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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清醒的面具(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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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立飞愣了一下,问:“问这个干什么?”
“有件事想要证实一下。”
邢立飞沉默了一下,似乎是不愿回忆,半晌才说:“是辛然。”
这次,轮到梁浩沉默了。他已经有所察觉,但是听到这个答案,一时仍是不知说什么好。单纯听说当时的情形,应该不会有那么大的阴影。能留下严重创伤的,通常是身临其境。那样血腥的场景,死亡的还是自己的亲人,对于一个刚刚十来岁的孩子,未免有些太过残忍。
梁浩默然不语了半晌,才问:“为什么当时的记录上写的报案人是辛队的邻居?”
“那时候辛然才上小学,没有手机,他跑到邻居家求救。当时的宿舍楼是辛然母亲单位的,邻居都是医生。可惜最后人还是没救活。”邢立飞的语气中充满了遗憾。
十几年前手机的确没有现在普遍,而且学校里也不允许携带。
听梁浩半晌没言语,邢立飞问:“你想要证实什么?”
“辛队,”梁浩犹豫了一下,说:“我觉得辛然可能有点创伤后应激障碍,您劝他去接受一下辅导?”
邢立飞安静了一会儿,说:“我说话他未必听,我觉得还是你作为一个朋友劝劝他吧。”
梁浩微微一顿,说:“好。”
挂了电话,梁浩心头莫名沉重。原来辛然那天轻描淡写的噩梦,竟是这样可怕的回忆。
梁浩想了想,给辛然拨了电话。
电话响了半天,在梁浩心中开始不安的时候,终于接通了。
“你在哪?”梁浩也不废话,上来就问。
“怎么了?”
“汪巍的下一个目标可能是你。告诉我你的方位,我派人过去。”
辛然听了也不惊慌,说:“你不用派人,我现在过去,他不会在人这么多的时候动手的。我原地等你也未必比去刑警队更安全。”
梁浩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说:“那好,你赶紧过来,万事小心。”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还不见辛然的人影,梁浩正着急,忽然收到一条短信:“堵车。”
梁浩顿时没了脾气。不过辛然在车上,自然也就没什么危险。于是梁浩提着的心又落回肚子里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辛然终于出现在刑警队。
“你去哪了?”从家里到刑警队再堵也用不了一个半小时。
“出去了一趟。”辛然轻描淡写地回答。
梁浩也不喜欢打听别人隐私,从饮水机倒了杯水递给辛然,把他领进办公室,说:“汪巍的案子出现变故,这两天你尽量别出门了。”
辛然点点头:“我在网上看见了。”
梁浩怔了一下,点开新闻一看,网上铺天盖地全是报道。刑警队被塑造成一个为了破案率不惜冤枉好人的形象。
梁浩忍不住一摔鼠标,骂道:“混账。”
一石激起千层浪,刑警队的官方微博下一片乌烟瘴气。
网上说什么,梁浩没有那么在意,让他觉得难受的是刑警队的人也开始动摇。刘楚成忽然毫无预兆地递上了辞职报告。
“为什么?”梁浩皱着眉头问。
“我知道,我不是干刑警的料。既然干不好,还不如干点别的。”
“就这些?”
“还有,我有些不知道我做刑警是为了什么了。工作这一年来,我亲眼看着害人家破人亡的人逍遥法外,而想要惩治罪恶的人最终走投无路。”
“你觉得私刑报复是对的吗?”
“不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但是如果凶手不能受到惩罚,而法律却要惩罚那些受过伤害的人,我们的工作又是为了什么?”
“法律惩罚的不是受过伤害的人,而是犯了罪的人。”
“我知道,可是他们也是被逼无奈。”
“他们可以选择不去犯罪。”
“那他们能怎样呢?”
梁浩没有发脾气,只是很认真地看了刘楚成一眼:“如果你觉得有些事不该发生,就更应该努力工作。如果没有我们,谁来阻止罪恶的发生,又有谁来让那些犯罪分子受到应有的处罚?”
工作这些年,梁浩见过很多人离开,有人是因为工作太辛苦,有人是因为工资太低无法养家,但梁浩最不能接受的,就是眼前这种,对自己的使命产生质疑的情况。
梁浩说的不是场面话,而是发自肺腑。工作这些年,他见过的现实的无奈比刘楚成多得多,他也不是没有迷茫过。可是迷茫之后,每天清早把他从床上拉起来的,不是梦想,而是肩上沉甸甸的那份责任感,是为生民立命的使命感。正是因为他看得到这许许多多的问题,才越发不能放手离开,因为有些事,总有人要去做。问题越多,才需要越坚定。
梁浩还没对刘楚成的辞职报告做出答复,电话响了。
“头儿,这样守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辛然在家呆了两天,守在梁浩家的胡明明连汪巍的影子都没看到。辛然还没急,胡明明先沉不住气了。虽然这次他是守在屋里,但是这样一天天无所事事,太无聊了。见天对着辛然,就更无聊了。
“行了,你再坚持一下,明天我让国伟跟你换班。”梁浩说完,想象国伟对着辛然的情形,不由就觉得尴尬。这两个人,都太闷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梁浩话音才落,国伟就到了梁浩办公室,还送来一条惊人的消息。
“头儿,汪巍死了。”
梁浩大吃一惊:“什么?”
“尸体是在迎河区的一个水渠里发现的。”
“怎么死的?”
“这个还要等尸检结果。”
梁浩猛地站起身:“走,去看看。”
刘楚成默默地跟上去了。
“你不是要辞职吗?”梁浩瞥了刘楚成一眼。
刘楚成有些尴尬地说:“头儿,让我跟着办完这个案子吧。”
梁浩点点头,没说什么。
这小子看似吊儿郎当,骨子里依旧是个警察。即使面对再多的迷茫与挣扎,仍放不下肩上那份责任。
汪巍的尸体是在一个石桥下发现的。石桥下面是个拦垃圾的铁网,尸体被挂在铁网上,藏在了桥下,直到清洁河道的工作人员来清理才发现。法医初步检查,判断死亡时间在二十四小时以上。由于尸体长时间浸泡在水中,影响了对死亡时间的判断,更精确的结果还要详细检查才能得出。
尸体身上没有明显外伤。河道周围也没有发现脚印。刑警队在检查尸体的时候从尸体的口袋里面翻出了几块金属。
“这是什么?”刘楚成带着手套,拿着其中一块疑惑地说。
“应该是为了增加尸体的重量。”梁浩看了看,说。
“为什么?”刘楚成不解。
“人体密度跟水差不多,由于通常肺部空气不会排尽,密度会略小于水,所以尸体一般是漂浮的。用金属增加尸体重量,就可以保证尸体在水中处于悬浮状态。这样尸体沿河漂流的时候就不会被人发现。”
“那直接绑重一点的东西,沉尸河里不是更好?”刘楚成问。
梁浩摇摇头:“但那样尸体不会离开第一现场。”
刘楚成看了看周遭环境,水渠连着永济河,尸体应该是从上游冲下来的。而上游的永济河有几百米长,这样一来,第一现场就很难找到了。
王宁听完梁浩的解释,一脸沉重地说:“如果真是这样,这个凶手的反侦察意识就有点可怕了。”
这个杀人凶手,终于死于他人之手,并且是个跟他一样具有强烈反侦察意识的人,想来也是讽刺。
汪巍的死在网上又一次掀起轩然大波。开始有人猜测,汪巍的死是由于受到了刑警队的压力,不堪精神重负而选择自杀。
“胡扯。”胡明明气得直拍桌子。
一向暴脾气的梁大队长却没有发怒,他白了胡明明一眼,说:“有这上网的功夫,还不如干点正事。去看看时间报告出来了吗?”
胡明明点点头,出去了,不一会儿拿着一份报告小跑回来。
进一步的尸检表明,汪巍的死亡时间在四十八小时以上,死因是□□中毒。经检验,死者肺部没有积水现象。
“这样看来,显然是有人将汪巍毒死,又抛尸永济河中。”王宁分析道。
然而由于汪巍死于中毒,又在水里泡了那么久,身上几乎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查过汪巍的通讯记录了吗?”梁浩吩咐道。
王宁点点头:“他最后一通电话是一个公共电话打进的,通话时间大概五分钟左右。”
“公用电话?”梁浩有些意外:“也就是说很可能就是这个人把汪巍约出去杀害的。”
“但由于是公用电话,我们查不到这个人是谁。”王宁遗憾地说。
“会不会是死者的家属作案?”胡明明问。
“不太可能。一来,很多人都认为汪巍是被冤枉的。二来,这几个死者家都在外地,亲属要赶来还需要一点时间。何况,咱们并没有公开汪巍的情况,死者家属根本没有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他。”王宁否定了这种可能。
那么又会是谁杀了汪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