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坑一》衡昭六

46、Scene ⒕

　　“找我出来有事吗？”

　　坐在高级餐厅的临窗位置，景烨曦神情淡漠地望了一眼面前的女子。

　　“请你放过令翔。”

　　踌躇片刻过后，女子终还是开门见山。毫无悬念地听到这句恳求饶恕的话语后，景烨曦微挑双眉，冷冷弯了弯唇角:“让兮兮受到那样的伤害，你认为我还可能饶了他吗？”

　　女子抿了抿唇，黯然低垂眼睑:“我明白他昨天的所作所为的确不可原谅。可他那样做也是为我所谓的「幸福」着想。所以你非要为元兮兮讨回公道的话，那我也有份，请连我也一起处置了。”

　　“你这是在威胁我？”

　　景烨曦意味深长地凝睇着眼前的女子，“的确，我很感谢你主动放弃婚约，可这不代表我会因为你而放过那个男人。如果看到兮兮昨天狼狈的样子，你就不会坐在这里找我谈判。”

　　凝睇隐在深邃眼眸背后的烈焰，妃萱自嘲一笑，继而将视线转向餐桌正中的那方烛台：“似乎从过去到现在，我一直在做飞蛾扑火的蠢事，明知你不可能放过伤害元兮兮的人，但还是抱着侥幸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自秀美脸庞稍纵即逝。阖了阖眸，终是释然，继而带着盈满关切之情的温暖表情望向眼前的男子，“她现在的状况好吗？”

　　景烨曦冷凝的表情稍显缓转，若有所思地凝睇女子，半晌过后微微颌首：“精神状态还不是很稳定，今天就回元家散心去了。”

　　“是吗？真的很抱歉……”

　　妃萱愧疚地点了点头。望着她憔悴的眼圈，景烨曦不动声色地问道：“事到如今还要和他订婚吗？捅出这样的纰漏，你父亲更不可能答应这桩婚事了。”

　　妃萱闻言微怔，随即苦涩一笑：“过去都是他默默地付出，这次也该是我站出来保护他了。”

　　即便在昨日的记者会后，全家族的人群起反对，但乍看到狼狈出现的男子的那刻，她决意孤注一掷，回报长久以来他对自己的深情……

　　“现在我似乎可以理解当初小颐为了元隐灏违逆父亲的心情了。”

　　和眼前的男子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视线，她释然一笑。或许至今她还是没能整理好对景烨曦的感情，可昨晚，当遍体鳞伤的他蜷在她面前道出所有过往时，她明了事已至此，这个可怜的男人已然一无所有，甚至会濒受更深重的牢狱之灾，倘若此刻她再置若罔闻，景令翔定当从此陷入万劫不复之中。故纵使是以卵击石，她决意放手一搏……

　　“烨曦，那孩子叫念优吧？”

　　见面前的男子神色微动，她微微颌首，以示自己已知晓这个事实，“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她接回来抚养。毕竟是令翔的骨肉，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

　　“想用孩子换取赎罪的砝码？！”

　　感触于他抓准实质的敏锐犀利，妃萱淡然一笑：“我不否认有这样的想法。如果可以的话，给我们一次机会好吗？”

　　景烨曦没有立刻应声，只是凝睇她诚挚的眼神，半晌后悄然移开自己的视线：“你连称呼改成了「我们」，想必是要和他共进退。既然是这样的话，我还能对你说不吗？”

　　优雅地抬起桌上的高脚杯，轻轻摇了摇杯中透明的红色液体，轻酌一口，他望着窗外渐沉的夕阳，若有所思地半眯起眼眸：“兮兮昨天也求我息事宁人，她说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再挑起任何事端。现在连你都放下身段来为哥哥来求情，我只想问你一句，以后都不会为此后悔？”

　　妃萱垂眸，不置可否地望向已然套上无名指的戒指。这是十八岁生日那天，景令翔送给她的礼物。纵使是以堂弟的名义将戒指转赠到她的手上，但那糊涂的男人忘了，戒指上的雏菊是她最喜欢的花种，而这个事实，甚至连作为未婚夫的烨曦都不甚明了……

　　思及此，下意识微微一笑。或许现在，他不是她最爱的人。可是，她愿意成为支撑他尔后人生的坚强雏菊……

　　“和令翔在一起，至少不用担心丈夫会成天盘算着怎么和我离婚。”

　　“呵，你是在讽刺我吗？”

　　景烨曦微微弯了弯唇角，释怀的同时，不忘适度礼尚往来，“无可否认，那家伙的确很喜欢你，不过和外面的女人鬼厮混久了，说不定婚后还会犯老毛病。”

　　“哼。”

　　妃萱冷冷一哼，傲然地扬起一边的眉，“我有信心看紧他。你也应该很清楚，我有把他管得服服帖帖的本事！”

　　“呵，言之有理，过往兮兮最头疼的就是妃大小姐你整人的手段。”

　　“那只能说作为情敌的她抗击打能力还有待加强。”

　　在似是争锋相对的你来我往中，两人达成某种共识，继而相视一笑。

　　“关于念优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待事情尘埃落定，景烨曦婉言谢绝妃萱先前的提议，“如果你们想征得妃伯父的首肯，至少现在别让他知道这孩子的存在。而且我和兮兮已经把念优当成我们的长女，如果可能的话，请别轻易打扰孩子刚得到的平静生活。”

　　“……我明白了。以后令翔私下以堂伯的身份去探视孩子可以吗？”

　　在得到面前男子首肯之后，妃萱亦不再坚持，感激一笑。待侍者端上珍馔，两人在颇为轻松的气氛中用餐之时，一阵令人略感诡异的手机铃响蓦然响起……

　　“人呢？你把兮兮带到哪里去了？！”

　　电话彼端突兀的低吼令景烨曦下意识地将手机挪离微微嗡响的耳朵。蹙眉望向屏上显示的名字，他莫名地阖了阖眼，待想起那个男子昨日离去前抛下的话语，挑了挑眉，带着淡漠的口吻冷冷应道：“她回家去了。你改天再来探望她吧。”

　　无意与情敌多做周旋，正要阖上电话，却意外地听到朗茗哲断然否决他的说法：“刚才打给隐灏哥，他说和元伯母吃完午饭后，兮兮就回公寓去了！可我在你家门口已经等了两个小时，她又一直不接我的电话，还以为你带她……该不会……”

　　因为元兮兮刚经历一场挟持，虽有惊无险，但两人仍同时想到某种危险的可能，景烨曦当即从椅上弹起身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见他的脸色蓦然化为惨白，妃萱不禁担忧地问道。

　　“喂，在你旁边说话的人是谁？兮兮吗？你这家伙又在耍——”

　　“是妃萱……”

　　景烨曦带着机械的声音回应朗茗哲愤怒的揣测，罔顾彼端男子的斥责，他重重阖上了手机。

　　“抱歉，我现在必须离开……”

　　向满脸莫名的女子微微颌首之后，他面无表情地向着餐厅的正门走去。

　　「因为太脏了，我要把身体彻底洗干净……」

　　虽说此刻，他想立时飞身赶往她的身边，双脚却如灌重铅一般难以向前挪动……

　　「我的身体很脏……我不想让你看到这种脏东西……」

　　「如果现在我又离开了，你应该不会再哭了吧……」

　　「烨曦……抱紧我好吗……」

　　今早在元家门外分手时，她破天荒第一次主动吻了他，在他愕然当场的时候，带着柔美的笑颜，体贴地为他理平西装上微起的褶皱——

　　「记得准时吃饭，别成天只顾着忙公事，把自己的身体给累垮了……」

　　道出这番温柔嘱托时，她的笑容的确平静地几近匪夷所思。只是当时的自己竟然没有没察觉到她的异样……

　　一想到那毛骨悚然的可能，景烨曦反射性地撑住旋梯的扶手，以免趄趔向前的身体即刻摔下楼去。

　　元兮兮，你是那群家伙的强悍大姐头，不会——不，你绝不可能做那种贻笑大方的傻事……

　　纵便明了她自寻短见的概率微乎其微。可想到昨日她坐在冷水中用力擦拭身体的情景，想到她凄美的笑容，想到躺在自己怀中不住颤抖的娇躯……

　　景烨曦紧握起双拳，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后，拔足飞奔向地下车场。

　　兮兮，千万别做傻事，否则我不会原谅你……

　　深吸进足以令头脑冷静的寒风，他即刻坐进车内，转动钥匙正打算急驰而去，却在车身微震之时，那个窈窕身影出乎意料地从另一侧的车门飞快地坐了进来：“换我来驾驶。依你现在的状况，肯定会出车祸！”

　　不容分说，妃萱强势地自身边的男子手中夺过方向盘。

　　“你……”

　　怔怔凝视女子不容置喙的强硬表情，景烨曦终是默然换到副手的位置。女子则意味深长地瞥向他愈发冷凝的神情，皱皱眉，旋即踩下油门，银色的法拉利不消片刻便消失在地下车场。

　　“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深邃眼眸中窥见前所未有的惶恐甚至是绝望，妃萱慨然摇首，安慰道：“放心吧。她可是和我争夺未婚夫的女人。没有顽强的意志是撑不到现在的！”

　　自始至终，除元兮兮之外，他的心中根本容不下其他女子。若是那女子离他而去，这个意志同钢铁般坚不可摧的男子定会在一瞬间悉数崩溃。虽尚不清楚令向来镇定的他一反常态地现出慌乱的原由，可她不希望看到那个大大咧咧的迷糊女人有任何闪失……

　　下意识重踩油门，原本预计在半小时的车程不出二十分钟，便已近到景元二人共居的公寓。

　　“烨曦，你的车……钥匙。”

　　尚未停稳，男子便已打开车门冲了出去。望着那眨眼间便消失在楼道中的身影，妃萱无奈地耸了耸肩，锁上车门后急急直奔公寓的六层。当平日里鲜少登高的她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那扇洞开的大门前，就听见内里传来一阵怒不可遏的咆哮声。

　　“兮兮出事的时候，你竟然还在和其他女人约会！”

　　难道说……

　　飞快地瞥了一眼被利器强行撬开的门锁，在闯进内室的的那刻，就看见景烨曦被怒火中烧的情敌一拳击倒在地。

　　“没事吧？！”

　　疾步走到他身边，拿出一方干净的手帕欲擦拭他唇角溢出的血丝，却被男子无力地推开……

　　“哼，竟然还带着「前未婚妻」回来！难怪兮兮会做出那种傻事。”

　　面对朗茗哲的冷嘲热讽，妃萱微蹙起秀眉。碍于此刻的景烨曦已然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她抿唇压下心中的无名火，尽可能以平静的声音反击他的说辞：“你不要误会了！我只是为了令翔的事才会约烨曦出来见面。只是看他接到你的电话后情绪不稳定，担心会出事故，我才代他把车开……”

　　“妃萱！不要说了……”

　　景烨曦抬手打断女子的解释，随手抹去唇角的血迹，垂首深吸一口气，以保证自己能承受最糟糕的结果，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紧慑住朗茗哲冰冷的眼神。

　　“兮兮呢？她在哪里？”

　　朗茗哲冷冷睨了情敌一眼，表情则是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抿唇指向元兮兮房间的方向。

　　她真的……

　　一抹绝望飞快掠过景烨曦的眼眸。摇首挥去蓦然袭上的晕眩，紧握起的双拳却开始微颤……

　　“怎么？！没勇气去看你最心爱的女人吗？”

　　面对挑衅，他面如死灰地望了情敌一眼，紧咬下唇，困难地挪动脚步移向那间不祥的房间。触及门把手时，他怔了半晌，最后竟胆怯地收回自己的手……

　　兮兮，求你不要那么残忍……

　　潜意识抵触看到那足以令自己窒息的一幕，他面色惨然地阖上眼眸，始终没有勇气去碰触金属门把。

　　“昨天我对你说过什么？！”

　　走到仍未推门而入的男子面前，朗茗哲以犀利的指责割剜起情敌滴血的心，“我第一次低声下气地拜托你好好照顾她。可结果呢？放任她一个人在家中，自己却跑去和前未婚妻见面，原来你对她的感情也不过如此！！”

　　“……”

　　“昨天，如果不是考虑到她最需要的人是你那个混帐，我早就带她远走高飞。现在看来，当时的我太过心慈手软了，竟然把她留在你这种不负任的男人身边……”

　　似是在忏悔自己彼时的优柔寡断，朗茗哲蹙眉阖眸，深深望了一眼紧闭着的房门，“无论如何，是你照顾不周闯下的祸！所以——”一手揪起面前男子的衣领，在打开房门后无情地将他丢了进去，“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你对兮兮都做了些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做？！昨天你还不是说过，已经无法从我身边逃开了吗……

　　向前趄趔了一大步，没有睁眸的景烨曦险些撞上靠近门橼的落地灯。深蹙起眉，他踉跄地走到身前的书柜边，没有望向左手边床帏的方向，反是抬起手来重击向书柜的玻璃门……

　　“烨曦，你疯了吗？！”

　　随着妃萱的尖叫，揉杂着怵目鲜血的玻璃应声碎了一地。纵使右手扎满了玻璃碎屑，对痛觉已然麻木的景烨曦紧握起右拳，深邃眼眸中悄然透出危险的气息。

　　别以为到了另一个世界，你就可以解脱了！即便你选择做懦弱的逃兵，也别指望我会就此放过你！所以元兮兮，我很快就会追到黄泉来找你算帐！你的身体，你的心，永远都只属于我景烨曦一人所有！就算是地狱里的男人，也休想碰你一根寒毛！

　　似是下定某种决心一般，俊美的脸庞掠过破釜沉舟的决绝。收紧拳头，他深吸了一口气，飞快扭头转向房间左侧的床橼。只是……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凝睇空无一人的床帏，他愕然当场，旋即升腾起无可遏止的怒火，回首望向慵懒倚在门口的情敌。

　　“请问我有说过她自杀了吗？”

　　面对情敌愈发森冷的眼神，朗茗哲理直气壮地挑了挑眉，“亏你和她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居然还不清楚兮兮的倔脾气。你现在还能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最了解她的人吗？！”

　　“混帐！”

　　那张泰山崩于前不形色的镇定脸庞终被愤怒所打破。因为情敌语焉不详的误导，他险些以为已然失去了最爱的女人，当即冲到朗茗哲面前正欲一拳挥去。可惜未待拳风近到面前，对方已然轻巧地避过头去，并在同一时间抬起自己的右手，将夹在指缝间的一封信现于他的眼前。

　　“这是……”

　　正要探手去触碰信封上那熟悉的字迹，却意外地扑了空。朗茗哲深望了眼面前的男子，随即将他重重推向怵立一边的妃萱：“满手都是血，别弄脏了兮兮留下的东西！”

　　望着情敌独自挪向客厅的身影，景烨曦不甘地握紧双拳，可触及周遭熟悉的气息，望着这伊人已然杳去无踪的房间，他颓然地低下头去，任由妃萱牵着去包扎嵌入玻璃碎屑的掌心。

　　“可以把信交给烨曦了吧？”

　　“能把伤口包成这样的大小姐有立场在这里大呼小叫吗？”

　　“要……要你管！”

　　不擅处理伤口的妃萱当即涨红了脸，起身走到信件的持有人面前。瞥了一眼信封上的名字，她冷冷一笑，继而坦然自若地伸出手去：“这分明是元兮兮写给烨曦的信。你未经过当事人的允许就擅自拆开，似乎有侵犯隐私之嫌吧！”

　　被反将了一军的朗茗哲玩味挑了挑眉，没有反唇相讥，爽快地把信交托到她的手中。当这封署有「致烨曦」的信转到当事人面前，神情颓然的男子怔忡了半晌，最后在妃萱的提醒下，一言不发地从内里拿出那张绘有淡雅底纹的信纸。

　　【烨曦：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坐在飞往某地的航班上。之前发生了很多事，现在不知该如何面对你们，所以想去外面散心，顺便整理一些事情。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请不用太过挂心，也请给我一段可以思考的时间。等整理好所有的事情后，我自会回到你的身边，这是我最后的请求，谢谢，也请你珍重。
　　兮兮。】

　　“元兮兮，你就这样一言不发地逃跑了吗……”

　　对心爱女子的不告而别感到莫名的愤怒。正要将薄纸紧捏成团，踌躇片刻，终还是不舍她的字迹蒙上丝毫褶皱……

　　你休想从我身边逃走……

　　最后望了一眼那熟悉的娟秀字体，默默将信放在面前的茶几，继而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径直走向门的方向。

　　“你要去哪里？”

　　景烨曦闻言，侧首睨向神情淡定的情敌。似是笑其愚钝一般，他冷冷挑高眉：“当然是要去追回我的女人！如果坐视兮兮在外游荡，以她的迷糊，不出三天就会出事！”

　　“哼，你把她当成三岁小孩了吗？也太杞人忧天了吧！”

　　朗茗哲讥讽地弯了弯唇角，半眯起眼眸迎向那异常冷漠的眼神，“没错，你的确可以动用景家的力量查出兮兮的去向。但追到以后呢？！你以为兮兮现在会乖乖跟你回来吗？”

　　“虽然不知道她现在的状况，但我会用自己的方法安慰她，不劳你费心。”

　　冷淡地应对之后，他正要迈动脚步，却因情敌接下来的嘲讽而倏然停住脚步。

　　“就是因为你的独断专行，兮兮才会离开你！”

　　望着蓦然僵硬的背影，朗茗哲收起唇角意味不明的笑意，拿起桌上的信缓缓走到景烨曦的身侧，“我承认，你对兮兮确实是用情至深。不过正是因为你一味地束缚她，让兮兮哪里都不能去，到头来只能留在你的身边，习惯了你的存在，然后在潜移默化间「爱」上了你……”

　　“闭嘴！”

　　瞥了一眼情敌泛白微颤的指关节，朗茗哲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不依不饶地继续道：“我不知道这两月来，你对兮兮究竟做了什么，让她露出那样的表情。不过我很清楚，你和我是一样的动物，对兮兮的占有欲强烈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即使兮兮当真对你动了感情，但长此以往下去，你能带给她的只有窒息和伤害……”

　　“你给我闭嘴……”

　　“虽然对妃家小姐很抱歉……”

　　回首望了一眼在场的当事人，朗茗哲颌首以示自己的歉意，旋即毫不留情地予以情敌最后的致命一击，“现在的你，和当年妃叙对兮兮母亲的做法有什么两样？兮兮同元伯母一样，也是个率性女子。你完全不留给她喘息的空间，她迟早会彻底离……”

　　“你给我闭嘴，听到没有？！”

　　迅雷不及掩耳地将情敌压制在一边的墙壁上动弹不得，沸腾着怒火的深邃眼眸紧慑住那双截然相反的平静眸子。两人保持同样的僵硬姿势瞠视对方，另一位被提及父亲过往的女子则是带着复杂的眼神在两人间游移着视线——

　　“你们……”

　　当她踌躇于是否要出面调停这看似一触及发的场面，景烨曦却在予以情敌意味深长的一瞥过后，重重将他推到一边。

　　“我也明白有时自己的做法确实没有情理可言……”

　　思及过往为将心爱女子留在身边，所做的过分甚至是过激的行为，景烨曦背对着情敌，悄然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表情：“你根本不明白，兮兮对我究竟意味着什么……”

　　眼前掠过记忆中那张如纸般惨白的小脸，他惆怅阖上了眼眸，“如果你看过自己喜欢的人濒死的情景，就不会说出这种无关痛痒的话！”

　　彼时，只有六岁的自己在看到平日里生动的笑颜被繁复的输氧管所覆盖，第一次体味到何为名副其实的「心痛」，对那如何呼唤都无法收到回应的痛苦，至今亦是心有余戚。故当接获远在英国的她苏醒的消息，他当真是欣喜若狂。可这短暂的释然在下一刻，因为母亲沉重的话语而如坠深渊——

　　「兮兮已经不记得你了，而你元伯伯也不希望有人去打扰她现在的生活。所以烨曦，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出现在兮兮的面前。如果在彼此不能见面的条件下，你还有心和她在一起，那么在你们十八岁正式订婚前，就耐心等待吧。」

　　自幼两小无猜的世交之女失去了过往共同经历的点滴；从此以后的十二年中，他将和这个会成为「妻子」的小姐姐形同陌路人。那份深重的无力感，至今仍是记忆犹新……

　　深吸了一口气，欲挥去哽凝在心间的那种无力的窒息感。记得彼时，尚年幼的自己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加之是因为之前的无心之过，间接造成了那场车祸，悔恨交加之下，他更是难以忘怀远在英国接受治疗的女孩。纵使只能远远遥望那张比记忆中更加生动明丽的脸庞，他亦是甘之如饴。只是——

　　元兮兮，你知道吗？那天我是聚敛了怎样的决心，才有勇气和你搭话……

　　想到十五岁那年初次会面的情景，景烨曦下意识地自嘲一笑。直到那次意外的正面邂逅，他根本没有勇气出现在她面前。若非机缘巧合——原本只能隐在暗处遥望的她就那样直直地走向自己，在脑海短暂的空白之后，他最终还是在衔桥上向她道出长久来不能透过言语传达的思念——即使在他喜欢的女孩看来，那次的表白更像是一场公开对她的占有权的强势宣告……

　　抿唇叹息，眼底不自察地掠过最为温柔的笑意。

　　或许母亲说得没错，他从出生那刻已然赖定了她，在襁褓中，他们会用潜意识的微笑表达彼此的友好；呀呀学语、学走路，她是他背后最有力的支撑；即使童年时代因为母亲的恶趣味，他们只以姐妹相称，可这并不妨碍在听闻她将成为未来「妻子」时，那种难以言喻的欣喜与悸动……

　　元兮兮，这个连名字都和他息息相关的女孩，在母亲为他取下谐音的「曦」字之时，已然在他生命中烙下无可磨灭的印记。而这样一个令他刻骨铭心的女子，面对她毫无征兆的离去，他怎可能轻易放手……

　　抬手遮上自己的半张脸孔，以掩饰表情中深刻的落寞。背后的男子似是察觉到他的锥心之痛，惆怅地搭上情敌的肩膀。

　　“权当是我多管闲事。很多事是你我否无法涉足其中繁荣。所以在兮兮回来前，给她一段整理的时间。而且——”他转望向坐在沙发上默然不语的女子。半眯起眼眸，意味深长地说，“在确定她的航班平安到达前往的目的地后，我们两个似乎有必要去盘问一下那个「多嘴」的男人！”

　　之所以没有知会一声就留书出走，想必是因为昨日，那个自作聪明的男人在她面前泄露尚未来得及告之她本人的陈年旧事。想到昨晚元兮兮有意无意地提及十多年前的那桩被长辈们强行废弃的婚约，景烨曦的表情不禁更为森冷。至于先前就被两人晾在一边的女子，在接收到两个难得志同道合的情敌一并投来的阴冷眼神后，下意识打了寒颤。

　　拜托，她是无辜的。对令翔，这次她也爱莫能助了，同时惹火了两个深爱元兮兮的男子，就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