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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清醒的面具(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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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大雨滂沱,辛然坐在玻璃墙前看着外面的雨幕,不知在想些什么。
七月的雷阵雨说下就下,辛然从八道街辅导出来,还没走到地铁站就变天了。他出门的时候没有带伞,只好就近躲到街边的一家咖啡馆。本以为这种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谁成想这一下还就没完没了。于是,辛然被困在了咖啡馆。眼看天色渐暗,这雨却没有要停的意思。
“请问这里有人吗?”
辛然抬头望去,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人,穿着一件浅蓝色的休闲衬衫,配一条卡其色运动西裤,看打扮就像是附近上班的白领。
此时的咖啡馆几乎被进来躲雨的人坐满了,只有窗口这一排对着街的横排桌还有几个空位。辛然摇摇头,那人就在他身边的高脚凳上坐了,笑笑说:“谢谢。”
那人落了座,注意到桌上的杯子,不是咖啡也不是果饮,白瓷杯里一汪琥珀色,有些像红茶,却带着淡淡的坚果香味。他看了看,问:“博士茶?”
辛然点点头。
那人又说:“抗氧化,促进新陈代谢,还有镇静作用。”
辛然看了他一眼,又点点头。
那人见辛然没有惊奇的意思,似乎觉得他的反应有趣,又继续搭讪道:“你常来这里?”
辛然摇摇头。
那人见他始终没开口,倒也没有尴尬,笑了笑,说:“这雨还真是说下就下。你在附近上班?”
辛然摇摇头:“来做课后辅导。”
“打工?”
“志愿活动。”
那人似乎起了兴趣:“在哪里联系的?我一直想做类似的活动,没有找到地方。”
“一个志愿网站。”
那人听了掏出手机:“网址能告诉我一下吗?”
辛然只好掏出手机搜索了一下。
那人见辛然掏出手机,问:“能加个微信吗?如果联系不上他们,你帮我跟负责人说一声?”说完,又笑笑说:“我还没做过自我介绍,这样似乎不太好。我叫孔清江,是个网络工程师。”说着伸出手来。
辛然顿了顿,只得礼貌性地跟他握了握手。
孔清江见辛然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倒不以为忤,笑着问:“怎么称呼?”
辛然把手机屏幕递给孔清江看,说:“是这个网址。”
孔清江把网址用手机照了下来,问:“他们缺不缺辅导计算机的老师?”
“这个恐怕用不到。”
孔清江笑笑:“也对,现在的孩子,计算机根本不用人教。”
见辛然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孔清江又问:“你在国外待过?”
辛然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孔清江哈哈一笑:“是我唐突了。我就是觉得在国内点博士茶的人比较少,我在国外上学的时候倒是经常见人点。”见辛然不开口,又补充说:“而且你的手机是英文系统。”
辛然点点头:“懒得换了。”
“国外的手机在国内用不会出现兼容问题吗?”孔清江说完自己先笑了:“哈哈,职业病。”
雨一直下着,孔清江估计是闲得无聊,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辛然聊着,到最后,辛然还是被他要去了微信。
“头儿,你说墙上这玩意会不会是故弄玄虚转移咱们视线的?”胡明明对着张照片看了半天,都快看成斗鸡眼了依然毫无头绪。
“你觉得他想掩盖什么?”梁浩皱了皱眉头。
胡明明噎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的确,现场十分干净,既没有发现指纹也没有发现其他指向凶手身份的物证,反倒是往墙上画画的时候容易不小心留下线索,的确像是多此一举。
“现场似乎没有丢失财物,尸体也没有受过侵犯的迹象,也就是说,既不是凶手入室盗窃遇到主人杀人,也不是□□遭到反抗灭口,这凶手杀人是为了什么呢?”王宁觉得有些困惑。
“不然是仇杀?”刘楚成实在想不到什么好方向了。
“死者是个外企的文职,不是什么得罪人的工作,何况还是个刚工作不久的小姑娘,能跟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何况这得是什么仇,才能把现场弄成那样?”胡明明觉得不像。
“情杀?”刘楚成开始逐个猜测。
“可是欧丽没有男朋友,就一个刚认识的人,应该没那么深的感情。不过这个人到底是谁,确实是个问题。”王宁说。
“别在这瞎蒙了,先找到这个人再说。还有,墙上那玩意究竟是什么东西?”梁浩把话题拉了回来。
“专家组还没回复。”王宁回答:“对了,头儿,吕晴的那个案子怎么办?市队一直在问。”
“目前没有证据表明这两个案子有任何关联,先分别立案,再看看吧。”
“我估计真要并案,邢队把你吃了的心都有。”胡明明调侃道。
“没大没小。”梁浩一个巴掌拍在胡明明后脑勺上。
梁浩心里知道,他这辖区如果再出一个连环杀人案,能把邢立飞呕死。
辛然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了,梁浩正坐在餐厅里研究几张照片。见辛然回来,随口打招呼道:“回来了?”
辛然点点头,见他眼神没有向这边看,又“嗯”了一声。
梁浩又说:“最近小心点,尽量早点回来,有变态出没。”
“变态?”
“杀完人拿人血作画的,不是变态是什么?”
“作画?”
梁浩将照片递过去,问:“你看这像个什么?”
辛然接过照片,看了一眼。洁白的墙上是一片暗红的花纹,由于重力作用,血迹向下流淌,扯出长长短短的痕迹,显得十分阴森恐怖。
辛然手一抖,照片掉在了地上。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踉跄了几步坐在餐厅的椅子上喘息不定。
梁浩没料到他有那么大的反应,惊讶地问:“你晕血?”
辛然摇摇头,俯身去捡照片。
梁浩抢先一步将照片捡起来,说:“晕血就不要看了。”
辛然猛地站起身,说了句:“抱歉。”迅速回了房间。
梁浩被他的反应弄得莫名其妙,敲了敲他的房门:“你没事吧。”
里面的人没有回答。梁浩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只好坐回客厅。
辛然打开门,屋里有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他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是血的味道。血液顺着地砖的缝隙蔓延,仿佛菟丝子的触角,带着侵略的意味和绞杀的力量,令人窒息。地上倒着一个人,辛然没敢低头去看,但他清楚地知道那是谁。
天地都已经静止,只有那血还在不停蔓延,渐渐流淌到辛然脚下,沿着地砖的缝隙织成一张网。忽然间,房间动了起来,仿佛地震一般,天地都变得动荡。那张血色的网猛然收了起来,像一张血盆大口向辛然扑来。
辛然惊坐而起,剧烈地喘息着。
是梦。
不知在黑暗中坐了多久,辛然翻身下床。他并没有觉得口渴,但是,他需要喝水。
水是生命之源,平静而生机勃勃。
他需要找点东西让自己镇定下来。水是个很好的选择。
辛然走出房间,到厨房倒了一杯水。
“你没事吧。”背后突然传来的声音惊得辛然一下松了手,杯子落在地上。
哗啦一声,瓷杯摔碎,水洒了一地。
梁浩被他的反应惊了一下,三两步抢过来,问:“没伤到吧?”
辛然木然地摇摇头。
辛然并没有开灯,窗外照进来的灯火影影绰绰,映得辛然的脸色惨白如鬼。
梁浩盯着辛然看了一会儿,说:“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会吓到你。”
辛然摇摇头,俯身去收拾一地的碎瓷片。
梁浩见他神思不属的样子,担心他会划到手,只好去拿了扫帚,说:“我来扫吧。”
辛然伸手要接,梁浩一躲,说:“你去坐一会儿。”
辛然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恍惚,没有拒绝,默默回了房间。
梁浩收拾完厨房的碎瓷片,敲了敲辛然的门,问:“你没事吧?”
辛然没有回答。
梁浩怎么想怎么不放心,推开辛然的房门,只见他俯身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屋里没有开灯,窗帘也是关着的,一片漆黑。
梁浩没有进过辛然的房间,他忽然想到每次他敲开辛然房门的时候,窗帘似乎都是关闭的。辛然卧室的窗帘材质很厚,密不透光。所以屋里没有光源的时候,伸手不见五指。
梁浩一开门,客厅的光照进来,辛然就注意到了,但是他没有动。
梁浩犹豫了一下,问:“我能进来吗?”
辛然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说:“我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
梁浩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抱歉,我没想到……”
辛然摇摇头:“偶尔做个噩梦很正常。”
梁浩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见辛然平静下来,默默关上了门。
辛然坐在一片黑暗中,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只是个噩梦,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