就打来了电话。
　　如果不认识，几个字短信就可以解决，梁浩猜测辛然一定明白那画的含义，心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辛然果然熟。
　　梁浩接通电话，选择了公放，辛然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出来：“刚才你发给我的画是哪里发现的？”
　　“在水渠里，被拦垃圾的铁网拦住了，估计是从汪巍尸体上掉下来的。”
　　辛然顿了顿，说：“好像是炼狱。”
　　“什么意思？”梁浩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这幅画，画的是炼狱。”
　　胡明明瞠目结舌：“你说这玩意是炼狱？怎么看出来的？”
　　“根据《神曲》的描写，炼狱一共七级，分别代表了七宗罪。炼狱的本义是洗涤净化，人类通过这里洗涤身上的罪过。”
　　胡明明下意识数了数，阶梯还真是七层。
　　“你是说凶手认为自己是在净化罪过？”王宁率先反应过来。
　　“另一幅画的确是七宗罪的内容。”胡明明点点头，觉得似乎有些道理。
　　“另一幅画？”辛然在电话那头问道。
　　“这幅画是双面打印的，另一面是七宗罪里的傲慢。”梁浩解释。
　　“那幅画跟之前的画是一个系列，难道凶手跟之前的案子有关联？”还没等辛然说什么，胡明明忍不住问。
　　“之前的嫌疑人在案发后一个个都死亡了，的确有些蹊跷。”王宁一边思索一边说。
　　“可是之前的嫌疑人不都是自杀吗？”刘楚成不禁觉得惊讶。
　　“也或者，是凶手让我们以为是自杀。”梁浩说道。
　　这个说法让在场所有人心里一寒。难道这些连环杀人案的背后还嵌套这一个连环杀人案？
　　辛然若有所思地说：“根据《神曲》的说法，傲慢是七宗罪里最严重的罪，也许这就是为什么被放在了最后。”
　　“可是这个傲慢是什么意思呢？那些被害的女孩子跟傲慢不搭边吧？”胡明明觉得情况有点不对劲。
　　“傲慢应该不是指向那些女孩子，而是汪巍。”梁浩觉得他开始明白凶手的思路了，然而这种理解让他更加不安：“但如果是这样，这个案子就跟之前的都不一样。之前的案子里七宗罪的罪恶都是指向被害人的，而这个案子指向了杀人凶手。”
　　“我觉得凶手并不仅仅是惩罚罪恶，他是在制造凶手。很可能是他亲手创造了这些凶手之后，再让他们一个个死去。”
　　这个说法让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胡明明禁不住感慨。
　　“但这个猜测不是没有道理。”梁浩皱着眉头说：“这些案子的发生在时间上存在先后性，也就是说在第一幅画出现的时候，凶手不应该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样的案子，也不能保证七宗罪都会发生，除非这些案子都是他设计的。”
　　刘楚成倒吸了一口凉气，说：“也许凶手只是在等符合七宗罪的案子出现？”
　　“这个概率太低了。”王宁摇摇头：“而且这样无法解释那些连环杀人案的相似性。最近发生的每一个案子凶手都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作案手法隐蔽，现场非常干净。这的确很像是背后有人指导。”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每个嫌疑人都会死于非命。”梁浩点点头：“这个幕后凶手怕他们活着，会泄露他的信息。”
　　“如果是这样，凶手把汪巍的死也伪装成自杀不是对他更有利？”胡明明问。
　　“汪巍是典型的反社会人格，这样的人不太可能自杀。何况他刚刚胜诉，更没有自杀的理由。”王宁否定道。
　　“我觉得，凶手只怕还有其他目的。”梁浩表情有些沉重地说：“之前发现汪巍的尸体，口袋里有金属块，刘楚成曾经问我，为什么不绑重一点的东西，让尸体干脆被发现不了。我当时觉得是想让尸体离开第一现场。但现在我觉得凶手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目的。他其实想让我们发现尸体。如果口袋里的金属块再重一点，尸体在分解过程中产生气体，浮力增大，也有可能悬浮一段时间并离开抛尸地点。这样还可以推后尸体被发现的时间，然而凶手并没有这样做。”
　　“为什么？”众人闻言都是大惑不解。
　　“如果发现不了尸体，也就发现不了那两张画。”
　　“可是他让我们发现画有什么用？”胡明明表示不理解。
　　“不知道。”梁浩终于摇摇头：“但是凶手似乎并不介意我们发现他的存在，否则他不会放上炼狱。甚至，他想让我们知道他的存在。”
　　“我以为汪巍就够变态了，这人怎么比汪巍还变态？”胡明明忍不住感慨道。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梁浩忽然对电话那头的辛然说：“你刚才说傲慢被放在了最后，其实不对。那个系列的画目前只出现了六幅。第一张画出现在张小华的案子里，是懒惰。第二张画，出现在柱子的案子里，是暴食。第三张画，出现在曲益展的案子里，是色欲。第四张画，出现在秦小清的案子里，是贪婪。第五张画，出现在方兆军的案子里，是愤怒。现在是第六张画，是傲慢。所以还缺一张画，是嫉妒。嫉妒还没有出现。”
　　梁浩说完这番话，心中忽然涌起一丝不详的预感。难道还要出事？沉重的气氛让所有人一时都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