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病》闻晓白

68、清醒的面具(8)

　　“头儿，什么也没查到……”刘楚成一脸委屈地向梁浩汇报。
　　梁浩撇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什么叫没查到？”
　　“汪巍和几个死者小区的监控录像都没有查到汪巍和几个死者接触的证据。”
　　“我就叫你问了这一件事吗？那几个案子发生的时候汪巍什么时间回家的？”
　　刘楚成缩缩脖子，把记录递了过去，梁浩一把抓过来，开始跟桌上的几份尸检报告对照。
　　“头儿，怎么样？”王宁听说监控录像查完了，跑过来问情况。
　　梁浩沉吟片刻，说：“这个汪巍的确有嫌疑。”说着，把记录递给王宁，又用手指了指桌上的尸检报告。王宁会意，开始一条一条地对。
　　七月二日吕晴死亡，时间大概是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汪巍回家的时间是凌晨十二点半。
　　七月七日欧丽尸体被发现，推测死亡时间约为七月五日晚上七点到九点之间，汪巍回家时间为晚上十点。
　　七月十五日罗影死亡，死亡时间约为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汪巍十点回家。
　　七月三十日裴伊涟死亡，时间约为晚八点到十点之间，汪巍十点回家。
　　八月三日武楠死亡，时间约为七点到九点之间，汪巍七点回家。
　　王宁看了一遍，说： “汪巍的确有作案时间，但这不能说明他是凶手。”
　　梁浩点点头，说：“但是目前的时间线符合他是凶手的推测。吕晴的案子是他第一次作案，清理现场的时间比较长，所以案发后很晚才回家。欧丽的案子是他第一次没有掩盖凶杀的事实，所以也很谨慎。之后的案子里他回家的时间据案发时间越来越近，并且越来越规律，说明他已经熟悉作案过程，可以迅速清理现场。”
　　“但这些都是依据辛然的猜测推出来的，我总觉得这个推测太过大胆，电影上都没有这么演的。”
　　梁浩不置可否，点了点桌上一份报告，说：“你注意一下最后一个案子的时间线。”
　　王宁又读了一遍，忽然有些明白了：“确实有点不对劲。那现在怎么办？”
　　梁浩想了想，说：“咱们去一趟吧。”

　　梁浩带着王宁来到了汪巍的家，在王宁的建议下又带上了国伟，万一汪巍真是那个变态杀人狂，还是多一个人稳妥些。为避免人太多引起汪巍怀疑，梁浩让国伟留下了楼下，一来是万一嫌疑人逃跑，可以及时在出口阻拦，二来万一有任何变故，国伟可以立刻上楼接应。
　　王宁抬手按了下门铃。防盗门很快开了。王宁之前就打过电话，告诉汪巍刑警队要过来进一步了解情况，汪巍很配合地等在了家中。
　　两人进屋，王宁首先开口：“感谢您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汪巍笑道：“这是作为一个公民应该做的。”
　　王宁于是也笑笑：“要是每个人都有这种觉悟，我们的工作会轻松很多。”
　　王宁一边逢场作戏，一边暗暗观察汪巍的神态变化。汪巍的神态极自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紧张不安，听到王宁的话也不见一丝尴尬或者不自然。王宁心中暗想，这人要真是凶手，这演技可以拿奖了。
　　王宁应付汪巍的时候，梁浩迅速扫视了一下汪巍的客厅。这个客厅摆设很简单，家具大多是乌木的，古朴而踏实，茶桌上一套功夫茶的茶具，显得颇为精致。客厅里没有电视，倒有个摆满书的书架，可见主人是个有点品位的人。
　　“你们想了解什么情况？”汪巍主动问。
　　“您能在描述一下案发当天您发现尸体的过程吗？”
　　汪巍一边回忆一边说：“那天我下了电梯，路过武楠家门口，看到门虚掩着，觉得不对劲，敲了敲门，结果门就开了，我看到武楠倒在血泊中，立刻报了警。”这个说法与他在案发当天报案时说的完全一致。
　　王宁注意到，他提到发现尸体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或者不适的情绪，不由暗暗警惕，表面却丝毫不漏，语气平和地问：“您那天是什么时候下班回家的？”
　　“七点来钟吧。”汪巍想了想说。
　　“那为什么您报案的时候是八点多？这中间发生什么了吗？”王宁装作有些困惑的样子。
　　“哦，我回家以后下楼跑步去了。大概跑了一个多小时左右才回来。其实我出门的时候就看到武楠家的门没关好，回来还是没关好，才觉得不对劲。要不谁这么多事，是不是？”汪巍说着，向王宁笑了笑。
　　王宁觉得这笑有点挑衅的意味，微微一怔，随即不动声色地笑着说：“也是。”
　　汪巍这句话，不仅解释了时间线的问题，还把王宁下一个问题也给堵死了。那就是，一般人看到邻居门没关好，谁会往出事上头想？
　　王宁开始觉得这人有些不简单，这句话不仅堵住了王宁的下一个问题，还不好查证。王宁一下子想不到还有什么突破点，觉得只能冒险试探一下他。于是看了梁浩一眼，得到首肯后递上一张照片，问：“您见过照片里这个人吗？”
　　汪巍看了一眼，照片里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摇摇头：“看着不眼熟。”
　　“那为什么她的邻居说七月七日那晚见到你们在一起？”王宁给汪巍看的，是欧丽的照片，而七月七日晚，正是欧丽出事的时间。
　　汪巍玩味地看了王宁一眼，笑了笑：“估计看错了吧，石平那么多人，有几个长得像的也不奇怪。”
　　“也是。”王宁点点头。
　　“那跟武楠的死有关系吗？”汪巍问。
　　“大概没有吧。是我们查另一个案子的时候碰巧查出来的。”王宁答得模棱两可。
　　“你们给人看我的照片吗？”汪巍装作漫不经心地说。
　　王宁心头一紧，随即说：“是她邻居的描述跟你太像了，我们突发奇想。”
　　王宁早预料到这样诈他可能诈不出什么实话，但在没有其他方法的时候也只能冒险一试。由于他们没有任何怀疑汪巍的理由，无法申请对其实施监控。他们原本想的是，让汪巍知道他们在怀疑他，如果他真是凶手，接下来应该会收敛一些，也许在刑警队找到切实证据之前，不会再出手。当然，这事被邢立飞知道，估计也够梁浩喝一壶的，但总比监控好。
　　王宁没想到，汪巍面对这样突然的质疑不仅没有露出破绽，还主动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幸好汪巍似乎很喜欢这个游戏，并没有发怒，而是笑笑说：“你们还真是有想象力。”
　　王宁干笑了一声。
　　汪巍又说：“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话是对着王宁说的，眼神却瞥向一直默默观察两人对话的梁浩。
　　“感谢你的配合。”梁浩起身，伸出手和汪巍握了握。
　　王宁对他这个反常举动有些意外，但没有表现出来。

　　两人下楼，等在楼下的国伟走了过来，问：“怎么样？”
　　“这人还真是滴水不漏。所以疑点都被他糊弄过去了。”王宁满腔怒气。
　　“会不会是辛然推断错了？”国伟听他这样说，问道。
　　“我之前也觉得辛然的推断听起来不靠谱，但是今天跟汪巍进一步接触后，我真觉得，这人是个变态。”王宁忍不住骂道。
　　“为什么？”国伟问。
　　“你是没看到，他刚才那表情绝对有猫腻。他就是在看咱们的笑话。”王宁想起刚才汪巍的表情就来气。
　　“有什么依据吗？”国伟说话向来就是这么直。
　　王宁很少生这么大气，话说完自己也觉得太过意气用事，有点不好意思，解释道：“他刚才叙述的时候时间线十分清楚，能记得他八月三号每个小时干了什么，谁没事会记那个？而且他明显是在推测咱们的调查思路，进行反侦察。”
　　“可是咱们没有证据吧？”国伟问。
　　王宁噎了一下，说：“要是有证据，我今天就把这孙子弄进去，还能让他这么嚣张？”
　　王宁发泄一通，心情顺畅许多，忽然意识到梁浩从汪巍家出来一直没有说话，他看了梁浩一眼，觉得他的表情似乎是在思考，问：“头儿，你是发现什么了吗？”
　　“刚才你们说话的时候，我注意到汪巍的手背上有两道平行的划痕。”
　　王宁怔了怔。原来梁浩跟汪巍握手是别有深意。他想看清那两道划痕。
　　“什么划痕？”
　　“看起来像是被动物抓的。”
　　王宁惊叫一声：“裴伊涟家养了只猫。”
　　梁浩点点头，问：“那只猫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