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坑一》衡昭六

42、Scene ⒑

　　“不错，虽然还是瘦了点，但这些年来胸部好歹还有长肉。”

　　被上下打量的女子微怔片刻，偌大的成衣坊顿时湮没在一片怒吼声中。站在安全距离外的修长男子则神情麻木地望着暴走的元大小姐反向扑倒他的老板，百无聊赖之下，打了个哈欠。

　　“还好事先清场子，否则我的客人肯定会被他们吓跑。”

　　“啊……没错……就算被吓跑……也是景大少爷活该……”

　　在旁边站得东倒西歪的男子全然不理会作为花美男应有的形象，姿态不雅地趴在陈列晚礼服的长架上，困顿地点头如捣蒜。

　　为什么还没倒回时差的他，非得陪那对老夫老妻在这里人来疯……

　　在沉重的眼皮即刻搭上的那刻，一双大手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背后：“安少，打起精神来！你的心上人来了！”

　　砰——

　　纵使这些年来因为某人的缘故，脑壳已然无坚不摧，但额角硬生生撞上金属长架后仍是阵阵生疼。正当安少苑龇牙咧嘴地回首瞪向罪魁祸首之时，视线不慎触及那对散发出强力萌系电流的萝莉双生花，混沌的脑海悚然被激醒。

　　“很久不见，你好啊。”

　　仅是一句简单的问候已然让内心不符狂野外表的纯情美男子脸颊发烫。望着伪萝莉泽井瞳手牵名副其实的小萝莉景念优，神情自然地向他点头致意，安少苑僵直着身体颌首回礼的同时，殊不知方才的罪魁祸首正抚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得力助手害羞的纯男像。

　　“老大，真羡慕你能坐享齐人之福。”

　　方才还哈欠连连的修长男子在触及腹黑魔王身后的两位美丽小姐，蓦然回复精神，啧啧有声地拍起魔王的肩膀。元隐灏则下意识回首望向身后的两个女子——为替义兄庆生而和他一同回国的妃颐此刻正尴尬地游移着视线，至于表面上淡定自若的文韵亦在刻意回避他的视线，被夹在两人间进退不得，只得轻描淡写地带过尴尬气氛：“文大小姐或许不会放在心上。但随便逗弄小颐的话，你会被她哥哥揍的喔！”

　　元隐灏意有所指地指向以暧昧的姿态胶着在一起的两人，“啧啧，有了「女儿」后感情更好了嘛！不过，明少——”

　　打量此刻跨坐在未来姐夫身上的胞姐，或许是因为那件低胸礼服颇为刺眼的缘故，他半眯起眼眸，转望向这间成衣坊的主人，“这件礼服是谁挑的？

　　不是明知故问吗……

　　纵使躺在地上的是他独立工作室的大股东，碍于作为「Jupiter」人的准则——适当时候应该挑起势均力敌的窝里斗以供他人娱乐，明樾瞥了一眼景烨曦，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烨曦小弟想让大姐头惊艳全场的心情确实可以理解。不过挑选适合大姐头Style的礼服，还是到旗舰店去为好。毕竟这家分铺是我用来实验的概念店，所以……”

　　故意用余光瞥向长架上那些布料奇缺的晚礼服，明樾与目露危险笑意的元隐灏意味深长地交换着视线。

　　除那位被强行拖来试装的当事人，在场之人均心知肚明那位大少爷为了明天的生日party，早已订好能把准老婆裹得严严实实的保守礼服。今日之所以大驾光临这家在年轻一族口碑良好的概念店，无非是打着捧场的幌子，独赏大姐头的曼妙身姿……

　　思及此，元隐灏用手指勾起一件颇有透视装效果的露背礼服，笑容显得愈发圣洁：“我家老姐该不会连这件衣服都试过了吧？”

　　见出卖大老板的店主连连颌首称是，他弯起眼角，小步走到两人面前蹲下身去：“亲爱的姐夫，你还有话有说吗？”

　　被元兮兮压在身下的景烨曦慢慢悠悠地坐起身来，不着痕迹地用身体挡去元兮兮胸前的一片春光。不知是否志在必得的缘故，公然当着魔王大人的面亲昵地搂着他的胞姐，并不忘礼尚往来地还以优雅的微笑：“明天的晚宴一过，悉听尊便。

　　喂，拜托大少爷你别摆出这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很惊悚……

　　「Jupiter」的众人纷纷转过头去避开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只有不谙世事的天真孩童在触及双亲暧昧的拥姿，眨了眨眼，弯起月牙般的眼角。

　　“有什么高兴的事，可以和姐姐分享吗？”

　　触觉敏锐的萝莉店长当即捕捉到孩子微妙的表情，用她屡试不爽的精湛演技，试图诱出有关近日来景元二人间异常亲昵的真相，只可惜——

　　“念优的——”

　　“泰迪熊已经买好了！”

　　似是顺理成幕地接过话茬，那窈窕身影从景烨曦身上蓦然弹起，继而如狂风过境般近到两人眼前。在果断地分开这对令萌系指数急剧攀升的大小萝莉之后，元兮兮抱过小女儿，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不是说那个拳击泰迪不适合我们家可爱的念优吗？”

　　“啊？！”

　　见女儿流露出不知所以然的困惑眼神，她镇定自若地伸出食指抵在自己的唇上，“妈妈买给念优的泰迪很害羞，给别人看到的话他会被吓跑的。记住，只有念优知道「他」的样子，这是只有你和妈妈知道的秘密哟。”

　　“嗯嗯！”

　　似乎意识到什么，抬手掩住自己的小嘴，小念优忙不迭连连颌首。在其他众人不明就里地面面相觑时，元兮兮扫视周遭，最后将视线冷冷定格在胞弟身上：“你这家伙到这里来做什么？！别告诉我是来订制文大小姐和小颐的礼服！”

　　自己已然是无辜的牺牲者。若胞弟的初衷当真是带两位女伴来此挑选礼服，她现在就大义灭亲地把这匹隐性色狼打包丢进海里去喂鱼！！

　　望着自己身上这件开叉过高、V领过低的火红礼服，元兮兮不禁翻了个白眼。两小时前完成毕业大戏最后几幕的排演，晕头转向的她一时不慎，就在景烨曦的车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醒来时方发现自己已被拐至这家诡异的成衣坊，因为答应会出席他明天的生日party，手头没有合适正装的她只得任由这匹挑三拣四的大色狼指手画脚地挑选礼服试穿，但是——

　　下意识地抬手掩在微坦的胸口，脸颊亦开始阵阵发烫。

　　之前完全没有看出那位「Jupiter」的御用服装师品位竟是如此——另类。倘若这件当真如明樾所说，已是店中最保守的一件礼服，她明天铁定放景烨曦的鸽子，总好过当众卖肉……

　　“老姐，害羞的话就赶紧去换衣服，免得便宜了我家姐夫！”

　　天雷勾动地火。因为近来看「春」风得意的未来姐夫不太顺眼，元隐灏不着痕迹地挡去景烨曦的视线，以眼神拜托两位女伴和萝莉店长陪同自家胞姐去换装。待四位女士离场之后，元隐灏抱起新认的外甥女，径直走到景烨曦的面前。

　　“明天这孩子要带去吗？”意味深长地望向怀中的小女孩，“我的意见是，无论如何，那家伙应该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伸手接过小女儿，景烨曦意味深长地阖了阖眼：“如果妃萱没有提出那个建议的话，我的想法和你不谋而合。”

　　倘若妃萱当真下此决心，念优的身世无疑是雪上加霜。

　　因为在场之人是除朗茗哲之外的「Jupiter」成员，景烨曦有充分理由相信这些相识五年的同伴断不会外泄这个目前为止只有他和妃萱才知道的计划。故刻意压低声音，在确定不会传入更衣室的前提下，将之前与妃萱立下的约定悉数告之。

　　“没想到那位大小姐会打这样的主意，不是有点得不偿失吗？”

　　明樾中肯地道出众人心声。元隐灏则抚着下巴思忖了片刻，旋即拍了拍景烨曦的肩膀：“既然这样，明天我会中途带老姐去透风。”

　　“谢谢。”

　　望着回以感激眼神的男子，元隐灏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纵使只是形式而已，但女人心海底针，尤其是他们现在已然到了如胶似漆的地步……

　　思及此，他扬起一边的眉宇，倾近景烨曦的耳畔低声问道：“你最好老实地回答我，老姐和你究竟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不过三个月不到的时间，两人间的感情仿若加入催化剂一般突飞猛进。即使这位未来姐夫过去也时常狼化，但近月来每每看到他搭在胞姐身上的那只狼爪，不知为何，忽觉得分外刺眼……

　　威胁似地半眯起眼眸睨向面前的男子，试图在他波澜不惊的表情中寻找蛛丝马迹。面对小舅子犀利的审视目光，景烨曦淡定自若地挑了挑眉：“刚才我已经说了，明天的生日宴后，任凭你处置。”

　　算是默认了吗……

　　在场众人仿若感知到自魔王身上散发出的黑色气息，纷纷规避至安全距离之外。此刻「弟魂」燃烧的元隐灏则阖上眼眸，唇角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半晌后激烈起伏的情绪似是得以平息，他一言不发地将未来姐夫手中的孩子稳妥地放在地上，一反常态地以温婉语气嘱托小念优去找自己的母亲后，毫无征兆地拽住景烨曦的衣领，将他压向身后的墙壁。

　　“处理完妃萱的事情，不必举行什么麻烦的订婚仪式，你给我直接去预定教堂。”

　　“正合我意。”

　　“老姐不会带球结婚吧？”

　　“按她的说法生理期刚过。不过我从来没做过防护措施，所以很难保证。”

　　“Shit！你小子能不能给我一个肯定的答案？！”

　　当元兮兮走出更衣室之时，就看见自家胞弟和他的未来姐夫正以极其暧昧的姿势进行一番不为人知的诡异对话。骨子里的同人血即将发作的当口，发现她已然换装完毕的两人立刻回复勾肩搭背的哥俩好姿态，同时对她投以僵硬的优雅微笑。

　　“安少，他们两个刚才打过架了？！”

　　知晓两人只有闹别扭之时，才会露出这种诡异的表情。她莫名地扯了扯唇角，正要弯腰去抱小女儿，那位双胞胎弟弟立刻大步走到面前，强行将她按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定。在魔王冷凝的眼神中，包括景烨曦在内的众人知趣地退出店堂，偌大的空间内仅留两姐弟相对而视。

　　“从现在开始，不准乱跑，不准爬高。走楼梯的时候，让烨曦抱你下去。”

　　“吓？！”

　　“明天的生日会后，我就带你去医院检查，顺便带几个安全气垫到你们的公寓去。对了，还有，那家伙房间里的床太小，记得让他重新订制一张特大号的，免得你总是摔床！”

　　“……”

　　“暂时别让老爹知道，否则他会气疯！”

　　见胞弟半跪在自己的面前，反常地以一本正经的表情嘱托这些繁琐的孕妇须知，元兮兮当即明了东窗事发，不禁头大地按上额角——

　　“我没——”

　　“什么都别说！我现在很火大，明明警告过他在婚前不准……如果明天不是他做主角的party，我刚才就揍他了！！”

　　本欲解释的元兮兮深深凝望自己的手足，见笑意顿失之后的魔王弟弟俨然一副吃人的表情，轻叹一声，悄然漾起温柔的笑容。

　　纵使平日里以作弄她为乐，但从久以前她已然明了，孪生弟弟实则是自己最贴心的半身……

　　“隐灏……”

　　挥手示意他靠近自己，继而将一母同胞的兄弟轻柔地揽入怀中：“谢谢你。”

　　元隐灏微一怔，阖上眸倚在胞姐的怀中，任她轻抚自己的头发。

　　“说实话，我有些不甘心，本来打算多留你几年的。”

　　“我知道……”

　　“那小子很可恶……”

　　“……的确。”

　　“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吗？”

　　“……”

　　无奈于胞弟的跳跃性思维，元兮兮不由哑然失笑。见胞姐默不作声，元隐灏悄然握紧拳头，强势地说道：“作为你们背着我偷情的惩罚，你们的第一个孩子的名字必须由我这个舅舅来决定。”

　　元兮兮阖了阖眼，继而淡然一笑：“由元大导演亲自命名，是我儿子的荣幸。”

　　“为什么是儿子？！”

　　“没办法，那家伙决定的。”

　　元兮兮无辜地耸了耸肩，“因为怕女儿被别人抢走，让我先为他生个可以保护姐妹不受侵扰的儿子。”

　　“哼！”

　　自动无视先前在父亲的授意下，自己无所不用其极的护姐攻略。元隐灏冷冷一哼，枕在胞姐的腿上，仰首望向窗外浩瀚的星夜。凝视那点缀于苍穹璀璨繁星，他怔怔出神，半晌过后，唇角悄然浮现一抹柔和的弧度。

　　“辉夜。”

　　“嗯？！”

　　“景辉夜。我外甥的名字。”

　　轻声呢喃着元隐灏随兴而取的名字，元兮兮对胞弟抱以欣赏的微笑。

　　“很棒的名字。谢谢你喔，可爱的舅舅。”

　　抚摩着胞弟额际的发丝，遥望那璀璨星夜，秀美的脸庞悄然浮现一抹明丽的温柔……

　　辉夜，你知道吗？在那天，舅舅为你定下这个与星夜一般美丽的名字。只是彼时沉浸在幸福中的妈妈还不知道，就在第二天，因为意外的真相，我离开了彼此相爱的那个男人，而这一别就是漫长的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