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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清醒的面具(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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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浩回家已是深夜,见辛然屋里灯光还亮着,过去敲了敲门。虽然辛然第二天就平静得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梁浩觉得,他心里应该不太好过。
辛然开门,问:“案情有进展了?”
梁浩摇摇头:“又死了一个人。”
“有什么疑点?”
梁浩心想,我这次不是来让你帮我梳理思路的。转念一想,多个人提供思路也没什么坏处,辛然总是能想到一些他们没有想到的点,于是说:“死者的手机上发现了一串号码,本来以为是个电话,但是现在看来不像,不知道是不是她留下的信息。”
“什么号码?”
“2282463。”
这串号码看起来很随机,辛然想了一下没想出什么来。
“算了,你早点休息吧。”梁浩敲门,本来也是要他早点休息的。
辛然点点头,转身回了房间。
梁浩刚要睡下,忽然听到敲门声。一开门,辛然拿着个手机站在门口。
“怎么了?”
“那串数字。”辛然说着,把手机屏幕给梁浩看。
是个笔记本程序的页面,上面是那行数字,下面是一行英文字母。
2282462
CATCHME
“什么意思?”梁浩本来英文就不行,看到全是大写字母更是头晕。
“抓我。”
梁浩本来就困得晕头转向,又被辛然闹得莫名其妙,应付地问:“抓你干什么。”说完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犯了傻。那行数字在手机键盘打出来对应的英文是catch me。抓我。
这串数字根本不是裴伊涟留下的,是凶手在向刑警队挑衅。
辛然神色凝重地说:“我觉得,你们这次可能真的碰到了个变态。”
“妈的。”梁浩下意识骂道,忽然反应过来是在辛然面前,又不免有些赧然。对着一个知识分子这样爆粗,总是不太好的。
辛然倒是不以为意,问道:“这次又是什么情况?”
梁浩把案情大概跟辛然说了,半晌不见他说话,才发现,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脸色苍白如死。
梁浩忽然想起那天看过的案卷,有些自悔失言。
辛然的母亲就是死于失血过多。当时那个不知道是不是抢劫案的案件中,辛然的母亲除了胸口多处刺伤以外,还在挣扎过程中被划破肱动脉。邻居发现报案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人没有抢救过来。眼前的这个案子,死者也是由于失血过多,也是死者邻居报的案,梁浩觉得,辛然是想到了当年母亲的死。
那时的辛然只有十来岁,梁浩猜测,他大概是听说母亲死因之后留下了阴影,开始怕血。
“你还好吧?”
梁浩关切的目光让辛然有些不自然起来,转了话头说:“你说这个凶手捏造了很多身份?”
“不一定是凶手本人,但每个案子都有个查无此人的神秘人。”
“你们有没有想过,凶手是个什么样的人?”
梁浩愣了一下,说: “案发地点集中在广阳区和宛平区,凶手很可能是经常在这两个区域活动的人。”
辛然点点头,表示赞同,又说:“这几个死者都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即使二十来岁的女孩子还容易上当受骗,三十三岁还受过情伤的罗影应该是很谨慎的,更何况她还是杂志主编,阅人无数。能骗过她的人,恐怕不简单。这个人能编织出这么多身份,如果不是受过很好的教育,就是很有社会阅历。”
梁浩听出来,辛然是在尝试做侧写,也就是通过对现场的分析推测嫌疑人的身份和心理状态。现在案子到了瓶颈期,如果能推测出嫌疑人的一些特征,无疑对侦查方向大有帮助。
“按照吕晴朋友的说法,他们认识最多也就是这一个月的事情,凶手很可能是第一次到吕晴家做客。第一次去就反客为主地给吕晴倒酒,这个人应该有很强的掌控欲。而且是个在异性眼中很有魅力的人。再加上他对刑警的挑衅行为,我觉得,这个人可能有一定的反社会倾向。”
连环杀手很多都有反社会人格,这个并不奇怪。
“很多具有反社会人格的人,在早期就有所表现,比如对规则的蔑视,因此很多从小就会惹出很多麻烦,甚至有犯罪记录。但其实反社会人格的子类型很多,表现也都不同。也有一些人能够学会掩饰自己的反社会倾向,甚至很好地利用社会规则。这些人,很善于操控人心,会让人觉得他们很有魅力。有研究称很多公司高管都有一定的反社会倾向。无论哪一种类型,反社会的人大都内心冷漠,缺乏道德感,在犯罪时也不会受到良心的谴责。这个凶手,很可能就是一个一直掩饰的很好的人。”
梁浩被辛然猝不及防地科普了一脸,懵了一下,才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推断他的作案动机可能就没有意义了。这个人的心态,未必能按照常理来推断。”
辛然点点头,似乎想说点什么,忽然又顿住了。
“怎么了?”他的反应引起了梁浩的好奇。
“我忘了。”辛然有些茫然地说。
梁浩见他精神状态这么差,劝道:“你早点休息吧,有进展我再告诉你。”
辛然回了房间,梁浩默默叹了口气。他觉得,辛然在最近的案子里所表现出的执念越来越重。方兆军的案子甚至跑到了现场,而这个案子,即使会引发不好的回忆,仍然逼自己一次一次地回顾案情。如果这个案子是因为让他想到了母亲的死,从而希望抓住凶手,方兆军的案子又是为了什么?梁浩总觉得,他这个状态不对劲,不免有些担心。
然而梁浩实在无暇细想辛然的不对劲,因为距裴伊涟的案子发生还没几天,又出事了。
八月三日晚八点半,刑警队接到报案,宛平区一个中高档公寓楼发现一具女尸。
“死者叫武楠,今年二十九岁,是家合资企业的人事部经理。事发地点是她租住的公寓房。报案的是武楠的邻居。据报案人说,事发当晚他回家,路过武楠家门口的时候,发现门是虚掩的,他觉得不对劲,敲了敲门,门自己开了,他就看到了客厅里的尸体。”刘楚成拿着整理的记录照本宣科。
“凶器找到了吗?”
“废纸篓里发现了一把裁纸刀,上面的缝隙里有血迹。”
事发地点依旧是客厅,凶手在墙上留下了那行梵语。现场依然很干净,找不到凶手的指纹或者其他痕迹。死者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被堵着,一切都跟之前的案子十分相似。
刑警队负责这个案子的刑警都快疯了。一连死了五个人,凶手还越来越猖獗,他们却毫无头绪。刑警队的气压低的让人透不过气来。
作为队里的精神支柱,梁浩自然不能任由这种氛围发展下去,于是决定带侦查组一边吃火锅一边研究案情。
队里的小崽子都是群没心没肺的玩意,一听队长请客吃火锅,什么烦恼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讨论案情这事,在公共场合大张旗鼓地说肯定不太好,何况还是这么诡异的案子,于是梁大队长决定将所有东西打包,带回他家去吃。
梁浩觉得辛然一定怕吵,但是队里小崽子们都住单身宿舍,只有他和王宁住在外面。王宁说他这三天两头不着家,要是一回家就带这么一大帮人,他回头非得跪上一个月的键盘。梁浩想想觉得他也怪不容易的,最终还是把一群饿狼一般的小崽子带回了自己家。
梁大队长架好锅,礼貌性地敲了敲辛然的门:“我们吃火锅,你要不要一起?”
辛然看着一屋子的人,摇摇头:“谢谢,不用了,你们吃吧。”
水烧开了,梁浩一边往里下羊肉片一边问:“监控录像里发现什么没?”
这次案发地点在一个面向中产阶级的中高档小区,安保措施比较好,大门上还安装有高清摄像头。
国伟摇摇头:“武楠是一个人回家的。”
“这就奇了。”王宁感慨:“这个小区门是锁着的,来人都是保安控制开门,不可能把外面的人单独放进去。如果凶手是跟着熟人进去的,那么中间拐个弯跑去杀人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
“小区里面有监控吗?”梁浩一边用筷子捞肉一边问。
“为了保护业主隐私,公寓楼里面是没有摄像镜头的,所以门禁很严。”
像这样的地方,保安应该会非常谨慎,不太可能让人混进去。梁浩想来想去,都觉得有蹊跷:“难不成凶手也是住在这个小区?”可是按常理说,凶手把目标选择自己家小区的情况似乎很少见,因为风险太大,并且很容易被当做调查目标。
“这个小区有十几栋楼,加起来几千户人家,这要挨个查起来费劲了。”胡明明郁闷地说。
“开放区域有摄像头吗?”梁浩顺手往锅里加着肉。
“有,不过这要查起来也很麻烦,而且不一定查得到什么。”胡明明愁眉不展。
“裁纸刀的血迹和死者的对上了?”梁浩于是转而又问国伟。
“对上了。”国伟点点头。
这也就是说,凶器确定了。
“上面没有指纹?”
“对。”
“尸检报告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梁浩转向刘楚成。
听到尸检报告四个字,刘楚成夹肉的手一顿,说:“没有,还是失血过多。”
梁浩毫不在意地往嘴里塞了口肉,大嚼大咽一番,问:“武楠也是单身?”
“不是,她和男友异地。”胡明明回答。
“这次有什么神秘人物出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