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清穿）》人鱼的旧欢旧爱

99、第一百章飞蛾扑火

　　废太子后的第一次交锋，竟然以这样的闹剧形式告终。其中的伤痛，各人自知。挑选着晒干的花瓣，心里却不平静，还要生多少事太子才复立。一个身影挡住了光，“让开些。”没好气的说。“头都没抬怎么知道是我？”胤禟轻挪身子，“越发无礼了，连安都不请了。”
　　“你身上的香味已经说明是九爷你了。”冷冷的说继续做我自己的事。“让小太监做就好了。”胤禟说着手伸进篮子里。索性把整个篮子给他，“辛苦你了，九爷。”站起身来。“倒底为什么，这一段时间你一直就不待见我。”胤禟挡住我的路。
　　“为什么，你居然再问为什么？”我冷笑，“十四一向和你们亲厚，你也不能这样害他。”胤禟放下篮子，“我害十四弟，你糊涂了吧。”
　　“十四爷脾气直爽又年轻，若不是你怂恿，十四怎么会那样做？皇上那一刀真的劈下来怎么办？世上没有后悔这两个字！到那时你怎么向德妃娘娘交待，你就忍心十四福晋、整个十四府上的人失去倚靠，用亲兄弟的牺牲换取成功吗？”我一口气说完。
　　胤禟脸色变了几变，终于咬牙道，“好，好，你就是这样看我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我怎样做”他的坏脾气显然也发作了，他把嘴巴凑到我的耳边，使出浑身的力量来，震耳欲聋的大喊，“你信任你自己的偏见更甚于信任我，以后就什么都别谈了，只当我们根本没有认识过！”“砰”然一声，胤禟用力踢飞了篮子，消失在院门外了。满天的花瓣轻飘飘的终于落下，色泽依旧鲜艳，只是香味里面有隐藏的腐朽的味道。
　　十四的身影出现，走路还有些蹒跚，看着他一步步挨过来。十四轻叹一声，举起手来抚过我的面颊，才发觉自己泪流满面。十四用一种非常非常温柔的眼光看着我，再用一种非常非常温柔的语气说：“ 想哭就哭吧！憋得久了，会憋出病来的！哭吧！痛痛快快的哭一场，然后，打起精神来，好好的振作起来。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我抬起泪雾迷蒙的眸子，看着十四，心里的痛，更是排山倒海般涌上来。我咬住嘴唇，拚命忍住了抽噎，一句话都没说。“琉璃啊，我一直以为我们-----你和九哥的话我都听到了，我，你实在不必在我面前隐藏你的眼泪！”十四的语气更加温柔了，眼光清亮如水。
　　“你的伤势怎样了？快坐下。”听到十四的话，我反而哭不出来，拭一把泪，去搬椅子。十四拉住我，“不用。”“我真糊涂，你怎么能坐呢？”我明白过来，“你快些回去吧，不要让人在担心了。谁跟你来的，怎么不好好跟着你----以后不要那么冲动，你去成就兄弟之情，德妃娘娘的心，十四福晋的心，你身为人父的心，你怎么不想想这些-----”
　　“琉璃，你说的我都知道。”十四抓住我的胳臂，深深的凝视我的眼睛。我一阵心浮气躁，顿时想说的话全消，垂下睫毛，身子一挺，挣扎着甩开了他。“你不知道，不知道什么是伤心，什么是心痛，什么是和亲人离散的悲哀……”我说道。十四大踏步向前，再度捉住我，把我用力一带，就带进了臂弯里。“你说完了，是不是也该我说一句了呢？自从遇到你之后，什么是伤心，喜欢、心痛、离愁我都明白了。” 十四的生涩的、艰难的说着，“忘掉十三哥，忘掉他。”
　　“十四，不是的，你完全误会了。”我扭着身子。“不管是不是都不重要了，你能说这些，我觉得受伤也是幸福的！”十四说完，一俯头，就紧紧的吻住了我。我皱着眉头，被搅得头晕脑胀，现在是什么状况啊，有一个胤禟已搅得我招架的吃力。“十四，”猛烈的挣开，我轻喘，“对不起，让你误会了，我不知怎么说才好。”说不下去了，转身跑出去。
　　用双手抱着膝，我靠在一棵叫不出名字来的大树上，静静的沉思起来。十三、十四、胤禟、胤禛、八爷、每一个人在脑海里转来转去。风在树梢静静的摇撼，可是吹不走我纷乱的思绪，好几片落叶飘坠在我的袍子里，我拾起了一片心形的叶子，嫩嫩的浅绿色，带着淡淡的清香。我把叶片放在鼻尖上摩擦，我喜欢叶子的那股香气。然后，我听到有脚步声，悄悄的，缓缓的向我移近，我回过头去，才发现身边站着的是胤禛。他站着，额角碰着了一株大树垂下的枝叶，挺拔的身子和宽宽的肩膀，看起来仿佛是顶天立地的。树叶和枝桠在他脸上投下了许多暗影，那对幽深的眼睛在我脸上游移，带着股对什么都洞悉的意味。
　　胤禛移动脚步，坐在我旁边，四周极其安静，只有微风吹动树叶的声音。感觉到他的呼吸，他的体温，看一眼 胤禛半仰的脸，神色却轻松，全无平时的冷意。胤禛回过头来，眼中温和清亮，拂开我脸上的碎发，“你看你，脸上就剩一双眼睛了。知道你心里苦，先是自己的母亲，然后是十三---”
　　“我不苦，说不出的苦才是真正的苦。”直视着胤禛的眼睛，隐隐觉得今天的他有些异样。胤禛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眼中的温和消退恢复了清冷。“现在局事未明，一切都在皇上的一句话一个念头。阿璃，你不要搀和进来。”胤禛的眼睛平视前方，说得极低极慢。看着他清冷的侧面，“我记住了。”
　　“记住了不够！是做到！” 胤禛的手握得我生疼，想起那个雨中的拥抱，他也是这样压迫得我生疼。我置身事外，能吗？可以吗？或者说没有我，把这丝不该有的柔软放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胤禛要放手一搏！或者说，无论是什么都没有万里江山更重要更动人！
　　看着他的黑眸，手疼心更疼，那一天他还我兰花簪已经在暗示着什么了，他不愿我有什么危险。“真的万劫不复又如何？我知道我做不到，”站起身来，“有什么不幸，就一起痛着、熬着。”
　　胤禛也站起身，夜渐渐来了，他说：“我不能。”仅仅三个字，却夹杂着那么多的痛苦和无奈以及真实，人生里却要有很多次这样的时刻。尽管他曾看见过我的悲伤，也说过他第一看见我面对自己的真心。但是他终究必须面对自己的路，他的父亲态度的改变让他得到了他一直想要的，也让他变成了另一个人。我不知道，胤禛是不是真的相信我有无以伦比的勇气，和他一起面对一个别样的人生，或者说，他也一样，我们都只能存在于自己的世界里。
　　我没有太多的时间分析自己的情感，侍奉康熙这个生病的老人已经让人很吃力了。最近，康熙不思饮食，总是喃喃自语，说些中邪之类的话。今夜，月亮高挂，室内冷冷清清，康熙孤孤单单一个人（我们这些奴才怎能算人），时而头望明月，时而低头沉思，回忆往事，泪眼婆娑。“旧诗咏尽难回首，新月升来枉照空。”康熙没有背诵完，扶住了额头，李德全急忙扶住他，我转身出了房门。苦涩的药汁浓稠药味冲鼻，我端着它回房，康熙肯定是不喝的，不过我必须做。
　　门口低低的请安声，我也福下身去。胤禛神色清冷，“还不肯服药吗？”“回贝勒爷的话，皇上不肯服药。”我平静的说。胤禛伸出手端起药碗，我也直起身子，我们的眼光瞬间相汇又错开。胤禛端着药走进房内，他能来劝康熙服药，不管是不是还有别意，对病中的康熙总是个安慰。房内的声音低低的，其实康熙是心病，储位让他神情沮丧猜忌无常。康熙曾耻笑唐太宗，立储的事还要取决长孙无忌的意见，但是现在他明白自己也是可怜可笑的。在这件事上，康熙并不比唐太宗高明，唐太宗气愤中要拔刀自刎，而他呢，在气愤中要拔刀砍向自己的儿子！
　　门帘轻动，胤禛轻轻走出来，“皇上已经歇了。”留下当值的人，其余的悄悄散了。我慢慢走出房去，风吹在我的脸上，凉丝丝的，却使人分外清爽。月光很好如同白昼，那个月夜，我和十三、胤禛在一起听他们合奏，如今，“春听鸟声，夏听蝉声，秋听虫声，冬听雪声，白昼听棋声，月下听箫声，山中听松声，方不虚此生耳。所以，月下才是该吹箫的时候。”十三的话语依旧，只是他人呢，这月夜里他会吹箫吗？箫声是清晰婉转还是流于诉怨？
　　“发什么呆，还不回房去？”胤禛用一对炯炯发亮的眸子盯著我。我回身对他笑笑，“你也累了一天，不是也没有休息吗？”
　　“我还要去咸安宫去，今晚我轮值。”胤禛的声音又变得平淡。在大阿哥密咒太子的事被揭发后，康熙便将废太子从上驷院的毡幄里移到咸安宫圈禁，改善了废太子的待遇。我的心一震，胤禛今夜此行并不单纯，他是想知道今天康熙召见圈禁中的废太子和八爷时，说了什么？他从康熙那里可看出了端倪？我抬头看他，胤禛也在月光下审视我。月色把一切都涂成了银白色，我们在月光下可以彼此看得很清楚。
　　“阿璃。”胤禛开口，微微的眯起了眼睛。“奴婢在门外没听到什么，”我看着月下他修长的身影，突然的开口，好像再晚一点自己会后悔一样，“太子出门时脸上有泪痕，八爷倒是如常。”胤禛静静的听着，突然开口，“回去吧，已经下露水了。”说罢取出灯笼递给我。借着暗黄的灯火，我慢慢走着，几只小飞蛾寻着光线飞来围着灯笼打转，其中一支飞到灯笼里，“兹”一声轻响成了灰烬。看着飞蛾的残肢，心道和自己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