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坑一》衡昭六

41、Scene ⒐

　　“我收回昨天晚上说过的话。”

　　前一天勉强将母亲列入「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的某位，隔天就斩钉截铁地将母亲从名单中剔除。究其原由，是因为——

　　“好可爱！”

　　元兮兮啧啧有声打量起小女孩身上的一袭纯白公主裙。在慨叹那位伯母好眼光的同时，不忘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衣服的原主人：“真想看你穿裙子的样子……”

　　原主人闻言，立时威胁似地半眯起眼眸。

　　“把这些衣服全都扔了，一件都不准留！”

　　向幸灾乐祸的元兮兮投去警告的眼神，景烨曦脸色铁青地睨向那个由专人送来的大型衣箱，飞快地扫了一眼内里。

　　果然不出他所料，全都是自己儿时穿过的童装……

　　望着那些可爱系的淑女裙与发饰，他眼神渐冷，走上前去作势要将装有自家恶趣味的母亲珍藏多年的童装的箱子扔出窗去，却被元兮兮死命拦住。

　　“就算你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也不准随意浪费！”像拥住宝贝似地用身体护住那个大箱子，她抬首望向面无表情的景烨曦，像个好学生般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妤姨说这些衣服都是名家设计的，丢了多可惜，而且念优穿上之后很可爱呢！”

　　“这不是借口。我会让设计师给女儿订制更可爱的衣服。”

　　以绝对的强势打横抱起像章鱼一般吸在箱子之上的女子，将她稳妥的搁在长桌上，转身走向箱子边。

　　“不准扔！这可是妤姨送给我的大礼！”

　　情急之下，元兮兮纵身一跃。纵使有耍无赖之嫌，还是手脚并用地跳上景烨曦的后背。因此刻正在巡视海外子公司的黑婕妤对于不能亲眼看到第一个孙女感到万般遗憾，只得派人送来那些铭证景烨曦另类童年的衣物作为给可爱孙女的见面礼。为了不拂奶奶大人的一番厚爱，她当然不能任由这位大少爷将这一大箱子的可爱小衣服丢出窗去……

　　“如果你敢扔的话，就把我一起扔出去好了！”

　　“这样吗？明白了，我绝对不会「扔」了这些东西。”

　　身后的无尾熊似乎并未妨碍到景烨曦的行动。因为准老婆主动「投怀送抱」，他反而带着颇为享受的表情任由元兮兮吊在自己的身上。在不费吹灰之力地将衣箱移至自己的房间之后，他立刻致电给自己的秘书。

　　“抽空来我公寓一次，兮兮想拜托你把一些衣服转赠给慈善机构。还有，延迟今天下午的例会，我要陪老婆孩子出去采购。”

　　言简意赅地交待完毕，还未等电话那头爆发出习惯性的怒吼声，他已然迅速阖上了手机。

　　“喂，别随随便便地把我当成你的挡箭牌。还有……”想起那位平日里尚算温文尔雅的秘书先生，元兮兮不禁同情地摇了摇头，“久栎是你的秘书，不是私人助理。小心他抗议你压榨劳动力！”

　　自己的顶头上司成天不务正业，难怪这位颜久栎先生会从三年前那位书卷气浓厚的儒雅男子，逐步转型为如今动不动就对任性的老板暴跳如雷的热血青年。而诸如此类的例子，在景烨曦的几位得力助手身上已然是屡见不鲜……

　　“无妨，那家伙看在你的面子上，至多是明天见面的时候多唠叨几句而已。”

　　将身后的那只无尾熊当作挡箭牌自然是最明智之举。事实上，所有归属自己麾下的心腹从没把他这个大老板放在眼里，反而对这位未来的Minerva女主人呵护有加、有求必应。究其原由，无非是这群聪明的家伙深知能制住老板的人惟独只有元大小姐一人。故而平日里将兮兮视作亲妹妹般宠溺，却对他这个名正言顺的直属上司肆无忌惮地大呼小叫，更有甚者，他的秘书颜久栎数度扬言要炒了老板的鱿鱼，直接投奔景少夫人的麾下，因为较之强行将自己的老板绑回公司，挟天子以令老板干活比较实在……

　　思及此，景烨曦不着痕迹地淡然一笑。忽听到房门外传来细微的声响，转首望去，只见他新认的小女儿正抱着门沿，歪着小脑袋好奇地打量他们二人。

　　“过来吧！”

　　招手示意她不必有所拘束。待念优走到面前，他轻轻抱起了小女儿。

　　“爸爸……”困惑地打量着父亲俊美的脸庞，小念优困惑地眨了眨眼，随即轻轻扯了扯胸前的衣襟，“妈妈说，这是爸爸以前穿的衣服。但爸爸是男生，为什么要穿女生的裙子？”

　　所谓童言无忌。面对女儿犀利的问题，景烨曦只得抱以无奈的苦笑：“因为奶奶喜欢女生，爸爸那时还是小孩子，只能顺从她的意思。”

　　“这样吗？爸爸好可怜……”

　　“是啊，的确很可怜……噗……哈哈哈……”

　　出声之人并非是那位无辜的受害者，半挂在景烨曦背后的元兮兮无法忍住爆笑的冲动，完全不给面子地伏在他的肩膀狂笑不止。

　　“想笑的话，就趁现在笑个够。”景烨曦低垂眼睑，唇角悄然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等你生理期结束后，我会让你几天都下不了床。”

　　“…… ……”

　　数秒过后，一阵恼羞成怒的低吼毫无征兆地拂过耳边。景烨曦气定神闲地挑了挑眉，继而微微侧首望向那张生动的明丽脸庞。

　　“再不出门就要错过你那台毕业大戏的排演时间了。还要继续和我抬杠吗？”

　　“本小姐懒得和你这种满脑子龌龊思想的家伙多说废话！”元兮兮冷冷一哼，跳下身去径直走到小女儿面前，“来，念优，和妈妈一起去学校。”

　　不由分说抢过女儿，从大箱子中翻出一件厚实的小外衣之后，便兀自抱着念优怒气冲冲地夺门而出。当这新出炉的一家三口一前一后地出现在大学部的中央剧院，立时是引起了在场人士的一阵骚动。

　　“学姐，这就是昨天出现在「G•Z」的女儿吗？”

　　“啊？！啊，没错……”

　　因为尚未消气，元兮兮心不在焉地应道。只是——

　　“的确和景学长很像，长得好可爱！”

　　“学姐，你的口风真紧哎！听说这孩子都已经五岁了，之前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你们两位把她送到国外去了吗？”

　　“算起来学姐是十八岁的时候生的孩子，真是意外地年轻啊！”

　　“这有什么！学姐从小生活在英国，未婚妈妈在国外是很正常的事。”

　　你们以为每个洋鬼子都是奔放主义吗？！无论是哪个国家，未婚妈妈都会或多或少地受到不公平的歧视吧……

　　以讹传讹的恶果就是可以坐实子虚乌有的传闻。当元兮兮困扰于学妹们乐此不疲的盘问，那边厢，景烨曦却是镇定自若地接受准老婆的导师林教授的训示。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象话了。”

　　“是。您说得没错。”

　　“既然已经有了孩子，为什么不立刻结婚？名不正言不顺的，孩子会因为你们这对不负责任的父母而抬不起头。”

　　“很抱歉，这是我的疏失。如果没有意外，年前我就会娶她过门。”

　　“是吗？那就好。”

　　教授释然地微微颌首，随即和蔼一笑。

　　“其实元兮兮成为我的学生后，我就盼着你和朗茗哲两人中随便哪个都好，赶紧把这个小丫头娶走。虽然她确实是我教过的最出色的学生，但只要你们在场，整堂课下来起码有一半以上的学生没听我上课，这真的让我非常困扰啊……”

　　“确实如此。不过受到这样的关注，我们也是无可奈何。”

　　“妄自尊大的臭小子！”

　　全然不顾身边之人正是未来的学园理事长，教授轻轻赏了他一个爆栗，“有时候，我还真想让你和元兮兮来体会一下整堂课下来大部分学生都向后看的感受。当然了，还有朗茗哲那个臭小子也是。你们年轻人之间谈情说爱我是管不着，但新闻系的学生不务正业地待在戏剧科，难道他的导师就不闻不问吗？！”

　　“很抱歉，林教授。我可是在准许自修课程的前提下，才敢来你这里叨扰。”

　　自身后传来那熟悉的调侃声，两情敌意味深长地互视了一眼，一反常态地并未同平日那般互相冷嘲热讽，朗茗哲在向教授颌首致意后，便径直走向元兮兮的方向。

　　“请问我能暂时借走这位年轻的「妈妈」吗？”

　　因为朗茗哲的及时救场，元兮兮方从车轮战式的拷问中解脱。在晕头转向地虚脱之际，见众人又好奇地聚拢在小念优的身边问长问短，她不禁抱歉地在心底请求女儿可以宽恕母亲的临阵脱逃……

　　“真是辛苦了。不过看你的样子，好象还是很享受做母亲的感觉。”

　　“你这是在挖苦我吗？！”

　　听着这醋意颇重的赌气话语，元兮兮只得微微苦笑。

　　方才特意从大学部的正门抄小道来到中央剧院，已然接收到暧昧目光无数，之前那位被朗茗哲教训到脱臼的「前前任男友」更是在中央剧院门口无意邂逅他们之后，哀怨地瞥了眼她怀中的小念优，就莫名其妙地丢下一句「恭喜你们」后便掩面而去。那多愁善感之姿不由让她感慨这年头的男人原来也那么感性，也因为勾起关于半月前那场荒诞的「红杏出墙记」，望着前前任男友泪奔的身影，罪恶感再次油然而升……

　　思及此，她联想到另一桩棘手的状况，不由瞪向面前的男子：“说起来，隐灏怎么会知道这个消息的？是你给他通风报信的？”

　　朗茗哲无辜地耸了耸肩：“我还不至于把兼职赚来的钱去打贵得吓人的越洋电话。”

　　“这样吗？看来只可能是店长干的好事……”

　　元兮兮不禁头大地按向微微涨痛的太阳穴。

　　凌晨时分，胞弟的一通越洋电话险些吵醒酣睡中的小念优。那位数天前被未来姐夫踢去英国探视妃颐的魔王不知打哪听到的风声，第一时间就给她打来扰人清梦的骚扰电话，并一字不拉地将先前店长大人为他们二人硬扣上的罪名全数复述了一遍。最后若非善解人意的妃颐提醒他做人要适可而止，或许那家伙还会继续无中生有地捏造他们的奸情。临末了，不够尽兴的他甚至提前知会在回国之后，将会奉送「背着他生下外甥女」的他们一份丰厚大礼，至于这份大礼……

　　想到届时弟弟会用惨无人道的手段将她这个一母同出的亲姐姐整得体无完肤，元兮兮不禁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放心吧！你们两个毕竟是亲姐弟，隐灏兄绝对会重点整那位自作聪明的「爸爸」！”

　　似是洞悉她此刻的焦虑，朗茗哲吃味的语气令元兮兮一扫先前的疲累，莞尔一笑：“茗哲，赶紧找个好女孩吧！为人父母的感觉还不赖。”

　　“是吗？”

　　朗茗哲闻言，只淡然地阖了阖眼：“其实好女孩眼前就有一位。如果元大小姐你愿意为我生个漂亮女儿，我会把她当成小公主捧在手心里宠爱。”

　　听他似真非真地调侃，元兮兮未置可否。她自然是明了隐藏在玩世不恭笑容背后的复杂情愫，只是她无法回应这段感情，对于眼前的男子，她能说的只有一句无力的抱歉而已……

　　“兮兮。排演要开始了，林教授让你现在过去。”

　　温暖的手从后搭上纤腰。在朗茗哲冷漠地注视下，景烨曦亲昵搂住元兮兮，亦如往常对情敌还以挑衅的眼神。夹在争锋相对的情敌之间的元兮兮不着痕迹地踢了一下身边的男子，示意太过张扬的他理应稍加收敛，而这无伤大雅的小动作被朗茗哲看在眼里，无疑是打情骂俏的暧昧之举，望向情敌的眼神愈加冷凝。三人间悄然笼上一层微妙的危险气息，直到一个天真稚嫩的声音毫无芥蒂地插入期间。

　　“妈妈，姐姐们给了念优好多糖果。”

　　见小女儿拉着自己的衣角，献宝似地摊开肉嘟嘟的手掌，元兮兮下意识松了口气，蹲下身去宠溺地摸了摸小脑袋。只是小念优尔后的话语令她唇角的笑容瞬时化为僵硬的弧度……

　　“妈妈，你可以答应帮姐姐们的忙吗？”

　　“帮……什么忙？”

　　用余光瞥向先前盘问自己的学妹军团。只见她们此刻补妆的补妆，望天的望天，全然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令她当即狐疑地眯起眼眸。只是小念优未察觉母亲的异样，只笑眯眯地和盘托出腐女们的阴谋：“姐姐们让念优来问妈妈，可不可以把念优的「考斯培」照片做成「铜人」志？”

　　「考斯培」是什么东西？！同人志……呃，对了，是COSPLAY！！这群万恶的萝莉控！！

　　她不禁打量起女儿的衣着。先前随手捞到的这件黑色外衣，反衬念优白皙的脸庞、天然微卷的及腰长发，乍看之下，简直就是——

　　一个活生生的SD娃娃……

　　元兮兮有些怨念地睨了身边的男子一眼。若不是他童年时代长得那么可爱，那位伯母也不会想到为儿子夺身定制这种萝莉控必杀的蕾丝系列，而她可爱女儿的玉照更不会落入那群万恶的腐女手中……

　　“妈妈。”

　　见元兮兮警告地瞪着腐女们，小念优迷惑不解地歪着小脑袋问道，“妈妈，什么是「铜人」志？！小铜人做的东西吗？姐姐们都说「铜人」志在念优昨天去的那家店卖得很好喔，如果卖出一百本，她们还会带念优去吃冰淇淋。”

　　冰天雪地的带孩子去吃冰淇淋？！

　　强按捺下怒吼的冲动，元兮兮对着小念优勉强扯出一抹微笑：“替妈妈转告那群姐姐，谢谢她们的好意，小孩子不可以多吃冰品。”

　　这群娇滴滴的富家千金不谙育儿之道也就罢了，现下最棘手的是她们手中的照片。要知道潜伏在圣安鲁的腐女全都是店长的信徒和爪牙，若这些可爱的照片落入她们的萝莉教主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念优。”似是看出元兮兮的隐忧，景烨曦对小女孩淡然道，“过去告诉她们，照片可以留下，但不准流到市面上去，否则爸爸会请她们到法庭上「喝茶」。”

　　“哦。”

　　望着神情淡漠的父亲，小念优不疑有它，带着甜美可人的微笑，蹦跳着回去转述这段威吓。听闻彼端毫无悬念地传来一阵失望的叹息声，元兮兮无力地按上额角，见林教授向着自己招手示意，只得起身走了过去。至于被留下的另两人则充满敌意地互视了对方一眼，随即各自飞快地移开视线。

　　“「爸爸」叫得那么顺口，这孩子该不会真是你在外「开花」的结果吧？！”

　　“能我生我孩子的女人只有兮兮一个。”

　　“呵，你的厚脸皮果然让我刮目相看。兮兮只是因为喜欢小孩子，才勉强陪你玩这种无聊的亲子游戏。”

　　“也许你说得对，不过兮兮开心就好，而且——”

　　转首望向情敌，景烨曦的唇角漾出一抹讳莫如深的弧度，“本来我只打算要一个孩子。但兮兮看起来很喜欢和孩子互动。只要她高兴，我不介意多几个小鬼和我分享她。”

　　“是吗？但愿不会成为你一相情愿的想法！还有——”

　　朗茗哲睨了他一眼，露出一丝邪魅的笑容，“我事先警告你。如果你敢现在就碰她，不单是我，隐灏兄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悉听尊便，只要兮兮本人不介意就可以。”

　　景烨曦无谓耸了耸肩，他模棱两可的弦外之音则令朗茗哲蹙起眉头。可惜眼前这个善于掩饰自己的男人从不会在别人面前露马脚，只得暂时搁置囤积心中的疑虑，转望向已然站在台上导戏的元兮兮。

　　自那日在「G•Z」当众上演的意外扑倒事件之后，较之过去的若即若离，兮兮对景烨曦的态度确有了微妙的变化，即使是面对后者死皮赖脸的搂抱，她亦没有像过去那般摆出无奈麻木的表情，反倒是甘之如饴，甚至显露出一丝……

　　凝视她姣好的侧颜，朗茗哲意味深长地眯起了眼眸。举手投足不经意散发出妩媚的女人味，偶尔回首望向在旁观摩的小女儿，温柔的笑容令幸福之情溢于言表。短短十数天能令向来豪爽的她反常地展露出此等小女人情怀，他敢打赌，那两人之间肯定发生过什么……

　　思及此，他下意识地握紧双拳。虽明了她终究不会属于自己，但是——

　　“景烨曦。”

　　冷冷地唤出情敌的名字，在他回首的一瞬，迅雷不及掩耳地攻向他的小腹。

　　“又想和我打一场吗？”

　　纵使承受毫无保留的重击，景烨曦亦只是吃痛地皱了一下眉头，随即便不动声色地迎向那挑衅的眼神，“也好，我们之间的确应该做个了结。不过现在恕不奉陪，让兮兮和孩子看到，我会感到很困扰。”

　　“哼，怕在兮兮面前出丑吗？”

　　朗茗哲斜睨着情敌，不屑地冷冷一哼，“说得也是。你这家伙的确不能在她们面前出手，否则会吓着那位小朋友。”

　　平日里风度翩翩的贵公子，打起架来却是雷厉风行绝无含糊，关于这点之前已然深有领受。纵使曾一度混迹于贫民区，可轻易撂倒不良少年的自己却意外在情敌面前败下阵来，之后数度交手亦只能勉强和景烨曦打成平手——有位动作女星出身的母亲，这位看似身娇肉贵的大少爷在那位「黑姬」的严苛锤炼之下自然是身手不凡，若平日里更偏好以头脑取胜，以他远胜过专业保镖的功底，哪容得那对自以为是的父子叫嚣到现在……

　　“话说回来，还有半个月不到的时间，你不打算先发制人吗？我想你那位叔父应该不会坐视你顺利接掌Minerva吧。”

　　想到那位父子，朗茗哲将手收进大衣口袋，以轻描淡写的口吻说道。

　　“「炎龙盟」少主的情人是我的故人，所以不能轻举妄动。”

　　“什么？”

　　朗茗哲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意味不明地扬起一边的唇角，“真了不起，没想到你和路羽扬的女人也有交情。不过敢碰那个女人，也算是勇气可嘉，你就不怕路羽扬如法炮制，用对付「罗刹」那位大小姐的手段把你大卸八块吗？”

　　“你别误会了，我和那女人从来没有见过面。”

　　景烨曦睨了他一眼，随即将视线投向坐在舞台侧方的小念优，“景家曾有愧于她和她的妹妹，为弥补你过去那个主子的过失，我必须优先考虑那女人的安危。”

　　“那家伙？哈，该不会是因为那次他擅闯路羽扬私宅惹出的祸端吧！”

　　不明景烨曦为何会突然提及那个男人，朗茗哲莫名挑了挑眉。只是想到先前他话中深意，“你说那女人的妹妹……难道是那时候的……”

　　迎向朗茗哲犀利的眼神，景烨曦点了点头：“不愧是未来的大记者，触觉很敏锐。”

　　“哼，谬赞。”

　　面对情敌的夸赞，朗茗哲似笑非笑，顺着景烨曦的视线望向小女孩了然颌首，“就算那孩子确是景家骨血，但为那种杂碎代养女儿值得吗？他永远都不会感激你。”

　　景烨曦淡然一笑，将目光转向正忙于导戏的元兮兮：“兮兮很喜欢念优，即使那家伙愿意承认这个孩子，我们也没有打算把女儿交出去。”

　　望着情敌难得一见的温柔笑容，朗茗哲的眼底掠过一丝落寞。前日当目送三人离开「G•Z」时就已有预感，这孩子或许会成为他们之间牢不可破的羁绊，看来他能插足的胜算似乎更加渺茫……

　　“景烨曦……”

　　意味深长地阖了阖眼眸，搭上情敌的肩膀。虽是一脸足可让知晓他们交恶关系之人跌破眼镜的友好笑容，上下起伏于情敌肩膀的手却是实打实地积蓄起所有的气力：“虽然很欣赏你的大度，不过以后少给我摆出一副有女万事足的蠢样。别忘记在你们结婚前，我随时有机可乘。”

　　“多谢你的提醒，我一定谨记于心，半个月后你或许就会接到参加我和兮兮的订婚典礼的邀请函，届时还请你赏脸莅临。”

　　景烨曦还以过分明朗的笑容，看得周遭一众触觉敏锐的腐女毛骨悚然，纷纷规避到正忙碌于舞台之上的窈窕身影背后。

　　“你们蹲在这里干吗？”

　　险些被猫在身后的学妹绊倒，元兮兮莫名迎向那些求助的可怜眼神，顺着她们战兢所指的方向，就见两个向来水火不容的大男人正勾肩搭背地摆出友谊万岁的诡异架势，于是眯起眼眸，深吸了一口气。

　　“喂，别在那里玩断臂游戏了，是男人的就赶紧给我滚过来搬道具！”

　　元女王最优渥的特权就是可以同时对两个出色的男子颐气指使。情敌彼此对睨一眼，拖着几被对方拍得脱臼的胳膊，毫无怨尤地听命行事。

　　“爸爸，妈妈好威风哦！”

　　主动担起搬运小型道具之责，尾随景烨曦身后的小念优轻轻拉了拉父亲的衣角。

　　“还有一位比你母亲更威风的人。你们很快就会见面。”

　　较之那位名副其实的魔鬼导演，她还尚欠一份火候，不过——

　　凝视已可坦然走于聚光灯下的女子，景烨曦淡漠的表情掠过一丝欣慰的笑意。比起五年前那个心有症结的少女，现在的她已可沉着面对镜头，即便因为那桩婚约的缘故一度成为媒体的追逐对象，她亦没有因为当年的事故迁怒好事的娱记，甚至在看到一位蹲点五天的年轻娱记犯低血糖，硬是拽着他的衣领来到只招待圣安鲁学生的「G•Z」请吃甜点……

　　思及此，深邃的眼神升腾起某种微妙情愫。正因为她太过心软，那家伙才会好命地成为除他以外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享受过他的女人亲自喂食的异性。可惜那天赶到「G•Z」的时候，就看到那位刚入行不久的年轻记者死死抱着相机，神情胆怯地任由那位性格与美丽外表截然相反的凶恶少女将叉有蛋糕的叉子强行塞到嘴里。若非兮兮事后严正警告，他或许会考虑将这个好死不死地在她面前低血糖的男人邀出去喝茶……

　　景烨曦紧抿起双唇，愈发冷凝的表情着即令经过他身侧的人退避三舍。

　　“爸爸，你看起来好凶……”

　　望向嘟起小嘴嗫嚅的女儿，景烨曦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渐渐放缓冷硬的线条。罢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那个记者现已是国内最大娱乐周刊的资深记者，除涉及兮兮剧作方面的成就，他时常爱屋及乌地大力颂扬「Jupiter」的剧作，有关元家姐弟的不利报道更是从此绝迹，显是对当年的蛋糕情缘念念不忘——看在Minerva旗下负责「Jupiter」宣传的媒体公关可以因此减轻工作量，他姑且原谅这个家伙……

　　收起冷凝表情，正要将道具交托给相关人员之时，就听到身后的小女儿慨叹道：“爸爸，妈妈爬梯子的样子好糗哦。”

　　那位大小姐就不能安分些吗……

　　景烨曦下意识倒抽了一口气，虽然摔梯已成家常便饭，但在毫无悬念地听到一声惊呼后，他不假思索地丢下手中的道具，飞奔向舞台的另一端。只是看到情敌已然捷足先登，稳稳地接住从梯子上摔下的冒失女，深邃的眼眸立时化为危险的信号。

　　“又开始了……”

　　戏剧科的学生们自发寻到最佳位置，观摩百看不厌的两夫争一女的经典戏码。在众人兴致盎然地揣测此次究竟鹿死谁手之际，并未注意到剧院侧门的廊柱背后，正有两人冷眼旁观舞台上的闹剧。

　　“令翔哥，我根本是个无可救药的傻瓜吧？”

　　望着景烨曦无奈轻斥元兮兮的同时，溢于言表的温柔，妃萱低下头去自嘲一笑。自结识他以来，纵使是自己的母亲黑婕妤，他亦吝于予以微笑，直到十五岁那年的夏天，当得知等待了十年的少女即将归国，方才见到那冷漠表情被温柔笑颜所取代。自始至终，元兮兮是他唯一的执着——关于这点，其实早在九岁那年无意间闯入他卧室的那刻，她已然明了……

　　黯然阖上眼眸，忆及前尘，唇角化为落寞的弧度。在他书桌正中，至今完好保留着幼年时和一个漂亮小女孩的合影。当时不慎误入他房间的自己在看到这张相片后，虽对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他竟身着公主裙的模样感到可笑，但望着那异常灿烂的笑颜，她莫名地气从中来，现实里景烨曦甚至从未正眼看过她一眼，但正是这样一个冷漠至极的男孩，竟可以毫无芥蒂地将这种丢人现眼的相片放在如此显眼的位置，意即相片中的女孩在他心中无可取代的位置。

　　彼时，凝睇相片中他仿若只为那女孩而留的阳光笑容，她在冲动之下摔碎了那个水晶相框。尔后闻声而来的男孩在看到散落地上的碎片之后，冷凝的表情蓦腾起一丝无可遏止的怒意。

　　「滚出去。」

　　说来讽刺，这是基于礼节的冷淡问候外，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若非尾随而入的伯母及时安抚，彼时还不若现在这般善于克制情绪的景烨曦会罔顾她父亲在政界的地位，当众将她扫地出门。只是在那件事之后，自尊心受挫的她反而更执着于那个男孩，出于对那张相片的好奇，她第一次放下自尊，主动向人道歉，并从他的母亲那里获知相片中的小女孩是景烨曦的青梅竹马，因为种种原由，女孩和她的孪生弟弟几乎是在景家长大，故时任Minerva总裁的景铭弦见两个孩子感情甚笃，便为独子定下了婚约。只是天有不测风云，在女孩八岁那年，一场交通事故不仅夺走了她的生母，伤重的女孩亦险些成了植物人，为令她得到更好的治疗，女孩的父亲便移居英国，与未婚妻分隔两地的景烨曦则是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其实，我才是烨曦和元兮兮之间的阻碍者吧。”摇了摇头，妃萱苦笑着望向身边的男子，“当初我没有一意孤行，就不会落到现在的下场。”

　　彼时在听完来龙去脉之后，或许是因为之前被男孩的冷漠刺伤，亦或许是因为冷眼旁观他的忍耐与执着。仿若鬼迷心窍一般，在家族长辈为她筛选婚约者时，她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一个从不会对自己笑的男孩。虽然景烨曦的母亲一再强调长子已经有了婚约者，但碍于之前的婚约不过双方口头上的约定，故黑婕妤最终未能成功说服家族中的长辈，只得暂时应允与妃家缔结婚约的提议……

　　“令翔哥，你说我现在是否应该放手了？”

　　景烨曦与元兮兮没有公开的婚约成全了她的趁虚而入，只是命运并未斩断维系在他们之间的红线，这略带赌气的选择却令身为插足者的她陷入了万劫不复。缔结婚约后，景烨曦对她愈加疏远，而眼见他对青梅竹马几近执拗的等待，她反是不可理喻地陷入单恋之中。在元兮兮归国后，看到他对那女孩展露从未现于人前的温柔体贴，嫉妒与自尊终究摧垮了理智，她愈发执迷不悟，不择手段地捍卫这个除了名分之外一无所有的未婚妻头衔。只是任她如何从中作梗，景烨曦皆不为所动，而他们之间有名无实的婚约还能维持多久，现在的她，是否该放手了……

　　“如果你放弃的话，我们的父亲恐怕也不能全身而退了。”

　　见妃萱萌生退意，景令翔一反平日轻浮的举止，双手抱胸，淡然的眼神饱含复杂的情愫。

　　“我的父亲吗……”

　　妃萱下意识地加深表情中自嘲的笑意，“事到如今，被我这个蠢女儿拖下水，父亲想必更懊恼为什么元兮兮不是他的亲骨肉吧。”

　　五年前的那场舞会终揭开双亲长久以来貌合神离的原由。父亲始终没能忘记曾背叛自己的尚嫣然，却亦难释怀元弘砚的夺妻之恨。故这些年来，将酷似亡母的元兮兮视作亲生女儿疼爱的同时，亦未彻底成全她和景烨曦的感情，甚至为雪前耻，和景岷石联手，试图摧垮当年半途插手的景燕来，以迫其交出Minerva的实权。只惜时至今日，仍未能实现由景岷石代理辅佐继承人的计划，待她的未婚夫接下Minerva的位置后，就会毫无犹疑地解除这桩束缚他十年的婚约吧……

　　“令翔哥。”

　　走到景令翔的身边，她疲惫地靠在他的肩膀，“追逐永远都得不到的东西太累人，我们都尽早放手吧。”

　　“抱歉，我做不到。”

　　没有丝毫犹豫，景令翔斩钉截铁地拒绝。他深望眼倚在肩上的女子，不若平日那般轻浮，反像是在呵护珍宝一般，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揽过她瘦削的肩膀，“为什么轻易放弃长久以来的心愿？如果放手的话，不仅你会感到痛苦，连我也必须后悔这些年来的自暴自弃。所以，看在那么多年我不遗余力地帮你，请你别让我做「忏悔」这种麻烦的事情好吗？”

　　“令翔哥，我……”

　　景令翔微微苦笑，抬手制止欲言又止的她：“别道歉，那没有意义。我已经习惯让人不齿的窝囊像。也只有这样，我才能告诉自己，「景令翔这种在父亲背后狂吠的狗高攀不起妃大小姐，就算不甘心，他所能做的事也只是成全萱儿嫁给自己的堂弟」。所以别轻易说放弃，我不希望看到你像我一样懦弱……”

　　“你何必这样贬低自己。就那么害怕你的父亲吗？”

　　望着景令翔似笑非笑的表情，妃萱抿紧双唇。或许在别人眼中，他不过是自甘堕落的纨绔子弟。但她知道这个浪荡子实则只是一个极度畏惧残暴父亲的可怜男人。纵使滥情，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对一个女子出手。因为他知道，这个蠢女人正追逐着一个遥不可及的心愿，而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在她失意的时候，默默送上肩膀让她倚靠……

　　“令翔哥——”

　　踌躇片刻，妃萱抬首望向这个自始至终对没有背弃自己的男子。

　　“我真的已经累了。娶我好吗？”

　　景令翔微一怔：“你在说什么傻话？”

　　不易察觉的痛苦自他眼底稍纵即逝。为打消妃萱的念头，男子驾轻就熟地摆出轻浮笑容。

　　“大小姐，别饥不择食了，小心这样的玩笑会被我当真喔。”抬手撩拨她的长发，他故意倾近她身侧，弯起一边的唇角，“你应该知道我景令翔别的不会，毁人清白倒是非常拿手。说不定今天晚上我就会爬上你的床，让我的堂弟提前戴顶绿帽子喔。”

　　“这样吗……”

　　明了他只是故意装出招人厌恶的轻浮举止。妃萱平静一笑，坦然迎向那刻意猥琐的眼神，“悉听尊便，如果是你抱我的话，我不介意，而且带着其他男人的孩子嫁给景烨曦，说不定是对那个绝情男人最好的报复。”

　　“哈，不愧是妃大小姐，这个好办法连我都没有想到呢？”

　　景令翔带着复杂的表情耸了耸肩，正要避开妃萱的视线，下一刻却被她主动的拥抱所慑。

　　“放手，萱儿，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声名狼藉的浪荡子不过是你装给父亲看的保护色——”

　　宛如被剜开未愈合的伤疤，想要推开怀中女子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望着面前的男子慌乱游移着视线，妃萱抬手搭上他的臂弯，淡定地阖了阖眼：“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放心，我已经想通了，嫁给你总好过和景烨曦成婚后独守空闺。就算你过去碰过很多女人也没关系，至少你对我是真心实意的，就够了。”

　　仅是一瞬，景令翔已然有所动摇。但睇着女子过于平静的眼神，相处多年的默契令他明了妃萱不过是在寻找逃避现实的借口。更何况——

　　想到自己的父亲，景令翔苦涩地弯起一边的唇角。姑且不论妃萱的真实心意，重要的是他的父亲断不会坐视最后的筹码不翼而飞。明知穷途末路，父亲却仍旧不愿善罢甘休。倘若他这个亲生儿子再行背叛，依父亲六亲不认的狠绝，届时不单是自己，连他喜欢的女人也会受到牵连……

　　阖上眼眸，深吸了一口气。旋即恢复玩世不恭的表象。

　　“虽然很感谢你的大度。但怎么办？就算你是处子，我也没有兴趣接手和堂弟有过婚约的女人。不过对象如果是烨曦喜欢的那个女人——”

　　转向舞台的方向。见自己的堂弟正温柔地注视着那个忙碌于舞台上下的窈窕身影，他悄然挑起双眉，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无论相貌还是身材，那女人似乎更有看头。”

　　妃萱闻言，不以为意冷冷一笑：“想挑起我的怒意吗？令翔哥，你未免太小看我了。”

　　“哼，我怎么敢小看你呢……”

　　景令翔则是耸了耸肩，慵懒倚向背后的廊柱，“大小姐，你太低估男人的征服欲了。之前为了你，我确实有考虑毁了元兮兮的清白，如果她变成了其他男人玩弄过的破鞋，烨曦也许就会对她死心。不过可惜，那个女人太强悍了，看来不用点手段，是没法逼她就范的！”

　　“令翔哥，你想做什么？”

　　面对妃萱置疑的眼神，男子挑了挑眉，旋即讳莫如深地微微一笑：“我这个花花公子还能做什么呢？当然是想办法让元兮兮没脸再接近你的未婚夫。”

　　“不准对她出手！”

　　妃萱不禁变了脸色，“就算我没有放弃烨曦，也不屑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去伤害别人！”

　　“萱儿，你太天真了……”

　　景令翔双手枕在脑后，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要得到喜欢的男人，就必须不择手段，何况你应该很清楚烨曦对那女人迷恋的程度。”

　　思及数年前发生的那幕，景令翔的眼神渐渐冷凝，“记得吗？几年前我只不过亲了元兮兮一下，就差点被那小子杀了。”

　　“那又怎样？”

　　话虽如此，妃萱还是口不对心地下意识露出一丝嫉妒。景令翔则是轻描淡写地弹了一下手指，微微阖了阖眼，“就算烨曦再怎么正人君子，元兮兮确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人。面对这样一个拥有优渥身体资本的女人还坐怀不乱，我反倒是要小看他了。所以，今早听到的传闻也没什么可奇怪的，说不定那小鬼还真是他们的女儿！”

　　“住口！”

　　“啊，对了，你大概还不知道一件事吧！”

　　紧慑她愈发难看的表情，他不依不饶地继续道，“烨曦十岁后，每年都会和燕来伯父到英国过圣诞。他之所以不让你跟去，是因为不想让你破坏他和「前未婚妻」的叙旧——当然了，元兮兮在发生车祸后早忘了那小子的存在，所以每次都是燕来伯父特别让元兮兮把他送到门口，好让我那个可怜堂弟坐在车里看上几眼——啧啧，听说以前他们两姐弟寄住在景家的时候，三个人可是好到同睡一张床的关系的啊。不知道烨曦当时看到自己喜欢的女人完全不记得自己的时候，究竟做何感想……”

　　“闭嘴……”

　　“难为我堂弟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看望那个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的女人。难怪等到两人终于可以朝夕相处了，这干柴烈火的——”

　　“景令翔，你给我闭嘴……”

　　“说实话，上次只是抱了她几秒钟，胸部的手感还真不错。不知道在床上的表现——”

　　啪！

　　毫无悬念的一记掌掴后，景令翔抬手轻抚微微生疼的左颊，嘴角漾出无谓的笑意。舞台上的人亦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动静，纷纷投来疑惑的视线，眼尖的景烨曦发现引起骚动的始作俑者正是自己的未婚妻和堂兄，知会其他人继续手头的工作，径直走向两人的方向。

　　“我就是这样满脑子怎么和女人□□的下流男人。”

　　趁堂弟还未走到自己的面前，景令翔扬首睨向眼前的女子，“说实话，刚才我确实有一瞬的感动。但就算你愿意嫁给我，你的家族也容不下我这种败坏名声的浪荡子。所以别给我这种不切实际的希望，否则，我会得寸进尺……”

　　言毕，轻佻地抚过妃萱的脸庞，继而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妃萱则是怔忡地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到视线之外，直到一个低沉的声音蓦然在身后响起，方才勾回她的注意力。

　　“他对你做了什么吗？”

　　“他对你做了什么吗？”

　　回首望向俊挺的男子，方才窥见的温柔已然不复存在。妃萱自嘲一笑，优雅理了理耳鬓的发，淡然迎向那深邃的眼眸：“你不是扬言要解除我们之间的婚约，还有必要关心我的事吗？”

　　“很抱歉，我确是多此一举了。”

　　见景烨曦转过身去正要举步离开，妃萱抿了抿唇，终还是开口道：“我不会放弃。所以你二十岁生日的当天，请记得向媒体正式宣布我们的婚事。”

　　景烨曦停下脚步，侧首望向身后的女子：“难道忘了之前我对你说过的话吗？兮兮才是我未来的妻子，我也不想因为一桩从头至尾都没有意义的婚约，做出什么伤害你颜面的事情。”

　　“是吗？你说话还是这样不留余地啊……”

　　妃萱黯然垂首，阖上眼眸无力地弯了弯唇角，“知道吗？当初我拂逆父亲的意思孤注一掷，赌的就是可以让人淡忘过去的时间。可我天生没什么赌运，也低估了她在你心中的位置。”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放自己自由？”景烨曦转过身来正视眼前的女子。

　　“或许是因为自尊心吧。你应该知道，我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倚在身后的廊柱，妃萱怔忡望着自己的脚尖，眼神渐渐化为悠远，“认识你之后，你从来都没有对我笑过，却可以为了一张小小的相片对我大发雷霆。因为咽不下这口气，就草率地拜托祖父促成我们的婚约，结果作茧自缚，变成现在这样尴尬的局面。一切也只能说是我咎由自取吧！”

　　“我也这样认为。”

　　“什么？”

　　妃萱蹙起秀眉，只是望见景烨曦唇角的淡然笑容，她不禁怔忡当场。

　　“平心而论，其实你是个不错的未婚妻人选。”

　　冷硬的脸部线条悄然化为柔和，意味深长地望着眼前的女子，景烨曦平静说道。对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妻，他陌生大于反感。因为本能地排斥夺走本属于兮兮位置的女孩，他从来都没去
　　了解她的心意。过去的十年中，他们之间的拉锯亦无非是围绕在何时可以解除这桩强加于身的婚约，故明知会刺伤她的自尊，他还是一而再地表明自己绝对不会娶她为妻。但即便如此，她依然故我地维持这段徒有虚表的婚约，甚至看到他对妹妹妃颐的态度都远胜过她，仍执拗地用各种手段维系他们之间最后的羁绊。这样一个心高气傲的女孩，面对他的冷漠可以忍耐至今，确实让人有所感触。倘若换做他人，或许已然感化于她的执着了吧……

　　“如果不是兮兮比你早一步认识了我，或许我会考虑和你结婚。”

　　“可能有人比她更早一步吗？狡猾的家伙。”

　　妃萱阖了阖眼，继而释然一笑。在拉近距离的一刻，意即她放手之时。现在该是从执迷不悟中清醒的时候了……

　　长舒了一口气，她转而望向舞台的方向：“无论如何，请你遵从我父亲的意思，在你二十岁生日当天，向外界宣布我们的婚讯。”

　　“如果我说不呢？”景烨曦平静地阖了阖眼，不动声色地问道。

　　妃萱讳莫如深地微微一笑：“决定权确实在你的手上，不过作为生意人，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一笔划算的买卖吧！”

　　悄然扬起一边的眉，景烨曦以眼神示意面前的女子说出她的想法。

　　“听起来是桩不错的交易。”当妃萱言简意赅地道明自己的计划后，他低垂眼睑思忖片刻，旋即点了点头，“在这之前，我可以问你为什么要帮「他」吗？”

　　妃萱略显落寞地摇了摇头：“我们算是同病相怜，我能报答他的也只有这些了。”

　　“是吗？希望你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景烨曦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舞台的方向，继而微微颌首，表示应允她的提议。

　　“谢谢你让我保留最后的颜面。”褪去自尊之后，她释怀地迎向那深邃的眼眸，“作为你的未婚妻，可以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请说。”

　　望向那个忙碌于舞台上的窈窕身影，妃萱神情复杂地抿了抿唇：“尚嫣然亡故之后，我父亲真的做了那样的事吗？”

　　景烨曦阖眸踌躇片刻，最后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那些记者的失踪确实和你父亲脱不了关系，这也正是他会被我叔父要挟的原因。”

　　“是吗？果然是这样……”

　　不惜赔上家族的名声，与□□组织联手制造事故，让当年出现在车祸现场的记者尽数从人间蒸发——父亲对于尚嫣然，究竟是一种怎样扭曲的爱……

　　抬手掩住半侧的脸颊，埋在逆光中的秀美脸庞略显凄迷：“父亲的半生毁在尚嫣然的手上，小颐跟着元隐灏远走高飞，现在我又输给她的女儿，看来妃家和元家之间还真有一种奇怪的缘分呢……”

　　轻声长叹，继而直起身体，淡然地向面前的男子微微颌首。

　　“十天后见。”

　　届时，她会对前尘彻底做个彻底的了断……

　　她迈着惯有的优雅步调悄然离开了执着十年的男子。后者则目送未婚妻直到盈然身影了然无踪，方转身走向舞台的方向。

　　“兮兮……”

　　在众人暧昧的目光中，他将心爱的女子轻搂入怀，“对不起……”

　　“莫名其妙地道什么歉啊？给我放手啦！”

　　罔顾元兮兮的抗议，景烨曦紧紧拥住怀中的女子，深邃的眼眸透出一抹复杂的情愫。纵使不忍，之前对妃萱许下的承诺势必会伤害到她。只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十天后，一切将会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