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坑一》衡昭六

47、Scene ⒖

　　“Bye！”

　　挥手向送至门口的慈祥老妇道别，她温柔微笑着环视静谧的街道，迈起缓慢的步伐，开始了每日黄昏的游走。

　　「中世纪的宝石」一说并非是徒有虚名，纵使是在非写实的童话弄巷中漫无目的地徘徊，依旧可以体味布拉格独有的矛盾与魅力。深知东方面孔在当地奇货可居，她坦然接收周遭投来的打量目光，友好地还以淡然的微笑。在几位通晓英文的当地住民温和的嘱托中，颌首致意，以表达她的感激。

　　“Hessie小姐又要去十字骑士广场散步吗？”

　　面对正站在店外招揽顾客的水晶店老板的询问，她微笑颌首：“是的。想去查理士大桥看日落，顺便拜访几位认识的画家。”

　　去查理士大桥散步几乎成了她每日的必修功课，并非是因为它作为旅游胜地的声名。从事电影的编剧工作，自然少不了与影像的接触，而每每游走于陈设在查理士大桥上的画摊之间，品味以黑白色调为主的绘画与摄影作品，潜移默化间，不期然便会勾起对亲人的思念。

　　眼前掠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她下意识惆怅一笑。因为不得已的缘故，她现在无法飞奔向他们的身边，当然，亦包括那个令她分外想念的温柔身影……

　　垂首望向被夕阳拉长的自己的影子，她怔忡片刻，随即带着苦涩的笑容无奈摇首。方才与她搭话的水晶店老板并未发现异样，只弯起刻有岁月痕迹的唇角，对着这个远道而来的东方女子和蔼一笑：“这个时候广场上的人很多，请务必小心自己的身体。”

　　“我会注意，谢谢您。”

　　和已然相熟的几位店主话别之后，她继续踏上孤身一人的旅途。行经那些鳞错节比的简易小屋，脑海中蓦然跳出卡夫卡曾说过的话，布拉格是不可动摇的，她内心的矛盾与纠纷也不能影响她，这就是布拉格的魅力。

　　想到这位曾影响她选择旅行地的孤独作者，抬首望向旧城区的迷宫小巷，一时间神情竟显得有些恍惚。卡夫卡心中存活着黑暗的角落，诡秘的街巷，紧闭的窗户，肮脏的庭院，嘈杂的酒店。虽是糜乱不羁的旧街，却比刻意营造的现代建筑更为现实。在那个孤独男子的眼中，人们只是睁着眼走在梦里，因为在某种意义上，人已然是已经逝去的亡灵……

　　环视着古老宁静的屋宇，回想历史中波西米亚民族曾经历过的坎坷动荡，她深深一叹，阖了阖眼，收拾起心底的沉重，再次向前走去。

　　六个月前，当她站在机场的航班时刻表前迷惘于寻找合适的去处，在触及「捷克」的一刹那，她几乎没有丝毫犹疑，当即选定这座同彼时心情一般彷徨的百塔之城。会跳舞的房子；圣徒与死神共存的天文时钟；卡夫卡笔下的城堡，以及他在黄金巷门牌22号的那座与童话大师安徒生故居相仿的水蓝色小屋。近一百八十多天内，她几乎游历了布拉格的每个角落，领受到尼采为何会以「神秘」来定义这座彷徨之城。纵使自己的身体愈渐笨重，却依旧难敌布拉格的诱惑。偶尔穿过弯曲迂回的胡同；走进被卡夫卡喻为「光的痰盂」的旧式小漏斗型的庭院；在老查理桥附近穿过巴罗克风的大门，横贯围着圆形文艺复兴式回廊的院子；走过长长的黑暗地道，在迷惘的街道上彷徨而行——或许，这交杂着彷徨与思念的旅行，正是理清之前恩怨纠葛最好的方式吧……

　　渐近于日落中的查理士大桥，望见倚在桥畔无所顾忌地拥吻的情侣，她轻轻抚着隆起的小腹，唇角漾出一抹惆怅的微笑。可以想象当初自己的不告而别会在亲友间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姑且不论那位不怒则已、当真发起脾气来连父亲都要退避三舍的胞弟，她肚中孩子的父亲现下或许已然把整个世界都掀过来了……

　　垂首望向驻有他们两人的骨肉的小腹，明丽的脸庞不自察地扬起母性的柔美。那日初尝禁果之后，他强烈渴望孩子的模样至今记忆犹新。倘若知晓自己已经得尝所愿，那家伙或许会欣喜若狂吧——当然，前提是她在离开之前没有故意隐瞒这个消息，甚至最后还带球逃跑……

　　无奈摇首，缓缓跺向被日暮镀上一层淡雅金色的古老大桥。只是当她行经连接旧城区与查理士大桥的Krizovnicke namesti（十字骑士广场）之时——

　　小鬼，害妈妈怀孕初期连吐了三个月，现在还不肯安分吗……

　　腹部蓦一阵绞痛，她暂时停驻脚步稍作休整，轻揉了揉小腹，似是感知到胎儿的心跳，一抹温暖蓦然涌上心头。虽离预产期尚有一个半月，却已是迫不及待地想看一看他们的孩子究竟长什么模样——不知，这个小家伙会不会也生有一张冰山死人脸呢……

　　脑海中勾勒出与他如出一辙的小脸，不禁敬谢不敏地吐了吐舌头。无论宝宝是男是女，但愿还是像她多一些，至少，不会把别人冻成冰棍……

　　她莞尔一笑，借着身边的扶栏支起身来，在拥挤的人流中小心翼翼地行走，在周遭好奇的注目礼中，一路来到桥中央，终是在那专注于写生的落遢男子面前站定。

　　“你又来了吗？美丽的东方小姐。”

　　搁下画笔，中年男子面带温文的微笑让出自己的位置，邀行动不便的女子坐定后，重新架好了画架，以浓妆淡抹的色调继续手头的画作。

　　“在诞下和爱人的孩子前，需要我为你留下最美丽的时刻吗？”

　　她微微一怔，旋即淡然弯起唇角：“托马斯先生总能将我的心思看得很通透，不如改行做心理学家？”

　　“呵，可惜了，我的人生注定只能与画笔做伴。”

　　男子微一笑，点完最后一笔后，换上另一张洁白的画布，转望向正凝视日暮怔忡出神的女子。

　　“要把对「他」的思念揉进画作中吗？”

　　女子若有所思地阖了阖眼，继而微微颌首：“离开后方才发现他一直都很宠我。若不是这次意外的出走，或许我永远都不会发现自己的任性……”

　　独处的四年间，每每熬夜赶稿的她倦极地伏在电脑前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来时断不会倍尝腰酸背痛的滋味。虽说每次都会向他抗议为何把她裹成了粽子，可那狡猾的男人总带着宠溺的表情抚摩她的头发，以此成功让她噤声……

　　无奈地微微一笑，旋即释然。

　　兴许早在五年前他闯入自己的生活时，她已然爱上了这个有些孩子气的霸道男人。只是出于种种顾虑，她并未对近在眼前的感情完全附诸真心，直至相隔千里，方才察觉他的无可替代。可惜当她整理完心情，却因为不便的身体不能立刻飞回他的身边。看来亦只有等到生产完毕，方能带着他们的孩子，向现在或许已经暴跳如雷的他负荆请罪……

　　“有机会代我那位男士问好。”

　　当她带着不自察的俏皮微笑回想他们之间的点滴往事，名唤托马斯的中年画家飞快勾勒出轮廓，并且决意将画作的重心置于那抹异常柔美的淡然微笑。

　　“抱歉，如果被他知晓在布拉格期间，我和其他的男人「约会」，那家伙肯定会让托马斯先生的肚子痛足一星期……”

　　深知那位大少爷乱吃飞醋的秉性，她轻声一叹，继与中年画家交换心照不宣的欣然眼神。

　　“那位幸运的先生看来很爱Hessie小姐，你和肚子里的孩子今后会很幸福。”

　　“彼此彼此，尊夫人也是蒙受上帝庇佑的幸福女子。”

　　望着听她提及自己的妻子而笑容愈发温柔的中年画家，她衷心抱以祝福。彼时，选择布拉格的初衷是拜读过不下十次的灵魂之作《生命不可承受之轻》。初次在查理士大桥上邂逅这位与小说男主人公同名的中年画家，望着点燃一支烟的他凝望一幅画作深情微笑，立刻为他自灵魂深处透出的温柔所吸引。在一番关于油画与米兰•昆德拉的话题后，他们很快便成了志同道合的忘年。在他的引见下，她又结识了另几位画摊的摊主，并由此获知画中的那位温婉女子，正是托马斯先生过世十年的妻子——

　　思及此，她慨然阖眸。不同于昆德拉笔下的情场浪荡子，这位中年画家十年如一日地思念自己的亡妻，曾是一家画廊老板的他甚至放弃之前的事业在此设摊，正是为了纪念二十年前与妻子在查理士大桥上的初次邂逅……

　　「昆德拉的托拉斯并非是不忠的情人，游戏人间亦只是因为在灵与肉之间的挣扎。」

　　在争论关于与之同名的男主人之时，对亡妻始志不渝的中年画家竟出乎意外地予以了宽容与大度。他亦坦言在这孤独的十年间，除与亡妻留下的独子相伴，亦曾渴望过□□上的欢愉，究竟原由，是在忠诚前，他还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只是最终，对亡妻强烈的爱战胜了□□上的煎熬，可与此同时，他亦不否认若是邂逅生命中另一个命定的女子，会与之结合。因为只有真实地拥抱到深爱的女子，残缺的爱情才会真正完整……

　　望了一眼表情恬淡的画家，她深深叹息。也许至今，她仍不能完全苟同他的论调，兴许是因为男性与女性审视爱情的眼光确实有所参差，亦或许是自己的感情观太过苛刻。但同时，她也明白凌驾于□□之上的只有柏拉图式的爱情，始志不渝终究太过虚幻，□□往往会屈从于人类的本能。或许，这就是昆德拉的生命不可承受之轻吧……

　　她意味深长地阖了阖眼。在那番深谈后，因为触景生情，较以往更加思念远在彼岸的男子。回想过往他对自己的始终如一，在无法入眠的夜阑，甚至悄然落下了过往不屑为之的相思泪。只是踌躇于当初的不告而别，始终没有勇气拿起电话，面对意料之中那满含心痛的质问……

　　下意识地抚向小腹，想象起男子平日里对除她以外的人摆有的冷凝表情，不禁心虚地频频眨着美眸。虽然很没出息，可有孩子做她的挡箭牌，或多或少可以平息那家伙的怒气吧。不过……

　　想到六个月前有惊无险的一幕，又无力地耷拉下脑袋。

　　或许他已然向自己的堂兄求证——不，铁定是伙同「Jupiter」的怪胎们，严刑拷问景令翔当日的情形。在那些惨无人道的威吓手段下，原就懦弱的某人定然将所有的事全盘托出。完全可以想象，那家伙在听到她怀孕的消息后，会有怎样精彩的表情……

　　思及此，掩上自己的脸，强行按捺出仰天长啸的冲动。

　　她敢对天发誓并非是有心隐瞒。彼时正处于他可否在Minerva立稳脚跟的关键时期，奉他手下的那群心腹之命，本应规劝老板「务正业」的她却因为某人「缓解沉重压力」的蹩脚借口，最终被他恶狼扑食。之后，不知是出于求子心切的老头子心理，还是在初尝禁果后兽性大……呃，情难自禁，总而言之，那段时期内他宛如得到渴望许久的糖的小鬼，全然罔顾未来小舅子和情敌虎视眈眈的目光，频繁地顶风做案，又屡教不改地不愿做任何防护措施，她会怀上孩子自然是在情理之中。第一次翻江倒海的孕吐以生理痛的烂借口搪塞过去后，虽然始作俑者似是已有察觉，可彼时忙于收集叔叔的罪证，故未强行带她去医院做检查，她方侥幸地逃过没能在婚前守身如玉而被自家胞弟恶整的劫难——

　　按上额角，她深切一叹。

　　虽说最后的最后，还是让胞弟捉奸……No，No，No，被隐灏亲切地嘱托在生日会后，会把自己的亲姐姐拖去妇产科做全面检查。不过在发生挟持事件的次日，当她抱着偷拿护照的真实目的回到元家，胞弟竟带着反常的凝重表情紧拥住她半小时，直到大哥的儿子栩辰拉扯叔叔的衣角抗议他夺走姑姑，方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自己的手臂。

　　「在我办完某件事后，就会去公寓看你。」

　　不难想象他所谓的「某件事」是指以站在腹黑颠峰的BOSS级招数修理几乎侵犯胞姐的罪魁祸首。但在抱定外出散心的当口，因为胞弟难得一现的温柔，她几乎有了一瞬的动摇。故当航班起飞前，发了条短信向胞弟道别，在隐灏回复会立刻追到机场来截获逃家的傻瓜姐姐，她望着舱外的那片浮云，当即落下了眼泪。邻座的乘客好心地询问她可否安好，她以妊娠反胃的借口搪塞过去，懦弱地以眼泪，铺设起飞往迷惘之城的旅途……

　　想来，当时的自己确实是脆弱得不堪一击。

　　联想起抵达目的地之初自己的狼狈情形，她自嘲地弯了弯唇角。下飞机后，去到的第一个景点是那座位闻名遐迩的天文时钟。望着耶稣和他的12门徒在整点时分自古老时钟的上方窗户依序现身，直至最后，比邻的死神鸣钟以示整点——她就那样怔怔望着报时周而复始了六次，终因怀孕的身体不堪长途飞行的疲累，在失去所有的知觉后，倒在了那座时钟前……

　　「Are you fine？」

　　醒来后，就望见尔后数月收留她的那位和蔼老妇微笑凝睇自己。因为之前出走时太过仓促，彼时又恰逢旅游高峰热季，在没有订到合适的酒店的情况下，最后只得暂时作为房客借住在救命恩人的家中……

　　「当时还真的吓了一跳。怀孕期间，一定要保重身体。」

　　尔后，与夫姓为「列瓦伦」的老夫人的交谈中方知她昏倒后，正好沿途经过天文时钟的老夫妇在发现路人正围拢着昏倒的她，曾是外科医生的列瓦伦先生便将只是体力透支的她带回位于旧城区的家中，甚至完全没有过问来历不明的她究竟从何处而来，只是温和地嘱托要小心照顾已是两人的身体……

　　「孕妇不能吹风。万一感冒了，对腹中的胎儿会有影响。」

　　思及出门前，列瓦伦太太再三嘱托她务必多添衣物，不禁会心一笑。或许正是本着这份毫无保留的热忱，他们才会成为慈善界颇富盛名的国际志愿者吧……

　　拉紧抵御吹拂于Vltava上的秋日寒风的大衣，轻轻压下被风撩起的长发，手肘支在桥栏上托着头，意味深长地凝望往来的路人。入秋后，布拉格的黄昏悄然弥漫起清新的湿意。薄雾轻覆上古老大桥的每一层色彩，闲散的游人带着恬淡的微笑，缓缓跺在查理士大桥。偶尔间，他们停驻脚步，回首窥望桥畔拥吻得难舍难分的情侣，或是惊愕或是艳羡的生动表情，确是令人莞尔……

　　“Hessie小姐的表情异常丰富，是因为从事电影的关系吗？”

　　在中年画家以玩味的口吻道出这番话后，她收回视线，未置可否地笑了笑。见四周已然华灯初上，蓦意识到列瓦伦太太曾关照过务必在天黑前结束每日的游历以免受凉，于是站起身来，向中年男子颌首道别。

　　“今天我必须回去了，明天再来取画好吗？”

　　“当然，随时恭候大驾。”

　　离别的前夕，她不经意扫到画布上的身影。虽因天色渐暗的关系看得不甚清楚，但那迎风眺望落日的柔美轮廓全然不似印象中的自己，淡淡一笑，转身离开了这座古老的大桥。

　　好酸……

　　因为之前几乎是坐着发呆，浑然不觉沉重的身体有些不堪负荷，在走到Krizovnicke namesti时，顿感疲累的她只得在人行道前驻足脚步，轻轻捶了捶酸涩的腰。

　　难怪有人慨叹怀孕的女人最辛苦。前几个月吐到胃里只剩苦水，临产之际，既要承受对生产本能的恐惧，又要随时关注腹中胎儿的健康状况，她总算是了解生养自己的生母着实伟大。听说母亲当时是顺产生下他们两姐弟，能在同一时间忍受两次生产的痛苦，果非她这个怕痛人士所能比拟，故现在也不指望生下的小婴儿是否俊男美女，只要不是难产，孩子可以平安降世就好……

　　她下意识揉了揉小腹，因为布拉格供路人行走的绿灯时间通常很短，当指示灯亮起时，正打算拖着笨重的身体，以对孩子不怎么负责的小跑步方式穿越人行道，却在触及对街的那个似曾相识的身影，硬生生地收回了自己的脚步……

　　呵，怎么可能……

　　抚上额角，为自己的一时眼花而无奈摇首。果不其然，当她向相同的方向投去视线时，已然不见其踪，环视对街的人流，亦是无所展获，只得耸了耸肩，在候到下一个绿灯之后，正要举步向前迈去。却——

　　危险！！

　　那辆明显超速的汽车在红灯亮时没能及时刹住。望着那个浑然不觉危险袭来的小女孩蹦跳着继续向前走去，出于即将为人母亲的本能，她的身体自动自发地冲向了那个孩子……

　　“天呐……”

　　在周遭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纵使已然避过直面撞击，她还是连同怀中的孩子一起被撞飞了出去。蜷起身体护住孩子在地上翻了数圈，额角终是直直撞上了一个金属突起物……

　　孩子没事吧……

　　勉强撑开眼眸，见怀中惊魂未定的小女孩只有手臂上的数处擦伤，不禁在心底释然地长舒了一口气。只是——

　　很痛，真的很痛……

　　已然无法听清围观的人群究竟在叫嚷些什么。混沌中，她感知到鲜血正从自己的身体不断向外涌出——无论是受伤的额头，还是身下……

　　肚子里的宝宝怎么样了？对不起，妈妈竟然忘了顾及你的安危……

　　欲撑起身体察看自己现在颇为糟糕的状况，却终是有心无力。虚脱地躺在冰冷的地上，半开半闭的眼眸在触及到一张张已然模糊不清的脸时，脑海中似乎响起某种令自己本能排斥的声音。

　　「她就是尚嫣然的女儿，赶快拍下来。」

　　「看来伤得不轻，会不会死啊……」

　　「尚嫣然还在车里，要不要去救她？」

　　「哪还有时间管那么多？警察来了会处理的。」

　　「不会追究我们的责任吧？」

　　「又不是我们撞的！不过可能也说不清楚，反正快点走啦。」

　　身边站着的那些人是当年围拍她又见死不救的记者吗……

　　尽可能支撑起渐觉沉重的眼皮，无力地向人群抬起手来。拜托你们，这次，惟独是这次，请救救我的孩子，救救——

　　我和他的孩子……

　　“兮兮！”

　　撕心裂肺的揪心呼唤由远及近，她蓦得一震，只是渐渐陷入混沌的意识已然无法分辨这个熟悉的声音，竭力欲看清那个狂奔而来的身影，终还是遗憾地未能触及那张模糊的脸庞。

　　或许，她快死了吧……

　　脑海中跃过这个无力的念头，眼前便被那片无尽的黑暗所笼。阖上沉重的眼皮，抬起的手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来……

　　对不起，烨曦。这次，我们真的要说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