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病》闻晓白

58、符号互动(10)

　　王宁见梁浩表情不对，凑过来看了一眼，脱口道：“我去，这孙子居然在直播。”
　　辛然发过来的是个直播间的地址，直播视频里那个人赫然是方兆军。
　　方兆军在挂断电话不久后就结束了直播，梁浩点开回放，只见方兆军在一个空旷的屋子里，那屋子房顶很高，好像一个废弃的厂房。
　　“这是哪？”梁浩凝眉沉思。
　　王宁一脸沉重地说：“头儿，我们好像被算计了。”
　　怪不得方兆军刚才将事情经过解释得那么详细，他是在直播。那么他要求梁浩接电话不是为了增加自己话的可信度，就是要增加影响力，吸引更多的人。
　　梁浩满腔怒火地问：“位置到底确定了吗？”
　　王宁刚想搭腔，忽然被那个直播账号的头像吸引了注意力：“这女孩子是谁？”
　　方兆军直播账号的头像是个年轻女孩子。
　　“难道这方兆军还是个猥琐中年男？”王宁感慨道。
　　两人正疑惑间，梁浩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辛然，发过来的是一个微博地址。
　　梁浩点进去，是一条配图微博。
　　微博内容很简单，想救这个女孩子，就找到名单上的人。
　　梁浩放大配图，是一个女孩子。照片中，女孩子的双眼被蒙住，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坐在墙角，嘴也被一块布塞住了。梁浩往后翻，是一张截图，上面是一长串文字，看起来像是一串微博ID。
　　“我去，这什么情况？”王宁惊讶道。
　　梁浩忽然想起了什么，抓起电话就要打，还没按键，电话先响了，倒霉铃声震得梁浩一个激灵，一看来电显示，是胡明明，赶紧接了起来。
　　“那个女孩子是莫小语？”梁浩上来就问。
　　“对，现在怎么办？”
　　梁浩心头一寒，知道这件事很可能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控制范围。
　　原来绑匪之前莫名其妙的要求是这个原因。方兆军要让这件事受到更多的关注，这样就更容易找到那些ID的主人。所以他要求找人关注莫小语的微博，在关注人数突破几万之后放了直播链接，并在用莫小语的账号直播后发了这条微博。
　　“我们正在对信号进行定位，有消息随时联系。”梁浩简短地解释了一句，挂了电话。他点进直播的那个页面，观看人数已经超过了五万。
　　这五万人中，如果有好事者去搜索那些ID，又不知会对当事人造成怎样的伤害。
　　梁浩快速滑动着回放的进度条，忽然顿住了。
　　“这是什么？” 梁浩看着方兆军背后的几个铁皮圆筒问道。
　　王宁抻头看了一眼，摇摇头：“不知道，看着像装化学药品的罐子。”说完自己先惊了一下：“难道……”
　　正在这时，刘楚成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头儿，定位出来了。”
　　地址是市郊的一个仓库，该仓库属于一个药厂，而方兆军就是这个药厂的职工。
　　“向市总队申请支援，找几个狙击手，随时待命。”梁浩说着起身就要往外走。
　　“头儿，那里恐怕没法开枪。”王宁知道事态严重，不由眉头紧蹙。药厂肯定储备有大量的易燃易爆品，一点火星都可能引发难以估量的悲剧。
　　梁浩明白他的顾虑，点点头：“以防万一。”
　　除了正在执行任务的刑警，刑警支队外勤组全员出动，一路上，梁浩的电话被打成了热线，一会儿是胡明明汇报莫小语家的最新动向，一会儿是支援警队的联络，在这百忙之中，邢立飞还抽空把梁浩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段直播视频连带那条微博被人在网上疯转，市总队认为梁浩在事情刚发生时没有做好有效预防措施，导致了事态的扩大。梁浩这会儿也顾不上委屈了，他满脑子都是方兆军背后那几个铁皮罐子。
　　当然邢立飞也不是专门打电话来骂人的，他主要是为了调度警力。梁浩知道这个老领导是刀子嘴豆腐心，他虽然话说得狠，却给梁浩争取到了现场的指挥权。
　　上百的警力集结郊外，铁桶般将仓库层层包围。一队狙击手架好机枪，随时待命。然而仓库为了避光，没有窗户，狙击手不清楚里面的状况，只能紧张地盯住仓库门口，不敢轻举妄动。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主要是因为刑警队担心一旦有明火出现，引发的爆炸会波及附近居民，甚至导致化学药品泄露，引发更大的灾难。
　　由于阵仗太大，早有媒体闻风而动，刑警队一到，就有不少媒体聚拢在拉出的警戒线之外，随时准备发回现场第一时间的爆料。
　　梁浩站在警戒线内，朝外面瞟了一眼，语气不善地说：“去跟那帮记者说，一旦发现爆炸，警戒线外也不一定安全，叫他们躲远点。”
　　王宁点点头朝警戒线走去，梁浩收回目光时扫过一个身影，忽然定住了。站在一群媒体之中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辛然。
　　梁浩不禁蹙了蹙眉头，心想：他来干什么？
　　然而这当口，他也顾不上想太多，把目光又移回仓库。他忽然注意到，仓库旁边停了一辆灰色轿车，似乎有点眼熟。
　　梁浩看了眼车牌号，隐约觉得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辆车。
　　正好王宁劝说了一圈回来，梁浩开口问：“有没有觉得那辆车好像见过？”
　　王宁记性好是出了名的，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说：“好像是去在赵永全家的时候。”
　　梁浩心头一跳，王宁这一说，他想起来了，当时他们去赵永全家了解情况，这辆车正停在赵永全家楼下。可能那时，方兆军听到了他们和赵永全邻居的对话，知道他们已经查到了赵永全的死跟这几起凶杀案的关系，知道刑警队迟早会查到自己头上。
　　方兆军发现刑警队的行动之后，很快做出反应，劫持了莫小语和赵成梁。
　　“估计他是觉得自己逃不掉了，孤注一掷，想要用这种方法一次性报复所有人。”王宁忧心忡忡地说。
　　“可是他劫持人质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让网民帮他找人？”
　　“如果他绑架莫小语是为了扩大影响，绑架赵成梁又是为了什么？”
　　王宁愣了一下，觉得事情十分蹊跷。他们查到赵永全家之后一夜的时间已经确定了侦查范围，就在这么紧张的情况下，方兆军居然还莫名其妙地绑架了赵成梁，简直匪夷所思。
　　“我觉得他是在争取时间。”见王宁不语，梁浩眉头紧锁地开了口。“如果当时没有赵成梁的失踪，我们很快就会将几个人都传唤过来配合调查。赵成梁的失踪，制造了一个时间差。”
　　“可是那也只是耽误了不到一天的时间，这点时间对他来说有什么意义呢？何况他也没有畏罪潜逃的意思。”王宁不解。
　　“不知道，我担心他争取了时间是为了布置什么。”
　　王宁忽然想起那几个铁皮罐子，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联系药厂的人，问清楚那几个罐子里究竟装了什么。”梁浩低声命令道。
　　“是。”王宁不由挺起腰板，严肃地应了一声。
　　王宁正打着电话，刘楚成忽然紧紧张张地跑过来，递给梁浩一个手机。
　　梁浩蹙眉接过来，见上面是方兆军的直播。梁浩不解地问：“什么意思。”还不待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刘楚成回答，他先反应过来。这段不是回放。方兆军又一次进行了直播。
　　“怎么样，找到那几个人了吗？找不到也没关系，凡是当时骂过赵老师的都是罪魁祸首。你们但凡有点良心，不想一个无辜的女孩子代你们受过，就到鸿业药厂的仓库来，只要有一个人来，我就把这个女孩子放了，怎么样？”方兆军对着镜头冷酷一笑，挑衅般说道。
　　王宁皱着眉头怒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梁浩见王宁挂了电话，问：“问到了？”
　　“药厂仓库负责人说，那几个罐子里装的应该是化学反应用的甲苯。”
　　梁浩闻言一僵。甲苯非常易燃，而且在密闭空间里一旦燃烧很可能发生爆炸，这是预估中最坏的情况。唯一只得庆幸的是，甲苯毒性不高，即使泄露对周遭环境的威胁也不是太大。
　　“仓库里还有别的什么吗？”
　　“负责人说，那个仓库建得早，现在已经淘汰了，主要是堆杂物的，一般不放化学试剂，这几个罐子很可能是方兆军自己想办法弄进去的。”
　　梁浩闻言松了一口气，这个方兆军还没到完全丧心病狂的境地。如果他弄个□□之类的罐子，周围居民全要跟着遭殃。
　　“跟市队请示，找专家来估测一下，需不需要转移附近居民。”
　　王宁领命又开始打电话。
　　梁浩的视线移回手里的手机，方兆军正对着镜头说：“我给你们一天的时间。如果一天之内没有人来，你们就害死了这个小姑娘。”说着，镜头转向墙角的莫小语。
　　小姑娘虽然被蒙着眼，却是能听见方兆军说话的，听了这些话，不由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仿佛是在哭泣，但由于眼泪被眼上的布盖住，没有流下来。
　　梁浩看着直播里的环境，指了指通风口，轻声问旁边的狙击手：“有办法找角度射击吗？”
　　狙击手有些为难地摇摇头：“除非他走到通风口正前方，否则子弹到达不了。而且这个角度，离那几个铁罐太近，万一打到铁罐就麻烦了。”
　　“头儿，要不要安排几个人冒充一下，先想办法把小姑娘换出来？”王宁低声问。
　　梁浩摇摇头：“方兆军很清楚我们已经找到了他杀人的罪证。他明知自己逃不过法律制裁，现在找人，很可能是想跟他们同归于尽，找人冒充危险太大。”
　　“那莫小语怎么办？”
　　梁浩露出了少有的一筹莫展的神情，低声道：“让我想想。”

作者有话说

　　被自己狗血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