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病》闻晓白

62、清醒的面具(2)

　　在浩如烟海的案件卷宗里遨游过了愉快而有意义的一天，梁大队长眼冒金星地下了班，走在大街上看谁都像脸上有字。他路过一家烤串摊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走不动道儿了。
　　梁浩打包了五十串各色烤串之后，扭头又进了一家粥铺，点了粥点和几样菜，这才大包小提溜地回了家。
　　他把东西在餐桌上摆放停当，敲了敲辛然的门，说：“吃饭了。”
　　辛然之前接到梁浩短信说今晚他请客，还有些不明所以，看了桌上的饭菜，有些了然。
　　梁浩笑笑，解释道：“每次都吃你的，上次好不容易要请个客，还没请成。正好最近有案子，出去吃腾不出时间，只好打包回来。也没什么好东西，凑合吧。”
　　盛情难却，何况这盛情看起来还挺便宜的，于是辛然没有推辞，落了座。
　　辛然忽然发现，梁浩并不是真不会为人处世，只不过平时不上心。就拿今天的菜来说，以他那点工资，要是真弄个满汉全席，山珍海味，辛然还真不好意思往下咽。就是这看似不经意的一桌杂烩，里面包含了不少心思。要以梁大队长的审美，估计一盘烤串就能满足，还特地点了粥点和菜，就是给了辛然选择。
　　吃人嘴软，于是辛然问道：“又有案子？”
　　“其实也可能是自杀，现场找不到什么他杀的证据。”梁浩一边撸串一边随口答道。
　　“那你为什么觉得不是？”
　　对于辛然的观察力，梁浩已经见怪不怪，也不问他为什么觉得自己认为不是，将自己的疑虑对他说了。
　　辛然沉思片刻，说：“按照你描述的现场，如果不是有人清理过，就是房子的主人有一定程度的洁癖。这种情况下，她洗完杯子擦干时也有可能抹掉指纹。现场有没有清洁用的手套？”
　　梁浩摇摇头：“没有。既然没有带手套，那么她擦拭杯子的时候应该会在手握的地方留下指纹，但是没有。”
　　“酒瓶上有指纹吗？”
　　梁浩愣了一下：“没有。”他明白了辛然的思路。他的关注点一直在现场能不能找到他杀的证据，而辛然的重点在于首先证明死者不是自杀。酒瓶上没有指纹，说明被擦拭过。再洁癖的人，应该也不至于在喝完酒之后擦拭酒瓶。所以应该是当时在场的另一个人倒的酒，并把酒杯递给死者。所以才需要擦拭酒瓶和酒杯。
　　“吕晴的朋友说她不太可能把男朋友以外的人带回家？”
　　梁浩揉揉鼻子：“她朋友在电话里对王宁发了火，说吕晴不是那样的人。其实这个也不绝对，没准她一时气愤，以此作为报复出轨男友的手段。”见辛然神色有点古怪，又说：“是王宁说的。”猜女孩子心事这事，梁大队长哪里做得来？还得王宁这个已婚男士上阵。
　　辛然沉默了片刻，梁浩有些好奇地问：“你是想到了什么？”
　　辛然却突兀地转了话题，总结道：“所以现在的问题是，即便能确定是他杀，你们也缺乏有力证据，指证任何一个人。”
　　梁浩心头一跳，忽然有种倒霉的熟悉感。不会又要死人吧？
　　在梁大队长的忧心忡忡中，辛然很淡定地收拾了剩饭剩菜，下楼喂猫去了。

　　事实证明，梁大队长即使不当刑警，出去摆摊算卦没准也能闯出一片天地，然而以他的氪金镶钻乌鸦嘴，估计开张没几天就能被人抽死。
　　吕晴的案子还没定论，就又出现了一个死者。现场的情况与吕晴相似度并不高，除了两点：现场非常干净，以及死者是被割腕。
　　然而这个案子，明显是他杀。
　　“我去，这什么情况。”胡明明一进现场就忍不住脱口而出。案发地点客厅的墙上被人用血涂了很大一片，乍一看像是什么符号，仔细看却又看不出是什么来。
　　死者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被堵着，血流了一地。梁浩从地上捡起一只毛笔状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王宁看了一眼：“好像是粉底刷？”
　　“什么玩意？”
　　英明神武的梁大队长也有犯傻的时候，现场有几个刑警显然是在憋笑。
　　王宁解释道：“是化妆用的。”
　　“笑什么笑。”梁浩没好气地扫了那些刑警一眼。这种事，没家室的人怎么可能知道。
　　粉底刷上面似乎沾着什么液体，液体干了，笔毛已经粘成一团。梁浩估计，墙上的血就是用这只刷子涂上去的。梁浩不由开始研究墙上的血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端倪来，只好把粉底刷往物证袋里一放：“带回去检验。”
　　梁浩环视四周，案发现场就是个普通公寓房的客厅，算不上特别干净整洁。梁浩又走进死者的卧室，跟客厅的简单粗暴完全是两种风格，床单窗帘都是单色印花的，床头的台灯是个花瓣造型，整个房间布置得挺有生活情趣。
　　梁浩从卧室走出来，问：“死者是什么人？”
　　“是个白领，叫做欧丽，今年二十四岁，在一家外资企业做文书工作。”国伟回答。
　　“死亡时间？”
　　“初步估计，大约是两天前。”
　　梁浩不满地说：“你挤牙膏呢？不能一次把情况说全了？”
　　国伟想了想说：“尸体是今天早上被发现的，发现尸体的是死者的室友。据她说，她前两天去外地开会了，今天早上刚到家，一进门就发现了地上的尸体，立刻报警了。当地派出所来的时候屋里就是现在这个情景，他们一看就觉得肯定是谋杀案，把案件移交过来了。目前看来，现场没有被盗窃的痕迹，死者的手机钱包电脑都在，不像是入室盗窃。”
　　正在这时，胡明明走过来说：“头儿，现场发现了一把铅笔刀，好像被擦过了，刀刃上隐约有些黑乎乎的油痕，估计是死者削眉笔用的。死者手腕的伤口上发现了相似的黑色痕迹，应该是凶器没跑了。”
　　梁浩看了一眼。是把普通的铅笔刀。估计是凶手从欧丽家里拿的。
　　“在哪发现的？”
　　“厨房垃圾桶里。”
　　“还有什么发现吗？”
　　“垃圾桶里还发现了带着血迹和黑色印记的厨房用纸。”
　　梁浩点点头。估计是凶手擦拭凶器时用的。这样看来，凶器上能发现线索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些东西拿来的？”
　　“洗手间有个化妆包，估计是凶手从里面拿的。”
　　“报案人现在在哪？”
　　“带回队里了。小姑娘吓得半死，说什么也不肯留在现场附近。”
　　梁浩看着墙上的血迹，点点头：“你们继续勘查，我先回去了解一下情况。”
　　这现场非常干净，一看就没有太多线索，至于指纹和微量物证的搜查，需要花大量时间，而死因只能等检验结果出来再说了。
　　梁浩回队里时，顺走了王宁。
　　“头儿，你说这案子跟之前吕晴那个有没有关联？”
　　“目前看来，这两个案子的相似点只有死者的身份和死因，下结论还太早。”

　　两人回到队里，见到了欧丽的室友。她的说辞跟国伟之前介绍的差不多。
　　“你进门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跟平时不一样的情况？”王宁问。
　　徐倩倩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不由一阵冷战：“当时门没上个锁，我还奇怪呢，欧丽平时睡觉都是锁门的。谁想到……”
　　“欧丽平时都跟什么人往来？”
　　“基本都是同事同学吧。”
　　“她有男朋友吗？”
　　“没有……”徐倩倩忽然想起什么：“她最近好像认识了个建筑师，挺谈得来的。”
　　“你对那个人的情况了解多少？”
　　“都是听欧丽说的，那人是个海归，在国外一所大学读的建筑学院，现在在一家地产公司就业。”
　　“你见过吗？”
　　徐倩倩摇摇头：“没有。”
　　“他们认识多久了？”
　　徐倩倩回忆了一下：“有一个来月了？”
　　梁浩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们客厅和欧丽的卧室为什么风格差别那么大？”
　　“客厅的家具都是房东的，欧丽的房间是自己布置的。”
　　梁浩点点头：“如果想起什么可疑情况，请及时和警方联系。”

　　徐倩倩走后，王宁一边整理笔记一边问：“要调查欧丽的通讯记录吗？”
　　梁浩点点头：“着重调查一下那个建筑师究竟是什么人。”
　　“听徐倩倩的说法，欧丽还算谨慎，会把一个刚认识不久的陌生男子带回家吗？”王宁说完忽然凝重地看了梁浩一眼：“不会真又是连环杀人案吧？”
　　吕晴的案子里很可能也有个相识不久，身份不明的男子。
　　两人正说着，尸检报告送来了。报告显示，欧丽死于失血过多。此外，欧丽的脑干有轻度机械性损伤，应该是凶手从背后将欧丽打晕绑起来行凶的。死者伤口上的黑色物质经鉴定与眉笔刀上的成分一致，可以确定是隔开欧丽腕部血管的凶器，可惜刀上并没有发现指纹，应该是被凶手擦掉了。
　　“现场墙上的鬼画符到底是什么玩意？”梁浩放下报告问。
　　“目前还没有头绪。我们正在联系密码学方面的专家。”
　　梁浩觉得，凶手在墙上的涂鸦一定代表了某种含义。可是，如果两起案件的凶手是一个人，为什么吕晴的案件里这些符号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