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第一百零一章 暗香盈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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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带病去上朝，批奏折，现在，他累了，手托下颌在小几旁睡着了。康熙一定沉睡在一个梦境里，那梦境是不为人知的吗？他的面容并不和平，那紧蹙的眉头，那紧闭的嘴唇，那僵直而绷紧的肌肉，……这整张脸孔上都写明了；他在一个恶梦中，或者，在那梦境里，他潜意识所惧怕的正在威胁着他吧？是吗？那坚强的面孔在熟睡中显得多忧郁，多苍凉！也对，做皇帝做得久了，总想按照自己的意愿安排所有的事，可惜，康熙的理想主义早已破灭，只是他自己不肯承认。
这是初秋的季节，天气仍然闷热，康熙的额上微微的沁着汗珠。我悄悄的站起身来，拿起一块绢子，轻轻的拭去了他额上的汗。这轻微的触动似乎惊醒了康熙，他翻了一个身，嘴里吐出了两个模糊的字：“芳儿！”芳儿？早逝的仁孝皇后，太子的母亲，我愣了一下，再看康熙，他仍然熟睡着，却睡得更加不安稳了。我四下看看，李德全还不回来，有些紧张有些难受，我不愿一个人守在这里，康熙的心病未除，他对谁都是多疑的。就在这时候，康熙欠伸了一下身子，突然醒了，他睁开了眼睛，有一瞬间的迷茫，他的眼光立刻接触到我直视着他的眸子。见康熙摆了摆头，迷迷糊糊的，嘟嘟囔囔的一句：“你是谁？”我一怔，怎的，他没有完全清醒？我深吸了口气，跪下，“奴婢琉璃。”
“是你。”康熙欠身坐起来，头脑清晰了，“李德全呢？”“回皇上话，李谙达奉皇上口谕，传李光地进宫。”我垂着头回道。康熙“嗯”了一声，“还没到吗？”“是，皇上。”我回说，再次福身行礼。我取来了热水为康熙洗脸。康熙洗完了忽然问道，“你一直在这？”“是，皇上。”低眉顺眼回道，心想我不在这能去哪？
“朕可曾说了什么？”康熙紧盯着我的眼光变得冷酷，他也怕吗？“回皇上话，奴婢什么也没听到？”我在他的目光下微微一凛，立即，我勇敢的直视着康熙。“哼！”康熙重重的哼了一声，把头转向了窗口，他望着窗外的阳光，默默的沉思了片刻。然后，他回过头来，注视着我，“你想你娘吗？”
“奴婢不知道。”我沉吟着。“哦，你不知？”康熙眼光一瞬也不瞬的看着我。“回皇上话，奴婢想自己的娘，可是过份思念只会让娘亲不安。娘去的时侯希望我好好的，如果我因为思念娘而哀痛得不能自以，娘在地下也不会安稳。为了不让娘感到不安，奴婢接受这个打击----”我的脸色苍白，熟悉的心悸又来了。康熙紧紧的盯着我，眼光里带着一抹深深的困惑，他就这样盯了好一会儿，沉默的，研究的。然后，他低沉的说：“可怜天下父母心。”
“皇上圣明。”我咬牙说道。康熙他喑哑的一笑，准备说什么，门外传来通报声，“大学士李光地见驾。”李德全引着李光地进来，我急忙起身退出房去。
捂着胸口走到园子里，做了几次深呼吸才好些。李光地是康熙十九年进京就职的，并一度担任过太子的师傅。这一会招见康熙召见他，莫非是----“又坐在风口处，初秋的风也是凉的。”胤禛的声音清冷冷的。“只坐一会儿，没有事的。”我站起身来。“给皇阿玛请安，却没有见到。”胤禛轻声说，身上朝服的刺绣在阳光下闪烁。胤禛目视前方没有动，他与康熙的侧面那样相似。
“皇上其实也很可怜的。”我脱口而出。胤禛转了头，凄然的，自嘲的微笑了一下，摇摇头说，“我们是父子也是君臣。”“无论如何总有无法取代的亲情在里面。”我轻轻的摇了摇头。
“你呀，凡事都往好处想。”胤禛轻叹：“你听说过这样君叫臣死臣就死的父子关系吗？”“胤禛啊。”我低头，“我是傻，你们这个样子我心痛。”秋日的阳光温暖而舒适，扑面的风带着股幽香。“桂子飘香的季节。”胤禛身形微动，我微怔跟在后面。有小小的幽径，我跟在后面不知不觉的走进了一条幽径，接着，我闻到一股浓郁的桂花香。怎的？这正是桂子飘香的季节吗！我追随着这股香味走了过去，穿出了那小小的竹林，一棵不起眼的桂花树，正累累然的开满了金色的花穗。
走到桂花树边，胤禛摘下一撮花穗，放在我手心中，我不自禁的轻嗅着那扑鼻的花香。阳光从花叶的隙缝中筛落，斜斜的散射在我们的身上和发际。“我不知道这里有桂花？”我惊喜的说。“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当时是要砍掉的。不知怎么就留下来了。”胤禛语气平和。我一笑，你发了话当然能留下来，感觉又像回到从前。我抬头看了看花树与云天，再轻嗅着那桂花的香气，一时间，我有置身幻境的感觉。什么政治，权力纷争似乎都不存在了。
回去时手里折了几枝桂花，胤禛神情温和。看见了宫殿的一角，我的心绪收了回了。“我，--”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胤禛的黑眸一闪。“李光地李大人是怎样的人？”我问道。胤禛一怔，回道，“李大人从小就聪颖过人，于康熙九年中进士，进翰林，并累官至文渊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并一度兼任太子的师傅。”胤禛本来复述得像是念公文，说到太子时一顿，眼睛变得几分尖锐起来。
“他与皇上除了是君臣还是什么？”我没有回避他的眼神，继续问道。“非常好，好到可以用情虽君臣，义同朋友来形容。”胤禛的神情严肃说得慢而清楚。我们默默对视着，胤禛调转了视线，看着前方，眼底，有两小簇阴郁的光芒在闪动。康熙召见李光地只能为储君一事，现在储位未定，阿哥们一个个蠢蠢欲动，朝中大臣也趁机结党附合，以谋求将来的荣禄。人心思变不立储不行，但是要立储，又是谁呢？
半晌，胤禛回过头来，“你种的桂花也开了，可惜你看不到。”“你怕什么，我说过会和你在一起，痛着、熬着--”我有些受伤，自己只能为他做这些，他还拒绝吗？“我也说过我不能。”胤禛转过身，他眼睛疲倦而神情萧索，脸色苍白得像蜡，低声的，“不要搅到我们中间来。”
胤禛前行的身影消瘦孤单，没有了十三的相伴，他还要苦苦撑多久？骤然闭上眼睛，觉得一股热浪猛的冲进了眼眶里，心中掠过了一阵痉挛，抽搐得浑身痛楚。咬紧牙关，我度过了这阵痉挛，手上的桂花暗香盈盈，好久以前的句子浮出来，“花朦胧，叶朦胧，晚风轻轻叩帘栊。灯朦胧，人朦胧，今宵但愿同入梦！”我们能吗？可以吗？一时间，愁肠百转，而不知身之所在！
康熙四十七年十一月十四日，康熙把部分满汉大臣召集到畅春园里，说自己身体不适，情绪不佳，精神委顿，主要是废黩太子后，没有人分担政务。让众人从阿哥里举荐一个人来做皇太子。特别说大学士马齐不得参加，大阿哥除外。
康熙在寝宫闭目养神，那眉头是紧蹙着的。李德全小心看了半天才低声请他用膳。康熙 睁开眼睛，起身走到桌边，举筷夹了一点菜又放下，挥手让撤掉。李德全道，“皇上，多少用一点吧，这鱼是今才从湖里捞出来的。”康熙疲倦的闭了眼睛，“朕吃不下。”李德全有些无奈只好做罢。
我把桂花在瓶中摆好造形送到房中，那桂花特有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薰人欲醉。“桂花已经开了。”康熙睁开眼睛。“回皇上话，这是四季桂。”我退在一边。康熙站起身，“朕居然不知道，秋天已经来了。新来瘦，非干病酒，却为悲秋！”“皇上，”我应声说，“皇上觉得悲秋，是因为只在房里看秋天，看风景要到院子，亲临才行。”
康熙定睛看了我一会，神情莫测。“奴婢多嘴，请皇上责罚。”我忙跪地，心里也有些后悔，自己突发什么同情心，君心难测别人不知提醒了多少次。“好吧，朕也想出去转转了。”康熙居然同意了。李德全随康熙出去了，我呼一口气，想了想还是去准备东西做粥。好一会儿，康熙散步回来，脸上阴郁的神情淡了，坐定后喝着茶，“李德全，朕想用点心。”李德全闻听，急忙要传话。“谙达，奴婢都已备好了。”我低声回道。李德全点头默许，急忙奉上鲍鱼粥。康熙慢慢喝完，净手后，“怎么想起来做这？”我跪下回道，“回皇上话，奴婢只是想起了那句，可怜天下父母心。皇上安康，才是天下百姓的福气啊！”
康熙闻言默不做声，门外传四阿哥到。康熙眉目一挑脸色如常，胤禛照例的请安问药，回奏太子的事宜。
第二日，内阁公推八阿哥胤禩为皇太子，康熙一见大感意外，摔了折子。我们这些宫女太监大气也不敢出。“好一个八皇子。”康熙似地自言自语，他感到八阿哥胤禩的威胁了，胤禩影响力触到了他的痛处。康熙又翻一本奏折，看了后凝神不动，我前去奉茶，隐约辩认出 胤禛的笔迹，还有太子字样。这一步棋，他走对了！
天子无戏言，可是康熙出尔反尔，奈何？胤禛获得了君心，只是可怜的胤禩，他等于被他的支持者送到火坑上烤了，或者说从这一刻起他失去君心。十一月中旬，太子得释，十一月底，八阿哥胤禩复封为贝勒。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第一百零一章 暗香盈盈
