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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清醒的面具(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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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还没找到。不过武楠是有男友的,所以就算有这种事不跟别人说也正常。”王宁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一声。
“没找到凶手留下来的其他东西?”上过案子,凶手已经开始向刑警队挑衅,这个案子可能也会留下点什么。
王宁默契地听明白了梁浩在问什么,摇摇头:“目前没发现。”
“死者最近联系过的人也查过了?”
“查过了。事发当天没有人约过死者见面。而且小区保安也说没有人来找过死者,这样一来就算死者联系过什么人,那人也进不去小区。”
“几千户人家,难保不会有漏网之鱼。还是把几个大门口的监控都查一下吧。”
王宁叹了口气:“我觉得影像组肯定想把我生吞活剥了。”
梁浩面不改色:“那我直接跟他们说。”
“等抓到凶手,先给他找个地儿挂几天,空空脑子里的水。”胡明明气鼓鼓地说。
梁浩知道他也就那么一说,真要抓住凶手还得按程序来。要平时,他可能也会不轻不重地训一句,但现在,他觉得得让这帮小兔崽子过过嘴瘾,要不真憋屈死了。
吃饱了肚子,大家心情都好了很多,一群小白眼狼拍拍屁股就走了。临走还装模作样地问要不要把垃圾带走。
梁浩大手一挥:“不用了,留着让辛然喂猫吧。”
刘楚成一听来了兴致:“猫在哪呢?”
“流浪猫,在楼底下呢。”
“哦。”刘楚成显然对流浪猫不是很感兴趣,悻悻地走了。
到底王宁是结过婚过过日子的人,还是有眼力价,主动留下来帮梁浩收拾残局。
两人正清理桌面,辛然走了出来,问:“又出事了?”
王宁愣了一下,显然是不习惯他这样直接切入主题的聊天方式。
梁浩倒不觉得意外,从某种程度上,他倒是喜欢这样没有废话的模式。于是言简意赅地向辛然解释了这个案子的状况。
辛然沉吟片刻,在餐桌旁坐下来,不疾不徐地分析道:“这样看来,这个凶手杀人,可能真的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某种心理需求。”
也就是俗称的找刺激。
“为什么?”王宁下意识问道。
“你们说凶器上发现了血迹。”辛然略微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割腕的动作如果足够快的话,刀是不会沾上血的。如果刀锋很快划过去,伤口不会立刻出血。一定是凶手拿刀刃一点一点将手腕划开,在这个过程中,伤口的血开始渗出来,刀上才会有血。”
王宁听着他的形容,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从第二个死者开始,凶手的作案手法表现出来极大的一致性,似乎是找到了最适合的方案。一般脑干受到击打,造成的昏迷是短时的,一般被害人几分钟内就会醒来。也就是说被害人死亡越慢,对凶手的风险也就越大。凶手采取这样缓慢杀人的方式,可能是在享受这个过程。”
“也就是说,凶手划开死者血管的时候,死者有可能是清醒的?”王宁不寒而栗。
梁浩点点头:“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后面几起案件,死者的嘴都是被堵住的。”
辛然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凶手从第二个案子起,开始往墙上留下那行梵语,可能是为了增加整个杀人过程的仪式感,并从中取得快感。”
王宁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开始注意到辛然脸色的不对劲,不由惊奇地看了梁浩一眼。梁浩微微摇摇头,示意他不要问。
这次梁浩不打算劝辛然,因为他发现这个人根本劝不动,还不如让他把话说完。
“凶手每次杀人,都是选择小刀,我猜是因为大刀会破坏这个过程的仪式感和美感。毕竟,阿育吠陀中的放血是不会用菜刀的。”
“那也太变态了。”王宁不由感慨。
“这起案子报案的依然是死者的邻居?”辛然突然问。
梁浩点点头。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第一个案子,凶手伪装成自杀,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证明是他杀的痕迹,说明凶手这时杀人还很保守,只是在试水。第二个案子,是明显的他杀,凶手用血在墙上留下了那行梵语。凶手通过第一个案子的测试,确定他清理痕迹的手法有效,开始有些肆无忌惮了。第三个案子,凶手设计弄响了烟雾报警器,让物业发现了死者。从这个案子开始,他想要增加过程的刺激度,开始引导警方发现尸体。第四个案子,凶手选择没有关门,让死者的猫有机会走出房间,让邻居发现尸体,并且在死者的手机上留下了那行数字,直接向警方挑衅。也就是在整个过程中,他每一个案子都在变本加厉地增加难度和挑衅程度。这第五个案子……”辛然说到这里,缓了口气。
梁浩心里陡然一惊,可是这第五个案子凶手留下了什么样的挑战呢?这也正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我觉得,你们可能要注意一下这个报案人。”
两人闻言都很吃惊,异口同声道:“什么?”
“如果凶手想要加码,最刺激的就是直接参与到破案过程中,由他亲自向你们展示尸体。”
王宁觉得这个脑洞太匪夷所思:“恐怕任何一个神志清醒的人都不会做出这么疯狂的事。”
“除非,他对整个过程有着绝对的自信。”
“你的依据是什么?”梁浩对这个猜得的接受度显然比王宁高一些。
“首先,所有案件都发生在宛平和广阳两个区,说明这两个区域应该是凶手的活动范围。也就是说,凶手很可能是在其中一个上班,另一个生活。如果凶手家住宛平区,符合这一推断。其次,凶手能冒充那么多不同职业的人,很可能自身能力就很强,家住中高档小区符合这一特征。你们刚才提到不知道凶手是如果进入该小区的,如果凶手就住在该小区,就不存在这一问题了。再有,凶手在行凶过程中,表现出了反社会人格的特征,这样的人自负而藐视规则,在极度自信的情况下把自己送到警方面前也不是不可能。凶手在第四个案子中选择了让邻居发现尸体并报警,可能就是在为自己的出场做铺垫。因为之前就有邻居报警的先例,又是连环杀人案,由于惯性思维,你们对报案人的怀疑会大大降低。他可能是在跟你们玩心理战。”
梁浩之前也想过凶手就住在这个小区的可能,但万万没考虑过报案人就是凶手的情况,听了辛然的分析一拍大腿:“我怎么没想到。”
辛然见梁浩有些懊恼,开口道:“你想不到,不是因为你的能力或者职业素养不够。而是你对罪恶缺乏想象力。这是幸事。”
王宁闻言,神色古怪地看了辛然一眼。
这句话说得很绕,翻译成人话就是,变态的心思一般人是猜不到的。可是,辛然又算什么?
两人本来打算收拾完桌子就各自休息的,听完辛然这番话,就又要回到队里加班了。
走出梁浩家,王宁问:“现在怎么办?要诈他一下吗?”
梁浩摇摇头:“如果辛然的推测是对的,这个人不会被诈出什么,而我们这样去诈他,更说明了我们手里没有切实证据,反倒让他有恃无恐。先调查一下这个人的背景,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破绽。”
王宁点点头,又问:“刚才辛然的情绪好像不太对,是怎么回事?”王宁一向觉得,辛然这个人跟带了个面具似的,遇到什么事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然而刚才,他似乎有些掩盖不住自己的情绪。
“你知道辛然的妈妈是怎么死的吗?”
王宁有些吃惊:“怎么死的?”
“跟如今的情景有些像。”梁浩说着叹了口气。
王宁听了梁浩的叙述,问:“照你这样说,他这个状态有些像创伤后应激障碍,真的不要紧吗?”
按理说,这种程度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最好是去接受专业的心理辅导,但是这话由他们说似乎又不太合适。
创伤后应激障碍?梁浩忽然想到了什么。
辛然坐在一片黑暗中,很多画面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忽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辛然一看,是孔清江。这是孔清江第一次联系他,辛然有些好奇,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微信中,孔清江说,他之前提到的那个剧团来石平市巡演,问辛然去不去。
那天偶遇,孔清江发现他和辛然留学去的是一个国家,平白增添了几分亲切感。他说,以前在国外的时候喜欢的一个剧团很快要来巡演了,到时候把信息发给辛然。这人果然言而有信。
辛然盯着那条微信思考了一会儿,回复道:什么时间?
孔清江回道:这周末。
辛然又思忖了一下,回复:我看情况。
武楠一案的报案人叫做汪巍,三十四岁,在一家金融投资机构做高管。跟武楠住在同一楼层。
王宁啧了一声:“三十四岁的公司高管,还真是年轻有为。”
“像这种做投资的人接触面广,需要了解各方各面的资讯,倒是符合凶手特征。”胡明明评论道。
“可是我们调查了他的通讯信息,没有发现他跟包括武楠在内的任何一个被害人有联系。”国伟汇报道。
“如果真的是他,他是如何跟几个被害人联系的?”王宁觉得这事越来越蹊跷。
梁浩想了想,说:“查监控,看有没有他跟被害人接触的证据,还有,几个案子发生的时候他是什么时候回家的。”
如果辛然所说不错,那个人的狡猾程度就超出一般想象,总要有点凭据,才有可能撬开他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