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坑一》衡昭六

40、Scene ⒏

　　“不准进来！”

　　当元兮兮被半搂半拖地带回两人所住的公寓，刚踏进门槛，后者忽然脸色发白地冲进洗手间。望着反锁的门扉，景烨曦莫名挑了挑眉，没多加置喙，抱着小念优径直坐到柔软的沙发上。

　　“把你带到「G•Z」的人有没有要向我转达的话？”

　　让孩子舒服地坐在自己的膝上，他开门见山地切入主题。虽未有十成的把握，但他的猜测应该相差无几……

　　“飞哥叔叔说，妈妈不能再照顾念优了，所以就拜托他带念优来找爸爸。”

　　“可我不是你的父亲。”

　　淡然否决的同时，景烨曦意味深长地观察小女孩表情的变化，颇为意外地发现她对此不甚在意，只困惑地眨了眨眼，便露出甜美的笑容。

　　“虽然念优不太明白，但飞哥叔叔说只要告诉你念优是「景家的孩子」，这样爸爸就会好好照顾念优了。”

　　果然被他猜中了……

　　“我明白了。”端详着眼前的小脸，景烨曦了然颌首，“以后你就是景家的女儿，而里面那位姐姐是我未来的妻子。如果不介意的话，她做你的新妈妈可好？”

　　小念优眨眨大眼睛，思忖片刻，随即用力点了点头：“姐姐对念优很好，念优喜欢让姐姐做新妈妈。”

　　“是吗？那谢谢你，相信你们一定会处得很好。”景烨曦温柔一笑，轻轻摸了摸小脑袋，“不过在认新妈妈前，爸爸想知道些事情，那位「飞哥」叔叔究竟是什么人？”

　　从方才起就颇为在意这古怪的称谓。小女孩面对「父亲」的疑问，自是毫无芥蒂地将所知之事悉数相告：“平时大家都怕怕地叫他「飞哥」，不过他对念优和妈妈很好。「少爷」叔叔不在的时候，「大佬」爷爷就会跑来对妈妈和念优凶，其他人都看着爷爷骂妈妈，只有「飞哥」叔叔会保护我们……”

　　似是触及不堪前尘，稚嫩的童声渐渐化为略带惶恐的嗫嚅。

　　“有次因为爷爷很生气，让旁边的叔叔打他……「飞哥」叔叔流了好多好多血……真的好多……妈妈说叔叔会死，就扑上去挡在叔叔前面，还被爷爷打了个耳光……呜……妈妈嘴角也流血了……”

　　“可以了。别再说了，爸爸知道了。”

　　见面前的小女孩似是强忍住哭意，景烨曦抱歉地点了点头，继而安抚一笑：“爸爸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如果有人敢欺负你的话，你那位新妈妈会第一个跳出来揍他一顿。”

　　“真的？新妈妈比「飞哥」叔叔还要厉害？！”

　　“这个嘛……”景烨曦挑了挑眉，唇角漾出一丝玩味笑意，“至少新妈妈要比爸爸强悍得多，关于这点，你以后可以向还没见面的舅舅求证。”

　　虽然对未来小舅子感到抱歉，但刚才的话若是被当事人听到，第一个被揍的人就是他了……

　　思及此，景烨曦下意识望向盥洗室。方才她脸色大变地冲进去后，到现在还未出来，不知是否身体抱恙……
　　正要起身去一探究竟，坐在腿上的小女孩轻轻扯了扯父亲的衣角。

　　“爸爸，你能问问新妈妈，以后念优可不可以想以前的妈妈？”

　　“什么？！”

　　景烨曦不禁微怔。见他没有即刻回应，小念优以为沉默意即拒绝，黯然垂下小脑袋：“「飞哥」叔叔说，「爸爸有自己的生活」，如果要让爸爸和新妈妈接受念优，就必须忘掉他们，但是……”

　　“没关系，不用勉强自己。”轻声一叹，景烨曦将念优轻搂入怀，“我们不会介意你惦念以前的亲人，她是将你抚养成人的至亲，如果可能的话，以后我会安排你们见面。”

　　“但妈妈被关起来了，「少爷」叔叔把念优带到其他的别墅，不让念优见妈妈。”

　　见小念优的表情由喜转悲，景烨曦悄然蹙起眉头。踌躇了片刻，意味深长地试探道：“爸爸的堂兄和你的「少爷」叔叔是很好的朋友，或许有办法让「少爷」叔叔把妈妈放出来。”

　　“真的可以吗？！”

　　“只要念优把知道的事都告诉爸爸，越详细越好。”

　　意识到破灭的希望又有复苏的可能，小念优惊喜地瞪大眼眸，立刻抬手抹干眼泪，以认真的表情说道：“一个星期前念优从幼稚园回来，「少爷」叔叔说妈妈得了会传染的病要被「隔离」，怕念优打搅妈妈养病，就让「飞哥」叔叔把念优带到其他地方。但昨天晚上，「飞哥」叔叔说要带念优去见爸爸，没告诉「少爷」叔叔就把念优偷偷带出了家。”

　　果然是出事了吗……

　　大致掌握来龙去脉后，景烨曦心情愈发沉重。只是为免触及孩子敏感的神经，仍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那之后呢？你们是怎么会找到那家店去的？”

　　小念优扑闪着大眼睛，歪着小脑袋似是在整理之前行色匆匆的寻父之旅。半晌过后，她轻轻点了点头：“中午的时候，「飞哥」叔叔先带念优去了一幢很高的楼。但到了那里，警卫叔叔对我们说「大少爷不在」，叔叔想找其他人，结果被他拦住了……”

　　原来先去了Minerva的总部。

　　景烨曦了然颌首。尔后用鼓励的眼神示意她继续。

　　“在那里没找到爸爸，我们就去了学校。因为找了很久还是没找到爸爸，「飞哥」叔叔变得很生气，就随便抓了一个姐姐来问。她说爸爸你大概去接「女朋友」了，然后叔叔就让那个姐姐带我们去了刚才那个店，就看到你了。”

　　想必那个被挟持的女同学应该受到不小的惊吓，完全可以想象她被凶神恶煞的□□中人恐吓之时魂飞魄散的模样……

　　思及此，景烨曦颇为无奈地皱了皱眉，随即对着小念优微微颌首。

　　“我该感谢那位「飞哥」叔叔。但后来没有看到他，是不是把你带到那里之后就走了？”

　　之前因为小念优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面前，他未分散注意力去观察周遭情形，否则就可透过那位人称「青狼」的□□少爷的心腹，探知那个女子现在究竟处于怎样危险的境遇……

　　只是孩子并未感知到他此刻的隐忧，兀自沮丧地眨了眨眼。

　　“「飞哥」叔叔说他「不可以背叛少爷」，只能把念优一个人留在那里，临走前，他还对念优说了很多声「对不起」——爸爸，我以后还能和叔叔见面吗？”

　　景烨曦黯然阖眸：“如果他没有被你的「少爷」叔叔清理门户的话……”

　　尚年幼的孩子自是无法理解个中深意，只困惑地阖了阖眸：“爸爸，什么叫「清理门户」？佣人们都偷偷说妈妈也会被「大佬」爷爷「清理门户」，是不是「清理门户」以后，妈妈的病就能治好了？”

　　“嗯……所谓的「清理门户」可能和你所想的有所出入。”

　　一时不知该如何和孩子解释这个词眼，景烨曦垂首沉思片刻，为免孩子深究，决定暂时避过这个话题，“这些天来那位「少爷」叔叔在做什么？和你的妈妈在一起？”

　　女孩摇了摇小脑袋：“叔叔这两天一直躲在房间里喝酒，有时还会摔东西。大家都很怕他，有事就拜托念优去和叔叔说。但他完全都不理念优，每次都说「知道了」，就让念优出去……”

　　她若有所思地犹豫半晌，方继续道，“叔叔平时都很疼念优的，但妈妈生病后，叔叔就变得很凶。前两天和念优一起玩的欣姐姐偷偷说念优的妈妈是「内鬼」，不小心被叔叔听见了，她的爸爸就被叔叔抽了一鞭子……”

　　仿若那鞭子抽在自己身上，女孩微微一颤，后怕地瘪着小嘴嗫嚅道，“连伯伯虽然没哭，但念优有次也被「大佬」爷爷这样打过，所以连伯伯肯定很疼，肯定很想哭……呜呜……念优哭了，妈妈和「飞哥」叔叔就会过来揉揉，可连伯伯没人给他揉揉……呜呜……都是念优不好……如果那天念优没有和欣姐姐一起玩，「少爷」叔叔也不会听见……呜呜……连伯伯就不会被打了……呜呜……”

　　“景烨曦，你干嘛欺负小孩子？！”

　　或许是孩子的抽噎声惊动了蛰伏盥洗室许久的女子，伴随震耳欲聋的踹门声，她气势汹汹地冲到景烨曦的面前，“你这家伙到底对她说了什么？！让她哭成这样……”

　　抱起正努力想抹干眼泪的小念优，元兮兮轻拍起她的后背柔声抚慰。被无端苛责的景烨曦则是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继而打量起她异常苍白的脸：“脸色怎么那么差？不舒服？！”

　　“呃……没……没什么……”

　　元兮兮微一怔，表情变得颇为忸怩，眼神闪烁地避开他的目光。见她神色有异，景烨曦玩味地扬起一边的眉宇。

　　“真的不需要看医生？该不会是害喜了吧！”

　　“害你个鬼！是…是生理痛……”

　　元兮兮讪讪撇了撇嘴。另一位当事人则是无限遗憾地注视她平坦的小腹：“原来不是孕吐吗？！真可惜……”

　　“可惜你个鬼！别摆出一副「我的孩子没了」的失望表情！”

　　元兮兮翻了个白眼，放弃地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这个想孩子想疯了的白痴男人，转望向他怀中的小女孩。

　　“她到底是哪家的孩子？！”见小念优哭到打嗝，轻抚孩子后背顺气的同时，她咬牙切齿地眯起眼眸，“我倒是很想知道，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睛的混帐抛弃这么可爱的孩子。”

　　凝睇她义愤填膺的模样，景烨曦只淡然摇首：“知道后冲去把对方揍一顿？劝你还是别冲动行事。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她母亲根本不可能把孩子托付给我。”

　　元兮兮不由困惑地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她的妈妈没有能力再抚养孩子了？”

　　“可以这样理解。”景烨曦阖上眼眸，表情中掠过一丝沉重，“那女人现在卷入一些是非中，若不是带孩子来见我的人冒了大不韪将念优送走，她或许也会被牵连其中，甚至性命不保。”

　　“什么？！”

　　听得一头雾水，元兮兮怔怔望了一眼怀中的小女孩，“有人想杀这个孩子？不会吧……”

　　“很可惜，确实有人想对她，不，对她的母亲下毒手。”

　　事已至此，景烨曦亦无意隐瞒实情，将自己所知的一切悉数道出，“虽然不清楚各中详情，但念优的母亲应该就是「炎龙盟」的继承人路羽扬的地下情人。因为她擅自将组织与人勾结的罪证外泄，有可能会被路羽扬的父亲路震严按帮规处决。”

　　“……吓？！”

　　「炎龙盟」？帮规？！接下来这家伙该不会想告诉她，小念优的妈妈就是所谓的□□大姐头？！

　　待消化完那些颇为诡异的名字，元兮兮表情僵硬地扯了扯唇角。

　　“你以为我在编故事？！”

　　虽满心疑虑，但斜睨景烨曦淡然的表情，她郑重点了点头，“了不起。你这家伙怎么好死不死地去招惹极道大姐头？如果被路——什么来着？反正被那位「大哥」发现你们的奸情，可是会死得很惨喔。”

　　“元兮兮，你老毛病又犯了吗？！”

　　见景烨曦带着危险的眼神站起身来，似要实践将她狗化的决心，元兮兮立刻敬谢不敏后退一步：“开个玩笑而已，别当真……”讪讪一笑，收起玩心正色道，“小念优的妈妈真的是□□中人？！可这孩子看起来完全没有沾染那种习气嘛……”

　　威胁的目光渐然归于平静，景烨曦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冷漠的表情化为柔和的线条：“只能说那位路大少爷是真心疼爱这个孩子……”

　　即使这孩子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他意味深长地阖了阖眼。从孩子毫无保留的话语中可以窥知，这位素以冷酷残佞闻名整个□□的「青狼」似是刻意将母女二人置于□□世界之外。更有甚者，在念优的母亲背叛他后，非但容不得旁人对自己的女人说长道短，甚至于终日借酒消愁——这种会被□□中人视为优柔寡断的行径确非路羽扬平素予人的寡情印象，想来这位令黑白两道都颇为忌惮的「青狼」对那个女子确实是用情至深……

　　“这么说来，小念优是那位「大哥」的私生女罗？！”元兮兮困惑地打断他的思绪，“既然如此，那家伙为什么坐视别人加害自己的老婆孩子？真没种！”

　　景烨曦微微摇首，否决这颇为武断的说辞：“他们的世界有自己的规矩。即便路羽扬是「炎龙盟」的继承人，同样不能坏了帮规。何况比起他那位随意处置情妇的父亲，这位大少爷已经好太多了。”

　　念优的母亲眼下不过是被软禁而已。较之路震严随心所欲地处决自己宠爱的情妇，路羽扬虽在表面上摆出会清理门户的架势，实则是在袒护自己的女人，若换做其他「内鬼」，依「青狼」狠绝的个性，早按最严厉的帮规将那人处决了……

　　思及此，不由心生一丝愧疚。毕竟念优的母亲会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与景家脱不了干系。虽不知她是如何结识那位「炎龙盟」的大少爷，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之所以会背叛这个深爱自己的男人，应是为了彻底击垮那对父子……

　　阖眸沉默片刻之后，景烨曦向元兮兮道出令后者惊愕的事实：“其实你也认识念优的母亲。她就是之前我们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阖眸沉默片刻之后，景烨曦向元兮兮道出令后者惊愕的事实：“其实你也认识念优的母亲。她就是之前我们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你是说那个女孩的……”见景烨曦淡然颌首，元兮兮不可思议地阖了阖眼，“难怪一直没有她的下落，原来被金屋藏娇了吗？”

　　“的确如此。”

　　景烨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听说在「炎龙盟」内部，人人都知道大少爷迷恋住在「风苑」的女人。「风苑」是路羽扬母亲生前的居所，除了几个信任的心腹之外，没人可进入那幢房子，所以见过那女人真面目的手下屈指可数，足可见路羽扬对她的重视程度。”

　　“没想到那位「大哥」那么专情，看来应该对他刮目相看了……”

　　元兮兮略为所动地望了眼怀中的小女孩。想必之前作为独生女的她应该倍受双亲宠爱，若非迫不得已，他们也不会轻易送走这个伶俐可人的小女儿……

　　惋惜摇首。忽想到一个颇为微妙的问题，她不解地望向眼前的男子：“你这家伙怎么对这些□□八卦知道得一清二楚？！”

　　景烨曦闻言，讳莫如深地微微一笑：“我当然得时刻关注那些人的动态。万一哪天他们狗急跳墙，你未来老公的身家性命可就难保了。”

　　“你这家伙就不能收敛一点吗……”

　　听到那个诡异的自称，即便已然是最为亲密的关系，元兮兮依旧是不甚自然地撇了撇嘴。只是深思个中深意，再联想到念优母亲的身份，她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件事该不会和你那个混蛋叔叔有关吧？！”

　　“不愧是我选中的女人，果然聪明。”

　　有功夫在这里肉麻，还不如想想怎么保住自己的小命……

　　望着他完无危机感的表情，元兮兮放弃地叹了口气：“从妤姨说，你那个混蛋叔叔一直在替人洗黑钱，对象应该就是那个炎什么盟吧。你们对他这样放任自如真的好吗？！”

　　景烨曦微微颌首：“就让岷石叔叔和堂兄再多得意一阵子。我已在律政署打点好一切，到时只要从叔叔的私有财产中连本带利地讨回来就可以了。”

　　全然是一副万恶商人的嘴脸……

　　望着他成竹在胸的模样，元兮兮顿觉方才自己问了个极其愚蠢的问题。她怎么就忘了这家伙在伯父刻意栽培下在商界摸爬滚打了不下五年，个中之道早已是驾轻就熟。更何况常年在身边某位魔王的耳濡目染之下，已然信奉「落水狗就是用来打的」的人生信条。她可以想象届时东窗事发之后，那对自以为是的父子会有怎样凄惨的下场……

　　“如果那两个混帐家伙倒台，那个□□组织应该不会善罢甘休吧！”在慨叹摇头的同时，她不忘提醒道，“别做得太过火，万一哪天被狙击手给盯上，你就笑不出来了！”

　　“放心，没你想象中那么严重。”见她主动关切他的安危，景烨曦悄然漾起温柔笑颜，“比起我会否成为他们的目标，令翔更应焦虑现下自身难保的处境。若不是碍于路震严的命令，令翔大概早就被路大少爷……”

　　望着景烨曦做了个切颈的动作，元兮兮满脸黑线地扯了扯嘴角：“那匹种马该不会是想染指小念优的妈妈吧？！”

　　“似乎是这样。可惜传闻中的美人没见到，就被路羽扬的手下扔出了「风苑」。”

　　“……看来我该夸那匹种马勇气可嘉。”

　　连□□大哥的女人都不放过，那位花花大少爷果然是活得不耐烦了。

　　干笑着翻了个白眼。只是想到那个女子现在的处境，又微蹙起秀眉：“小念优的妈妈究竟犯了什么过错要被那种无聊的帮规处决？有办法把她救出来吗？”

　　“就目前而言，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景烨曦阖眸思忖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淡漠表情悄然浮起不易察觉的愧疚：“事实上我们能掌握岷石叔叔的一举一动，是因为五年来有人暗中向燕来伯父提供岷石叔叔和「炎龙盟」交易的帐本。但那人只以匿名的邮件不定期地寄来这些资料，所以身份无从查证，没想到竟然是……”

　　“小念优的妈妈。”

　　摸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元兮兮了然颌首，“她对那两个混蛋恨之入骨，所以想借你们的手摧垮景岷石。但外泄机密的事被其他人发现，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倘若是过去的她，确实没有能力动摇景岷石父子。但今非昔比，身为「炎龙盟」少主的女人，她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那些罪证，并以此扳倒不共戴天的仇人。只是……

　　“用身体去换取复仇的筹码，她付出的代价会不会太大了一些？而且……”

　　元兮兮下意识地搂紧怀中的小女孩，“她这样做对小念优也不公平。如果孩子长大后知道自己的母亲一直在利用父亲，她会做何感想？”

　　纵使可以理解那个女子为何会如此执拗于置那对父子于死地，但对无辜的小念优而言，母亲是为摧垮仇人将自己的全部给了她的父亲。待孩子懂事后问起母亲的前尘，该如何解释这错综复杂的关系……

　　“抱歉，刚才我忘了告诉你一个事实。”明了元兮兮的顾虑，景烨曦正色道，“念优不是路羽扬的女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孩子早在那两人相识之前就已经出生。”

　　“什么？！”

　　望着元兮兮愕然的表情，景烨曦微微颌首：“之前我也很惊讶这个事实。不仅是因为知道念优母亲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对于路羽扬会接受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更感到不可思议。毕竟路羽扬对异性的挑剔在那个道上是出了名的，听说被他碰过一次的女人几乎没有被再次宠爱的经历。”

　　简直和景令翔那匹种马是一丘之貉……

　　听闻这劣迹斑斑的猎艳史，立刻打消之前对这位□□大少爷的好感。只是她急欲理清事情真相，故而未出声，耐着性子继续聆听。

　　“虽不清楚那女人为何能让路羽扬割舍不下，但之前他确实为了这个地下情人，不惜开罪了「罗煞」的教父。”

　　“抱歉打断一下，那个「罗煞」又是什么东西？！”

　　先前接收信息量已令元兮兮有些晕头转向，忽又听闻一诡异的名字，不由令念优复杂的身世愈发扑朔迷离……

　　“「罗煞」是□□上唯一能与「炎龙盟」并驾齐驱的组织。”

　　忆起之前收集来的情报，景烨曦应道，“那位教父的独生女是路震严为路羽扬指定的正妻人选。但一年前因为那位大小姐的缘故，念优的母亲小产，甚至险些因此丢了性命。路羽扬一怒之下，就废了那位大小姐的左手，从此以后两大帮派交恶，「罗煞」的教父更是扬言要拿那个女人的命来抵自己女儿的手。”

　　不是吧？！

　　乍听之下愈发胆战心惊，元兮兮担忧了望了小念优一眼：“这么说来，小念优的母亲生活在这种龙蛇混杂的环境下，她现在的处境岂不是更危险？”

　　之前那女子究竟经历了什么，竟会结识这种随时随地陷她于险地的男子。若她独自带着孩子生活，虽然会过得很辛苦，可不至于会卷入如此错综复杂的事件……

　　“也不全然如此。”思及那个女子的保护者，景烨曦稍显释然，“只要路羽扬有心袒护，念优的母亲至少不会有性命之虞。”

　　“即使那个女人背叛了他？！”

　　“也许。男人有时就是这样不可理喻。”

　　因为同样有为之执着的女人，景烨曦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元兮兮则是垂首思忖片刻，待消化完所有的信息之后，她怅然一叹。

　　“就算小念优的妈妈可以保住性命，往后她们也很难再见面了吧。”

　　怜惜地抚上孩子的发梢，凝睇粉雕玉啄的小脸，半晌过后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渐渐瞪大了眼眸。路羽扬并非她的亲生父亲，那个女子处心积虑地搜集罪证，又始终没有痛下杀手……

　　串联起之前所有的线索，元兮兮蓦然得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答案。

　　“不会吧……”望向景烨曦，她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那么可爱的孩子竟然是你……”

　　“很可惜。正如你所料。”

　　听闻景烨曦亲口证实这个骇人听闻的真相，元兮兮抱着小念优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

　　“畜生！”

　　知晓孩子的身世之后，她更心疼地搂紧怀中的小女孩，“为什么小念优的亲生父亲会是他？如果是那家伙的话，是绝不可能承认这个女儿吧！”

　　“的确如此。他的父亲也不会坐视这种有辱门楣的私生子。”

　　“是吗？！他们不承认更好，免得那家伙将来会反过来毁了女儿的名誉。”元兮兮不屑地冷冷一哼，毫不犹豫地道出之前就已酝酿好的决定，“我不管她的父亲是否承认这个孩子，明天我就去办理收养手续，让小念优做我的女儿。”

　　“应该说「我们」才是。”

　　景烨曦俯下身去半跪在他们面前，与眼前的女子相视片刻之后，他温柔地将两人一并搂入自己的怀中。

　　“念优就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而且……”

　　他垂首望向正不明就里地扑闪着大眼睛的小念优，唇角悄然漾出一抹讳莫如深的笑容：“念优，让妈妈给你赶紧生个小弟弟好吗？！”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孩子当即欣然颌首：“念优喜欢小弟弟。但以前的妈妈说，她肚子里的小弟弟去天国了，现在他回来了吗？！”

　　“是。他很快会以另一个形态和念优见面。”

　　让他和兮兮的儿子代替那个没能出世的孩子未尝不可，未来他会尽心抚育这两个孩子，以此当作是景家对她们两姐妹的赎罪。

　　“已经免费拣到那么可爱的女儿，你还不知足？”

　　可惜另一位当事人未能及时体味景烨曦此刻复杂的心情，见他自说自话地教唆小孩子做自己的声援，不屑地瞥了某个不知足的蠢爸爸一眼。

　　“你想背弃那天对我的承诺吗？”

　　景烨曦威胁性地倾近她的耳畔，“无论如何，这个儿子我是要定了！”

　　“为什么非得是儿子……不对，为什么非得现在就生孩子！现在只要小念优这一个女儿不是很好吗？”

　　元兮兮委屈地瞪了他一眼，但眼前男子全无怜香惜玉之意，断然否决她的提议：“如果只有一个孩子的话，你会把全副心力都投在她身上。但念优有了小弟弟后，就不会打搅到我们了。”

　　“…… ……”

　　这家伙，该不会已经开始吃女儿的醋了吧……

　　未待哭笑不得的她准备挖苦这位乱吃飞醋的大少爷之时，他以食指抵唇示意她把话听完：“如果只有念优这一个女儿，妈妈肯定会抱怨我不够「努力」。所以等长子降生之后，我们再要一个女孩。”

　　“你这家伙在孩子面前给我收敛点！”

　　听他全无顾虑地在念优面前提及这种儿童不宜的话题，元兮兮当即打消这位大少爷异想天开式的妄想。只是——

　　“念优，你妈妈现在不想要小弟弟，爸爸也无能为力。”

　　挟天子以令诸侯吗？！卑鄙！只是……

　　望着小念优失望地瘪瘪嘴，一副泫然而泣的模样，元兮兮立马缴械投降：“万一两个都是儿子，我看你怎么向妤姨交代！”

　　可惜这步将军毫无成效，景烨曦无谓耸了耸肩：“无所谓。把那个多余的小鬼丢给昱枫，你再生个女儿给我。”

　　哪有把亲骨肉当成「多余小鬼」的父亲？！

　　元兮兮揉了揉微微涨痛的太阳穴，碍于小念优亦在场，尽可能克制自己的情绪：“给我听好了！儿子是母亲千辛万苦痛出来的，如果你敢随便就把他送人，我马上带着这个「多余的小鬼」离家出走！”

　　大姐头气势汹汹的威吓立竿见影，景烨曦淡然望了她一眼，无限惋惜地摇了摇头：“我还以为你会赞成这个提议。毕竟昱枫现在似乎已经很习惯伺候别人了，让他做自家侄儿的保姆应该很合适！”

　　“……”

　　说实话，昱枫小弟摊上这样一个亲哥哥是他此生最大的遗憾。

　　已然无语的元兮兮不禁为自己那位未来小叔感到悲哀。之前从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沦落为被人颐气指使的男仆，现在亲哥哥还算计着将「多余」的儿子扔给他抚养，究竟要让这位小弟陷入怎样悲惨的境地，他那些没良知的血缘至亲方肯善罢甘休……

　　“告诉你！我不仅要连生两个男孩，还要把小儿子当成心肝宝贝来疼，决对不会给你弟弟添麻烦！”

　　“是吗？不过刚才到底是谁说「孩子的性别是随机」的？”

　　请问，现在她可以把这无理取闹的男人揍一顿吗？！

　　若非顾及暴力镜头亦是儿童不宜，元兮兮只得努力隐忍情绪，代以捏上那张美形程度不逊女子的漂亮脸蛋，以泄心中忿忿：“既然你这家伙那么想要女儿，索性连「长子」都不要好了。”

　　“没问题，三个都是女儿的话，反遂了妈妈的心愿。不过有个儿子，就可以保护两个姐妹不受色狼的骚扰。”

　　最懂得性骚扰之道的是你这个重女轻男的混帐爸爸吧！还有，她为什么在这位大少爷身上隐约看到了自家那位恋女狂老爹的影子……

　　想到自家父亲过往的行径，元兮兮不禁满脸黑线地扯了扯唇角。总算是了解老爹当初对她的魔王弟弟寄予了怎样的厚望。难怪在英国的时候，她竭力反对最后还是被那对父子合伙踢进了沉闷呆板的私立女校。之后好不容易从百合气息浓烈的女校脱身，却在转入圣安鲁后，仍没有任何除景烨曦和「恶魔军团」异性朋友。这归根溯源，并非她缺乏潜质，而是早在那些雄性生物近到身边前，已被这群大人物给悉数扫荡了……

　　“我警告你喔！以后不准唆使你儿子限制念优的交友自由。”

　　为免女儿会遭遇和自己同样凋零的境遇，她已然暗自下定决心，将来必须看紧这对父子，免得到时漂亮可爱的小念优被他们妨碍了花团锦簇的大好未来……

　　痛定思痛之后，元兮兮加重手的气力，只是一时没有记得控制自己的力道……

　　“爸爸的脸变得好奇怪……”

　　从未见过此等打情骂俏的阵仗，被夹在两人中间的小念优饶有兴趣地看着双亲间的互动。见父亲的脸被捏得走形依旧没有支声，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好奇地眨了眨眼，蠢蠢欲动地向母亲伸出小手：“妈妈，念优也要捏！”

　　“你叫我……「妈妈」？！”听到孩子很自然地唤出这个称谓，元兮兮在毫无准备的状况下，先是手足无措地微一怔。激动使然，她一脚踹开面前那个碍眼的男人，使劲搂紧伶俐乖巧的小女儿。

　　“好孩子。以后就不用理这个蠢爸爸了，妈妈一定会比他更疼你！”

　　“妈妈你抱得好紧，念优好难受……”

　　直到孩子困惑地歪着小脑袋，小声地抗议起新妈妈太过热情的爱，元兮兮方才依依不舍地松开自己的手。

　　“既然念优不要你了，我来代替她可以吗？”

　　闻得寸进尺的调侃声，元兮兮挑了挑眉，转望向被蹬到地上的男子。只见他此刻双手撑在背后，似是不甘她被女儿独占，唇角一反常态地挂起慵懒的微笑，若有若无地向投来某种邀请的眼神。于是轻声一哼，起身跪坐在他的面前。

　　“没想到景大少爷你也会玩卖弄风情……”回敬一抹讳莫如深的妩媚笑容之后，悄然弯起眼角，将女儿重重搁在他的小腹之上，“念优，有妈妈给你撑腰不用顾忌，随便捏，用力捏，把你老爸这张脸捏到走形也无所谓。”

　　“喂，毁了你丈夫这张极具杀伤力的英俊脸蛋，到时候没面子的人只会是你吧！”

　　“有个自恋狂的丈夫才会让我更没面子！”

　　斜睨这个自恋程度堪比Narcissus的男人，元兮兮镇定指挥着小女儿蹂躏那张让某位引以为傲的花容月貌，直到冰山大少爷苦笑着抬手投降，两人方心情大好地收手相视一笑。

　　“已经到了这个时间吗？”

　　望向墙上的时钟，元兮兮方意识到已过了晚餐时间。原打算为初来乍到的小女儿料理一顿丰盛大餐，可现下没有合适的食材，只得暂时搁置，转而抱歉地向新认的小女儿双手合十：“妈妈以后再亲自动手给你做好吃的东西。今天就先叫Pizza好吗？！”

　　“嗯嗯！念优最喜欢Pizza和汉堡包了！！”

　　孩子对于高热量的垃圾食品向来乐此不疲，小念优当即雀跃地首肯这个提议。至于负责叫外卖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

　　“我明白了！以后昱枫就是我的榜样，任两位小姐差遣可否？”

　　纵使平日里是颐气指使的大少爷，在这对新晋的母女面前，他只得心甘情愿地化身为两位女王大人的奴隶，认命地叫来宅急送。新鲜出炉的三口之家在其乐融融的气氛中分享完简单的晚餐之后，在某位父亲意味不明的羡慕目光中，母女两人一同走入浴室，嬉笑着洗梳完毕，正当元兮兮神情愉悦地抱着孩子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你这家伙又想干吗？！”

　　还未待她未关上房门，一只碍眼的手忽而挡在自己的面前：“今晚你和念优一起睡？”

　　“废话。我们只有两个房间。难道让女儿和你这个大男人睡吗？”

　　面对景烨曦突兀的发问，元兮兮莫名瞪了他一眼。兴许是感慨于她的迟钝，前者微微挑了挑眉：“话是这样说没错，不过你就没想过还有第三种可能吗？”

　　“什么第三种可能？难道你想让念优一个人……呃……”

　　终明了他话中深意，明丽脸庞蓦地晕起一片潮红。羞恼瞪向这位有意向自家欲求不满的种马堂兄看齐的登徒子，她腾出一手重重地弹向他的额头：“孩子需要适应新环境的过度期，我这个做妈妈的当然义不容辞地要和女儿一起睡。你说对吧，念优？！”

　　只是尔后的情形证明这番振振有辞的母女宣言不过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而已。当她满怀期待地望向小女儿之时，小念优却意外没有像先前那般及时声援这位新妈妈，而是一本正经地皱起眉头，似是认真地思忖什么：“爸爸和「少爷」叔叔一样，也不喜欢让妈妈和念优一起睡啊……”

　　半晌过后，小脑袋在深思熟虑之后，终于得出一个明智的结论，“妈妈应该和爸爸睡在一起，念优会乖乖地一个人睡觉。”

　　那个路羽扬到底给孩子灌输了哪门子歪理……

　　“不用理这个家——呃，你爸爸，妈妈说没问题就OK！”

　　言毕，元兮兮不忘威胁睨了面前的男子一眼，小念优则是带着喜忧参半的表情在双亲之间游移着视线，片刻后，终还是惋惜地摇了摇小脑袋：“没关系的，妈妈。因为「少爷」叔叔讨厌以前的妈妈和念优一起睡，所以念优从来都是一个人睡喔。”

　　“……什么？！”

　　见元兮兮怔忡地瞪大眼睛，小念优以为新妈妈并不相信自己所说的话，为得到信任，她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是真的喔！有次妈妈和「少爷」叔叔吵架，晚上就过来陪念优。可是还没等我们睡着，叔叔就踢门进来把妈妈抱走了。妈妈还一直很用力地打叔叔呢！呜呜，念优好不容易才可以和妈妈一起睡的……”

　　思及往事，孩子赌气地撅起小嘴。元兮兮则是感到眼前一黑。那对□□情侣相亲相爱的程度未免太过火了一些吧……

　　只是一阵赞赏的口哨声立刻吸走了她的注意力。似是对那位霸道的大少爷惺惺相惜一般，景烨曦对女儿方才的一席话语抱以欣赏的微笑。

　　“你这家伙少给我火上浇油！”

　　元兮兮无奈一叹，安抚地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那个，以前的妈妈情况比较特殊。不过我没关系，念优可以放心地和妈妈一起睡喔。”

　　“还有爸爸！”

　　突兀插话的同时，景烨曦轻松地从元兮兮手中抱走女儿，并强行牵起那双柔荑，疾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你这家伙故意和我过不去是吗？！”

　　面对身后怒不可遏的咆哮，景烨曦没有应声，以绝对的强势将元兮兮半拉半拖地带至床边：“今天晚上我们三个人一起睡，就这样决定。”

　　完全不予还击的机会，轻轻一推，元兮兮随即向后倒去。将女儿安置在两人的中间，景烨曦绕过床去躺下后，右手越过小念优将母女二人一并搂入自己的怀中。

　　“别说话。”

　　见元兮兮欲言又止，他微微一笑，“一整天都在处理公事真的很累，现在我只想抱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睡个好觉！”

　　“你真是……那个……好吧……”

　　在他的执拗面前，元兮兮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只是见睡在中间的女儿露出满足的笑意，她亦温柔一笑，轻拍着孩子的心口哄她入睡的同时，不忘细细咀嚼方才的话语，继而玩味望向温柔拥着她们二人的男子：“刚才你说我和念优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可是忘了生养你的母亲，妤姨会大发雷霆的喔！”

　　“好象你说得有些道理……”

　　景烨曦若有所思地阖了阖眼，继而淡然一笑，“明白了。就勉强把妈妈当作「生命中第三重要的女人」好了。”

　　可怜的妤姨，这个辛苦拉扯大的儿子算是白养了……

　　元兮兮无奈一叹，不由为含辛茹苦的黑婕妤感到悲哀。难怪那位伯母喜欢「贴心的女儿」，原来她早就预知到儿大不中留，到头来只有未来儿媳会心疼她。

　　“但愿我儿子不会像他老爹一样，是个不肖子孙！”

　　再次鄙夷地睨了景烨曦一眼，轻拥着小念优，她浅笑着阖上眼眸。纵使有些突然，但是和钟情的男子以及他们的孩子合枕而眠。这种温暖的感觉——

　　或许就是所谓的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