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病》闻晓白

57、符号互动(9)

　　“哎？头儿，你们怎么会在这？”胡明明见到梁浩一行人也十分惊奇。见了梁浩不悦的神色才反应是梁大队长先问的问题，于是回答道：“我们来调查那个失踪案。”
　　“跟这个小区的人有关？”梁浩有些惊讶。
　　“那个失踪的女孩子家住这个小区，我们来了解情况。”
　　梁浩心头涌上一阵不祥的预感：“她家住哪？”
　　“一号楼18层。”胡明明抬手一指。
　　梁浩下意识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心头一跳。方兆军住在一号楼17层，好巧不巧，只差一层楼。这两个案子不会有关联吧？梁浩心中默默地盘算。
　　“那个女孩子什么情况？”
　　“说是周五晚上放学没回家，家长找了一夜没找到，手机也联系不上，就赶紧报警了。”
　　梁浩思忖了一下，周五晚上，就是方兆军绑架赵成梁的时候，他应该没有绑架这个女孩子的作案时间，于是不在这事上纠结，嘱咐胡明明道：“有情况随时汇报。”
　　两组人短暂碰头后分别行动，梁浩带着王宁和国伟到了方兆军家门口。
　　梁浩向王宁和国伟使了个眼色，让他们保持警惕，两人会意地点点头，于是梁浩抬手摁了门铃。
　　门里没有传来任何动静。梁浩又抬手摁了下门铃，依然一片静默。
　　“不在家？”王宁有些警惕地看着门口。
　　梁浩盯着防盗门思考了一下，对国伟说：“找物业来开门。”
　　“头儿，咱们还没申请搜查证。”国伟有些为难地说。
　　“怎么，你准备跑一趟？”梁浩瞥了他一眼。见国伟当真要走，对这个听不懂反话的二愣子十分无语，开口喊住了他：“等等。你刑事诉讼法怎么背的？现在算紧急情况，晚了罪证可能就没了，别磨叽，去找物业。”
　　国伟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的确几种紧急情况可以不用搜查证，比如嫌疑人有转移证据的可能性。然而梁大队长把条文背得这么熟这种事，的确出人意料。
　　“还愣着干什么？”
　　国伟被梁浩一吼，回过神来，下楼找物业去了。
　　王宁看了一眼国伟的背影，回过头问梁浩：“头儿，你真觉得这里头能有证据？”
　　“不好说。”梁浩蹙眉道：“而且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他绑架赵成梁想干什么？”
　　王宁也觉得十分蹊跷，不解地说：“他大费周章把赵成梁绑到郊外却又没有伤害他，似乎只是想要误导我们。可这误导似乎又没有什么意义。”
　　“也许这里头能有答案。”梁浩看了看防盗门。
　　话说间，国伟带着小区物业回来了。物业拿备用钥匙开了门，呈现在几人面前的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家。方兆军家的客厅不大，门口摆放着一个鞋架。梁浩盯着看了一会儿，指着一双运动鞋向国伟说：“带上取证手套，把那双鞋收了，送去检验一下。”说完，就钻进了洗手间。
　　国伟把鞋收拾停当，跟着走到洗手间门口，就看梁大队长指着洗手台上的头发说：“挑有毛囊的，也收了送检。”毛发的主要成分是蛋白质，测不了DNA，只有带毛囊的部分才可以。这话按理没错，就是听起来有点恶心。要换了别人估计早一头黑线，国伟倒是没说什么，默默等梁大队长出来，腾出了地方，进去取证。
　　梁浩从洗手间出来，又一头钻进了方兆军的卧室。他在衣橱里翻腾了一阵，一无所获，又走到窗前顺手打开了床头柜。抽屉拉开的一瞬间，梁浩怔住了，床头柜抽屉里藏着的，是一个棕色密封玻璃瓶。一看就是装试剂用的。梁浩带上取证手套，将瓶子从抽屉里拿出来，看到上面的标签已经被撕掉了，只留下隐隐约约的痕迹。
　　瓶子里还有小半瓶残留的液体，梁浩对着光看了看，液体是澄澈的，但在棕色瓶里看不出颜色。梁浩拎着瓶子走出去递给国伟，道：“带回去化验。”
　　正好王宁也从书房出来了，对着梁浩摇了摇头。
　　梁浩环视一遭，对国伟说：“把东西给王宁，你留这蹲点吧。机灵点，有情况随时汇报。”

　　于是，国伟留在方兆军的小区进行监控，梁浩和王宁带着东西回了刑警队。经检验，那双运动鞋上面的泥土与冯树仁被杀现场的样本十分相似，而采集到的DNA样本也相符，棕色瓶子里装的液体是异氟烷，跟厉明呼吸道内检出的麻醉剂成分一致。
　　王宁看着检验报告，有些发愁：“证据是有了，可这人去哪了呢？”
　　梁浩哼了一声，说：“跑不了，我就不信他还能上天入地。”
　　两人正说话，忽然一阵震耳欲聋的铃声惊得梁浩一哆嗦。
　　“哪个孙子弄这么个破铃声。”梁浩随口抱怨道。
　　王宁有些无奈地说：“头儿，好像是你的。”
　　梁浩愣了一下，从挂在门背后的外套里掏出手机，果然有来电。梁浩办案时手机长期静音，平时不用静音的时候也没什么人给他打电话，难得出个动静，搞得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手机铃声是这么个坑爹玩意。
　　这铃声是默认的，梁大队长没什么闲情逸致去换，就一直用着了。
　　梁浩看了一下来电显示，是胡明明，立刻点了回拨。
　　电话接通，传来胡明明的声音：“头儿，莫小语的父母刚刚收到一条奇怪的信息。”
　　梁浩反应了一阵，才想起莫小语是胡明明正在调查的未成年少女失踪案里那个失踪的女孩。
　　“什么信息？”
　　“绑走莫小语的嫌犯要求莫小语的父母找人关注莫小语的微博，关注数必须在两小时以内破万，否则立刻撕票。”
　　“这人有病吧。”梁浩怒道。
　　“那现在怎么办？”
　　“信息怎么发过来的？”
　　“是莫小语的手机。”
　　“定位了吗？”
　　“正在定位。但两个小时时间太紧，不一定来得及部署。为了保障莫小语的安全，是不是先按绑匪说的做？”
　　梁浩思考了一下，想不出这匪夷所思的要求是什么意思，只好说：“先保证人的安全，按绑匪说的做吧。”
　　莫小语的父母仅凭亲戚好友肯定达不到这个数字，只好求助了几个媒体官微，媒体立刻进行转发报道，一场拯救被绑少女的爱心接力迅速展开，在热心网友的帮助下，不到一个半小时，莫小语的微博关注数迅速突破三万。
　　与此同时，对方兆军的搜捕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当中。
　　“头儿，方兆军的手机从周五下午开始就是关机状态，没法定位。”刘楚成进来报告。
　　“通缉令发出去了吗？”
　　“发了，目前还没有人举报。”
　　梁浩点点头刚想说什么，王宁就风风火火地进来了：“头儿，方兆军打来了电话。”
　　梁浩愣了一下，脱口问：“什么？”说着已经下意识起身。
　　以王宁对梁浩的了解，肯定不会学刘楚成傻乎乎重复一遍，他简明扼要地解释道：“他要队长接电话。”
　　“立刻进行定位。”梁浩简短地下完命令，接起了电话。“你想要做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你是刑警队长？”
　　“是，你是方兆军？”
　　“你是不是奇怪我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
　　梁大队长一向对犯罪分子没什么好脾气，但为了定位，只好尽量拖延时间，顺着他的话头问：“为什么？”
　　“你们已经查到那几个人是我杀的了吧？”
　　梁浩没想到方兆军居然自己承认了罪行，愣了一下，又听他说：“知不知道是为什么？”
　　“你是为了赵永全？”
　　“没错。”听到赵永全的名字，方兆军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就是这帮键盘侠，颠倒是非，把老师那么好一个人活生生逼死了。”
　　“那也不能作为你违法犯罪的理由。”梁浩冷冷说。
　　“你说我是犯罪，”方兆军冷笑一声：“他们害死了人为什么就能不受法律制裁？”
　　“他们没有杀人。”
　　“他们没有杀人？”方兆军重复道：“那我老师是怎么死的？”
　　“赵永全是自杀。”梁浩终于忍不住愤怒，加重了语气。
　　“赵老师好端端为什么要自杀？还不都是这些键盘侠害的？这些人听风就是雨，才把老师逼到了绝路。赵老师有什么错？他一辈子治病救人，到最后被患者家属反咬一口，网上就有一帮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去骂他。如果他不是不忍心病人受罪，干什么冒那么大风险手术？到头来没人感激就算了，还被骂成那个样子。你知道网上那些人都说了些什么吗？老师去世前几天还忍不住问我，他想救人难道错了吗？”方兆军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居然有些哽咽。
　　方兆军的说法跟网上和医院都不太一样，梁浩在脑海中梳理了一下，问：“你说赵永全当初手术是为了救人？”
　　方兆军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说：“网上的说法都是造谣，当时那个患者是恶性骨肿瘤，压迫神经，非常痛苦，其他医生处理不了，赵老师才接了过来。赵老师也知道这个手术风险很大，当时跟患者和家属都说清楚了，是为了解除患者的疼痛才冒险做的手术，谁知道手术没成功，家属立刻就翻脸了，之前说的都不认了，非要说是赵老师的责任。当时医院怕事情闹大，跟赵老师商量提前退休，结果事情就被闹到了网上，成千上万的人指着老师鼻子骂，老师临到终了都不明白，他究竟错在哪了，要被千夫所指。这些键盘侠就是闲的，根本不清楚情况就一阵乱骂。老师就是人太好了，一直相信医者父母心，事事为患者着想，才会落到这个境地，要是他狠心一点，不做手术，就让那个患者熬着，他也出不了这事。”
　　梁浩也见过不少苦大仇深的嫌疑人，供认的时候一通发泄，然而这样演讲一般细节详实的长篇大论还是少见，他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又被方兆军所说的故事搅得心情有些复杂，一时理不清头绪。旁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将梁浩从方兆军的情绪里扯出来。于是，他尽量语气平静地问：“你打这个电话，是要自首吗？”
　　“自首？”方兆军冷笑一声，挂掉了电话。
　　“位置确定了吗？”梁浩问，他刚才没有打断方兆军还一直引他说话就是为了给定位争取更多时间。
　　“我去问问。”刘楚成说。
　　刘楚成前脚刚走，后脚梁浩的手机就又震动了一下。
　　梁浩拿起来一看，是辛然发了两条信息过来。点开，是个链接。
　　梁浩打开链接，愣了一下，一腔怒火登时窜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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